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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近突然发现自己有着很极端的一面——每次站在高处我就想往下跳;看见铁轨就想躺在上面亲身体验一下卧轨的刺激。我想这应该属于我骨子里悲观的一面,是绝望,也是厌倦。

  南昌的风一如既往的没完没了。我从家里漫步到学校,顶着寒风一路吹过去,眉毛都被吹直了。记得以前合安和高木在家门口打羽毛球,合安一拍甩出去,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球在天空中翱翔。

  教室里人头攒动,全都挤在一起取暖。教电机拖动的教授写字超快,班上喜欢做笔记的皆对他恨之入骨,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教兽。偏偏那老头还喜欢边说边写,经常是一上课就马不停蹄地滔滔不绝,口沫横飞。无奈说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跟上不写的速度。偶尔讲到口干了,嘴不得不暂时的搁浅,深深地咽一口唾沫后在继续追赶黑板的进度。神奇的是,无论咽唾沫的次数是如何的频繁,手却是从未停止过的挥疾。

  我一度很纳闷长时间的挥手为何不会感觉到累,合安说他都数十年如一日地挥了几十年了哪会累哦。这时我想到一个成语:鞠躬尽瘁。

  尽管教兽在手和嘴的配合上有点死板,讲课方式却是异常地灵活幽默。有时讲一道题目讲到众人都晕头转向了,他会适时搬出一大堆论据,再引伸触类一番,有条有理了以后问我们是不是?我们答是!他说,错!看,我没说错吧?你们还不信。这就充分说明了你们的基础不够扎实,根基不够牢固云云。

  我读的是电气类专业,女孩子相对来说会比别的系少一大截。像我们班就只有七朵鲜花。我们的班长是个坏坯子,给那七朵玫瑰起了个绰号,叫“七龙珠”。顾名思义为:七个恐龙一头猪。而我们的班花,就是那头猪。

  班猪本身就拥有一个很别致的外号,叫“南国”。取源于王维之“红豆生南国”。副班长曾窃窃私语于我说:南国脸上的红豆是她取得班花荣誉称号的关键因素。

  “南国”这娃笑的时候不好看,不笑的时候更不好看。科任老师一般不敢把视线往她身上瞄,因为一个不小心对上了她炽热的眼睛,她便会热情泛滥地对你报以嫣然一笑,然后露出一口班驳的蛀牙,鬼都让她给吓跑了;如果有时讲课讲得入神了,意外地对上了那双噩梦般的“秋水”,有经验的任课老师通常会翻个白眼或者眨巴眨巴眼睛就逃过了一劫,假如你是出来乍到,毫无经验可言,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当然,仅凭以上的内容并不足以对一个女孩说“总而言之”。因为长相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而且美丽的标准也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完整的概念,只不过活在这世上凡事皆有对比,突出的特征总是要受人数落罢了。譬如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大家都非常喜欢她。后来她被评为校花后大家会更加喜欢她。会有这种心理变化说穿了还是因为在她和别人经过一番对比后得到了一个最美的头衔。

  “南国”无论是在学习,还是在乒乓球方面都是我们全班人学习的楷模。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样一种男女无法搭配的环境下,同学们的学习情绪自然都不会高,就连平时活泼幽默的同学回到班上也难免变得郁郁寡欢。

  今天也不是一个例外。课上一半,在同学们“扑通扑通”的倒落声中课堂气氛终于达到了低潮。而且今天的“教兽”也没了往日的精神,昏昏欲睡的讲解像极了一朵萎焉的花。我真担心他讲着讲着就自我催眠睡着了。百无聊赖之下我拿出手机再复习一遍韩舒棱给我发的旧短信——自从和韩舒棱重逢后这似乎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复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也不知是哪根神经在作祟,让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向她表白,摒弃暗恋的冲动。

  传说冲动是魔鬼,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鬼上身了以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编辑了六个数字发送出去。那六个数字如果换成拼音模式在手机上编辑的话会显示“我爱你”三个寒酸的字。

  短信发出去以后依旧是漫长的等待,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矛盾了。我一方面希望她能看出其中的蕴涵,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会看出那层赤裸裸的表白。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关键是如果她回我一个“对不起,我拒绝”,那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经过一阵紧张冒冷汗的焦急等待,我终于收到了韩舒棱的一个问号。看到这个问号我比捡到一百块还开心。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她回短信说。

  “吃午饭没?”直接省略她的问题。

  “吃了。”

  “这么早,吃屎了。”

  “你才吃屎了。现在在上课,没空理你。晚上再聊。”

  这条短信让我看了心里一阵欣喜,久久不忍转移视线。不是为了吃屎那句,主要是最后那四个字,犹如一个浪漫的约定,暧昧而且亲切。

  中午吃完饭回到家,刚踏进家门一步耳边又传来了那两个家伙抬杠的声音:

  “你这笨蛋,就会浪费家里的电!”高木怫然道。

  “你这蠢驴,就会浪费家里的水!”合安也发挥他的大分贝愤懑地吼道。

  “只有笨蛋才会浪费家里的水!”

  “那你就是蠢驴加笨蛋,简称‘蠢蛋’!”

  “你是笨蛋加蠢驴,简称‘笨驴’!”

  “你是蠢蛋!”

  “你是笨驴!”

  “你是蠢蛋!”

  “你是笨驴!”

  一个下午过去了,我伸着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找水喝,惊奇地发现他们两个仍在对峙着,彼此互不相让。可怜声音皆已沙哑,并且有气无力:

  “你是笨驴……”合安无精打采地恹恹道。

  “说倒了,你才是笨驴……”

  “你是蠢蛋!”

