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芙拉呆呆地看着已经关闭的洞口,好久好久。她知道自己其实是能进去的,她有办法打开那两扇冰门,但是,她不敢冒那个风险。这座冰海神宫,父亲已经休息了好多年,她的确害怕神宫变成父亲的坟墓。
哈芙拉一直到夜幕降临后,才蹬着水晶鞋离开冰海神宫的洞口。雪山的夜,依旧亮着,再怎么样的夜幕都不能完全覆盖雪山,因此,在这夜色里,哈芙拉白色的影子在雪山上飞来纵去,就像一条白色的丝带,飘忽着,飘荡着。
冰海神宫,是一座极大的宫殿,建造在玉珠峰山腰纵深处,神宫就是一座大殿,大殿的正方是一座巨大的人形冰雕,倒放在冰壁边。冰雕里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可以想象那个男子如果站起来的话,是很挺拔健壮的,相貌也英俊不凡,很西域化的五官,闭着的眼睛显示他已经沉睡了好多年。说是冰雕,其实不完全是冰雕,因为包裹男子的冰块并没有刻意雕刻,只是像人的形状罢了。
但是,在这座大殿里,却排列有序地摆放着几百个精致的冰雕,个个是人,而且是女性,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虽然全是一片白色,但能一下子分清她们属于那个地方,哪个国家。那些冰雕人都只有一尺来高,姿态各异地做着舞蹈动作,动作飘逸洒脱,既美丽又可爱。每个人形小冰雕座前,都刻着名字。
大殿的墙壁,到处是泛着冰雪特有光芒的冰柱,冰柱上挂着七彩的纱幔。顶上雕刻着彩色的花纹图案,仔细一看,却是一幅地图,只是山川风貌应有尽有。标识河流的地方,就有冰滴滴落下来。在地图尾部,用西域文字写着:摩罗兰国地形图。
罗兰走到大人冰雕跟前,坐在旁边的冰凳上,轻轻地抚摩着冰雕,目光穿透了冰层,停留在男子的脸上。罗兰此刻的脸色柔和了很多,目光也温柔了很多,说话的声音也柔了很多。
罗兰喃喃道:“我的夫君,你知道吗,咱们的女儿今天又来了,没有我的召唤,她来的时间越来越多,我知道,她是想看到你啊。我的夫君,二十几年的岁月,竟然是如此漫长,我就像过了两千多年。我多想马上集齐一万个掌心娃娃啊。时间拖得越久,我害怕到时候你醒过来时,我却已经是个老太婆,你就不会再爱我疼我了。一万个掌心娃娃啊,虽然很难办到,但是我一定能办到。现在,我已经有五百多个掌心娃娃了,我的夫君,你要保佑我啊。”
罗兰说着话,缓缓匍匐在冰雕身上。
昆仑山的仙主是西王母,罗兰便是西王母座前仙法最好的嫡传弟子,西王母移住天庭之后,将昆仑山传给了罗兰。而西王母居住过的“瑶池”,便是昆仑河源头的黑海,这里海拔4300米,湖水清瀛,鸟禽成群,野生动物出没,气象万千,在昆仑河中穿过的野牛沟,有珍贵的野牛沟岩画。
夜,在瑶池的范围内,就是在野牛沟一带,哈芙拉缓步走着。虽然是夜里,但天空依然湛蓝着,瑶池里的水却碧蓝着,清澈着,远处雪山的白映衬着,使这瑶池风光更加旖旎。无数的珍禽在天空中盘旋飞舞,一会儿飞到哈芙拉头顶,唧唧地叫几声,然后又飞向远处,喳喳地留下一阵欢快的笑声。狼虫虎豹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有的在岩边发出巨大的声响,有的在湖边吃着水,有的则跑到哈芙拉脚边蹭几下,然后又跑远了。
不管是珍禽还是猛兽,都对哈芙拉异常亲热,这只因为,哈芙拉是在这里长大的。就在瑶池的东面,有一座漂亮的宫殿,宫殿建造在湖面上,靠着湖边,宫殿周围的湖水水面上雾气蒸腾。廊桥的尽头就是宫殿,宫殿的大门门楣上写着两个字:瑶宫。
这是罗兰居住的天宫,是哈芙拉长大的地方,这里有她们母女的闺房,有很多的法器,最特殊的是镜房。镜房里有一面占据了四面墙的大镜子,镜子是由透明的玄冰制成,四面墙的镜子连缀在一起,能呈现出四种状态。也就是说,如果人走进去,会出现四种情绪:喜、怒、哀、乐。如果有人想了解自己的寿命,就能同时看到自己的生老病死全过程。不过,这个过程,罗兰一般是不会让人看到的。
哈芙拉进了她的寝宫,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她没有点灯,也不想点灯,反正这里也不会完全黑暗。寝宫里到处垂挂的纱幔,在大窗里飘透进来的风的作用下,轻柔地飘荡着,带动那份轻柔,吹拂在她脸上,有些舒服,也有些难受。哈芙拉太熟悉这里的风了,她多想永远地躺在这里接受风的抚摩和亲吻,像过去那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是办不到了,她已经长大了,她不能自己做主就被母亲给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哈芙拉渐渐睡着了。她就是这样,一旦身体沾着床,她就会很快睡过去。哈芙拉不知道,她睡着以后,罗兰悄悄地在她的床前站了很久。罗兰看着哈芙拉美丽的睡姿,脸色也柔和了很多,她几次伸手想抚摩哈芙拉,但最后都放弃了那个打算。罗兰最后叹息了一声,悄然离开了。
昆仑山的夜,是静谧的,美丽的,玄奥的;昆仑山的夜,也是神秘的,激荡的,朴实的。昆仑女神罗兰走进了镜房,举起左胳膊,扯断了左胳膊上的衣袖,然后叉开五指缓缓摆动起来。渐渐地,四面墙上的镜子里就出现了昆仑山下老百姓祈祷的情景。他们祈祷的愿望,像电波那样一一飘进罗兰的耳朵里……
十五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月亮会圆,天空会更亮。昆仑山的求神节选在这一天,就是寄托着老百姓合家团圆的美好愿望。这一天,昆仑山下的老百姓聚集在玉珠峰下的谷地,在祭台上摆放好一应祭品,人人穿着最漂亮的衣服,男男女女几十上百地聚集在一起跳舞,一起唱着求神的歌谣:
万山之祖的昆仑山啊,
女神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让灾难永远远离我们,
让福祉永远伴随我们。
伟大的昆仑女神,
我们的罗兰,
请把幸福和安宁带给我们。
第一章 昆仑女神的冰海神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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