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的傍晚,我拿着一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路晃荡着走向韩舒棱的家。心里在反复推测他爸妈的性格。快到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习惯性瞄一眼来电提醒,赶紧拿起来接听:“师傅。”
“恩,吃饭没?”
“准备吃。”
“现在在干吗?”
“去吃饭。”
“怎么这么没出息?有原则也不能够盲目坚持啊!”
“……找我什么事啊?”
“没事,快过年了,我关心下你跟我女儿的进展情况。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
“毫无进展,你就等着画史努比吧!”
“哈哈……如果难度较大,我不介意你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的,毕竟米都是要熟的才好吃。”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的态度绝不动摇!”
“哈哈,好好,有原则,不愧是我的徒弟!”
“……”怎么有这种家长?怎么有这个师傅?
我欲哭无泪地挂掉电话。一个回神,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韩家的大门。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顷刻间涌遍全身。深吸了一口寒气,调整好心态以后,我怀着“横竖是死,不如死个痛快”的决心,伸出颤抖的右手去按响了门铃。
“等一下!”不一会,屋里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呐喊,听声音不像是韩舒棱,应该是她妹,我想。
正在出神之际,一阵凉风刮来,前面的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打开了。
“进来吧!”一个看起来好生面熟的女子对我说。
来不及多想,我便尾随她进入客厅,顺便在脑子里提取早已酝酿好的问候语。没想到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让我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事。
“子泽,欢迎啊!”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一个抬眼,我的嘴巴立即变成一个Ο的形状,“师……师傅?!你怎么在这?!!”
“师傅?”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韩舒棱也睁大了双眼,“你认识我爸?”混乱。
“哈哈……认识认识!”师傅眉开眼笑地说,煞是开心。
“你是她爸?这么说你姓韩?你不是跟我说你和雷锋同姓吗?”原来他有两个女儿,狡猾的死老头!
“哈哈……”他喜形于色道,“是啊,是同性啊,都是好男人嘛!”
“呵,呵呵……”我和韩舒棱默契地异口同声干笑。原来师傅跟我打的那个赌是早就算计好了的,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啊!
“坐吧,别站着。要把这当自己家!”师傅一如往常,用一种类似命令,但又和蔼的语气地对我说道。
带着惶恐的心情,我准备入座,却不想韩舒棱的妹霍地从角落里杀出来,递给我一把菜刀。
“干……干吗?”我接过菜刀,紧张道。
“欠债还钱!现在就把你的右臂砍下来!”
“……”我手握菜刀,不知如何应对。师傅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
“呵呵,逗你的啦!过去帮我姐切个排骨。”
擦干冷汗,我诚惶诚恐地来到厨房。顺手把手中的礼物递给一旁一直柔情似水地看着我的韩舒棱,准备开斩。
“给我干吗?又不是我生日。”韩舒棱好笑道。
这丫头,谁给你了,只是让你暂为保管。自作多情!如今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我回过头,双奉上给韩妹以表示歉意:“生日快乐。”
“二手的礼物我可不要!”
我收回左手,单手递给她说:“这样行了吧?公主。”
“哼,和我姐一样没良心!”
“关我什么事啊,你的蛋糕还是我出的钱!”韩抗议道。
“你们两个就和天下的乌鸦一样,一般黑。姐夫……”
“喂!不许你这么叫!小心我跟爸说你上次……”
“嘘——”她跳上去捂住她姐的嘴,忏悔道:“我知道错了啦!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啊!”
“格子泽。”
“格?子泽?”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是啊,怎么了?如雷贯耳吗?”
“切!格哥哥……”
“停!你还是叫我格子泽吧,不然听起来像傻笑‘咯咯咯’”
“你们两个真麻烦!格子泽哥哥,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什么事?”我砍一刀排骨道。
“你说我姐漂亮还是我漂亮?”
我愣了一下,递给韩舒棱一个复杂的眼神说:“都很漂亮。”
“真没创意!那你说说我和我姐比起来,谁的动作神态比较迷人优雅?”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妹说:“你比较优雅。”
妹很是开心,只夸我有眼光。韩舒棱在一旁默不吭声地炒菜,但那冷漠的背影已经给我发出了警告的信号。
“我没说完,你姐是雅俗共赏。”我怕韩舒棱马后炮踹我,赶紧接上说。
“马屁精,那你说说我们谁比较有气质?”