  “你是笨驴!”

  ……我想这就是两极分化的表现吧!

  收到韩舒棱的短信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短信里她问我吃饭没,我说没吃,等着吃你。她说我不是饭不能吃,依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吃饭,肯定是等着吃屎了。我说原来你是屎,那我不吃了。然后她就没再回我。

  “我给你打电话吧?”过了很久,我给她发短信说。

  “屎是不能接电话的!”

  “好好好,你不是屎。”

  “那你是什么?”

  我挠了挠头,委屈求全地回一条:“屎?”

  “恩!用你的话说是:有道理!”纵使千里迢迢,但我依旧能想象得出她笑的样子。

  “小人得志。接电话吧?”

  “我不和屎打电话!”

  我又开始后悔了,干吗和她扯那么多有的没的,直接一个电话过去不就完了,郁闷。

  “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拨号声,才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手心似乎也在冒汗,不知所措的心跳呼之欲出。

  “……”电话接通了,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喂!”我说。

  结果她笑,我纳闷,这个“喂”字有什么好笑的。

  “笑什么?”我说。

  “没什么,想起你就很想笑。”好美的声音啊!大珠小珠落玉盘,久违的心声,悦耳依旧。

  “真的?我记得你很爱笑的。”

  “也许吧,不过那和你没关系。”

  “欲盖弥彰,我又没说和我有关系。”

  “那几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啊?”

  “哪几个数字?”我喁喁道,心虚不已。

  “就是今天中午你发给我的那几个,962464好像是。”

  “就是提醒你记得按时挖耳屎啊!”我看着天花板胡诌道。

  “恩?”

  “因为它的谐音是:九个留耳屎六个死啊!”

  “神经病,干吗给我打电话?!”她俨然道。

  “想看看你发育成熟了没有啊!”

  她听了又忍不住“噗嗤”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你托梦告诉我的啊,你忘了?”

  “装蒜。”

  “看出来了?其实我是用屁股想的。”

  “其实,其实你就是一个省油的灯!”

  又来这招,我也不好指出她上次还说我不是一盏灯。

  “你为什么老把我和灯扯在一块呢?”

  “因为我已经看扁你了。呵呵……”说完后她自己就笑了起来。

  “那也应该是灯芯,不是灯!”

  她开怀一笑,说,“你们那冷不冷?南昌会下雪的吧?”

  “热死了,北风那个吹,冷得我都不敢出门了。”

  “到底是冷还是热?”

  “热!好热的。但也好冷,一时冷一时热,我也说不清楚。”

  “说得跟真的似的,摆名了欺负我没出过远门。”

  “你喜欢雪吗?”

  “一般,我想应该是新鲜的成分比较多。”

  “原来如此。”

  “南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不好说,那得看小六棱喜欢玩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她一下就提高了警惕。

  “想知道吗?一个条件,求我。”

  “切,不稀罕。不怀好意,一看你就不像好人!”

  “我……”我刚要说话,就被她笑声打断。

  “呵呵……”

  “又笑什么?”见鬼了动不动就笑吓死人了。

  “对不起啦,我忽然想起你以前说过的一句很经典话!”

  “什么?”

  “你说:小时候一直错误地认为敌人就一定是坏人,长大以后才明白,敌人也可能是好人,而自己,是坏人。”她模仿我的语气说道。

  “哈哈,有道理。现在会做好人也不一定是个好人。”

  “恩恩恩!”

  “不过现在又有一个新观念出炉了。”

  “什么?”

  “小时候一直坚信大人都不会怕坏人,长大以后才明白,自己其实也挺怕坏人的。”

  “哈哈,信你才怪,打架不要命的。”

  “我哪有打过架,又不混黑社会。唯一的一次是那两个五年级的小子连续三天都来抢我的钱,我才揍他们一顿而已。”

  “他们连续三天都来抢你的钱吗?”

  “是啊,前两天我都跟他们说我今天没钱你明天再来。结果他们还真的来,真是执迷不悟。”

  “我记得当时他们还拿刀了吧?”

  “对了,最后一次你也在。拿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当凶器,简直没把你放眼里。”

  “又关我什么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支吾到。

  “谁说的,当时要不是你一脚踢中他们要害,我肯定没那么顺利制服他们。”

  “……”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当时你不在的话,我肯定还让他们明天再来。”。

  “呵呵……”

  “你现在还喜欢打排球吗?”以前和她在排球场上走过了很多个夕阳,也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不了,现在改上网看连续剧,很没出息吧?”

  “有点。”

  “你现在是不是还经常边扫地边唱歌啊?当年搞得那个轰轰烈烈……”

  “哈哈哈……”我乱笑着说,“我什么时候做这种事了?是你经常边写作业边钓作业才对!”

  记忆如同从水杯里泼出来的白开水,泉涌而出,往事历历在目,微笑也不经意地浮现在脸上。

  “为什么现在不画了呢?你爸他们不是一直很支持你的吗?”

  猝不及防的,我的心一下揪得很紧。

  “……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没必要再画了。对了,毕业前夕姓广的那家伙不是给每一桌人发一封信吗?给我们的信说了什么?”我赶紧转移话题,不想再让伤痛蔓延。

  “恩?干吗问我?不是你拿了吗?”

  “我没拿啊?不是你去拿了吗?”

  “天啊……”

  ……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夜风凛冽,月光皎洁地挥洒在各个角落。刚挂掉电话移动就发来短信催交话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完好无损的照片,心如刀割的感觉再次深刻。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直下,我难过得泣不成声。本以为自己早已变得坚强,原来这是一个让我永远也坚强不起来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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