这回我深思熟虑,给自己找好了后路才回答她:“都有气质,不过你看起来有气派。”
“呵呵,怪不得我姐喜欢你。你真……”
“行了行了,别在这添乱,出去陪爸爸说话,顺便接你的电话。”韩舒棱开始赶人。
“耶!老姐吃醋了!”
“韩舒玉!你死定了!”
“哈哈……”
韩舒棱教训完自己老妹回来后,把脚丫放我脚上添一脚印,然后瞪我道:“哄好我妹就行了,不用理我了。”
我搬出早准备好的对策:“我没哄她啊,她的确是气派,不过年纪还小,略显小家。不像她姐,与生俱来的大家闺秀一个。”
“油嘴滑舌!”
就这般说说笑笑到了饭桌上。我拿过韩妹的碗准备帮她盛饭,不想师傅一把抢了过去放回韩妹的面前,责怪道:“怎么能让我们的贵宾做服务员?这不是违背原则吗?!”
我又抢了回来,说:“我不喜欢当贵宾,膝盖受不了。”
师傅却不依不饶,再度抢回饭碗“那你也是客人,更何况是她的长辈。”
“刚才你还让我拿这当自己家呢!”我和师傅拉锯了起来。我现在才发现我很喜欢和师傅抬杠,其乐无穷。
“你们是不是成心的?还让不让我吃饭啊!”韩舒棱的妹妹从我们手中夺回自己的碗,生气道。
我和师傅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吃吗?”饭上,韩舒棱在众目睽睽下给我夹了一块鸡肉,问道。
“好吃。”我瞄韩妹一眼,她似乎想说点什么取笑我们,但又不敢说。样子很滑稽。
“你应该说不好吃,这样我下次才会再煮给你吃。”
“我是怕你再次下厨才这么说的。”挨打。
“是你让我说不好吃的!”
“哈哈……”异口同声地笑。
饭后,师傅突然临时有事,在妹的抗议声中离去。我和韩舒棱一起洗碗。她手脚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大部分碗洗得光洁如新。跑过来看一眼我的劳动成果,立即把我赶出厨房,再把我洗过的碗重洗一遍。
来到客厅,韩舒棱的妹妹看见我一个人走过来便匆匆把电话挂掉,然后凑近我耳语道:“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想听吗?我有个条件。”
“什么?”和她姐一个德性。
“你要给我买一个泰迪熊。”又是泰迪熊,不愧是姓韩的。
“还有别的吗?”
“我还想要一件以纯的外套。”
“没睡醒呢?我是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便宜点的。”
“小气鬼。两条德芙!行了吧?”
“呃,这倒是勉为其难。说吧,什么秘密?”
“我爸和我妈离婚了!”她对我附耳道。
“这不是秘密。”
“听说是因为我爸出轨,在外面养小狐狸精。”
“不是这样的吧?你听谁说的?不要道听途说!”
“那是怎么样?”
“干吗问我?”
“那我问谁?”
“谁也别问,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我不是小孩子!你知不知道我爸的一个徒弟?”
“干吗?”
“我听说就是他妈勾引的我爸。”
“放屁!”我怫然道。
“你干吗那么激动?”
“不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是你爸唯一的徒弟!”
“是吗?原来如此……”
“我爸妈在四年前就车祸去世了,而且他们和你爸是好朋友……”
“哼哼,”她冷笑着打断我,“不是这样吧?我听说你爸是我爸的战友,但也是我爸的情敌,而我爸一直对你妈藕断丝连,在你妈他们死后不顾我妈的反对坚持要收留你,而你还居心叵测地缠着我爸……”
“住口!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哈,恼羞成怒了吗?”
“格子,怎么了?”韩舒棱闻声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看着韩舒玉的哂笑,我豁然醒悟。原来她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刚才一直在套我的话,就是为了证实我的身份。
“姐,你这次看走眼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那个害爸妈离婚的罪魁祸首!”她杀气腾腾地瞪着我说。
韩舒棱仿佛遭到雷击般,怔怔地看着我,不敢置信的眼神似在向我寻求另一个答案。
“你知道什么叫厚颜无耻吗?!”韩舒玉忽然变得很激动,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我骂,口气十分凶狠!
“舒玉。”韩舒棱轻声劝她的妹妹。
“你还在这干吗?滚!”韩舒玉声嘶力竭对着我喊,骂完自己也掉起了眼泪。“我们家的幸福就是让你给拆散的!”
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让人来不及防备。现在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跑,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纠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