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乐铮才来电话,想解释突然离开的原因,周详鼻子酸酸的,道不用了,我都知道了。乐铮说是吗?然后就是对着电话无言,各自沉默着不知说什么好,彼此都明白有些事一旦发生,未来就不可更改了。
周详哭泣着问肖微微怎样了?乐铮道骨灰已经被肖爸爸带回家,他自己也已经回到B市。周详问:“她爸爸,没责怪你吧?”
乐铮低下头:“他并不知道我和肖微微之间的不愉快,所以……周详,这只是意外。”
周详道:“你是想叫我不要怪自己?”
“是的,这和你没有关系。”
“那你有没有在责怪你自己?”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乐铮,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对我说这话又有什么用?我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不是吗?”
肖微微一直希望能阻止我们来往,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刚刚互相敞开心扉的我们的确不会再来往了,而她也再回不来了,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痛苦吗?
肖微微,你看着曾经爱你、真心对你的人陷在无尽的内疚里不能自救,你真的会开心吗?然而不论你会不会开心,我和乐铮这一辈子注定要背负这内疚前行,直到老死,任谁也无法救赎。
从此和乐铮形如陌路。一切的联系方式都变成虚空,不会再用。周详独自一人走过熟悉的繁华街道,努力让自己不去惦念曾经陪伴身旁的某人。
日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天天和舍友泡在一起,上上网逛逛街打打牌,偶尔和丁越出去吃顿饭,陪他画画,听他说陈安迪又给他写了一首歌,帮他赶跑如苍蝇一般见缝就叮的无聊女生,然后笑着拍拍他的头说:“好弟弟,有困难就找姐姐。”
生活就是如此,没有了期待,也就没有了精彩。晃着晃着,就毕业了。
没找到工作,周详回到N市啃老,其他的姐妹也各自回到家乡,忙活着自己的生活。邵亦承和盘毅去了北京,成为“北漂一族”。丁越也跑到N市,他打算为了陈安迪在那扎根。周详羡慕的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脸,轻轻微笑。
2007年10月,周详无聊逛街路过“鹤鸣阁”,发现那间店面正在装修。“鹤鸣阁”的牌子已经被卸下来丢在一旁,换上的是女生饰品“啊呀呀”。突然间感慨起来,是我们的生活变化太快吗?从前人潮拥挤的唱片行才风光了不过几年时间,就被现在人们手上拿的mp3甚至mp4挤兑下台,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人们就是这样崇尚新潮不爱念旧。
想起两个月前也是在这条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挽着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子迎面走来。
当然就是乐铮。他还和以前一样,外表完全没有变化,只是那笑容再不似以前那么明朗,隐隐的有负担藏在角落。
见到周详,乐铮只是笑笑,向她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庄小雅。”那女孩甜甜的笑着,依偎在乐铮身旁,跟周详招呼道:“你好。叫我小雅就可以了。”声音滑腻腻像是可以捏出水来。
周详也笑着回应,寒暄几句后分手,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说,你一定要幸福呀,一定要幸福呀。
强忍住想哭的冲动,抬头看天,胡思乱想,让满眶的泪水倒流回去。不知道眼泪没有流下来算不算是没哭过?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顶住喉头,咽也咽不下去,好难受。
曾经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那人却在这街道上制造跟别人的回忆。周详,为什么那么久了你还是会心痛?不是说好放弃以及忘记的么?
突然丁越打来电话,告诉她他马上要走了。
“到深海来见一面吧。”
Eason的《富士山下》在空气中流淌,缓缓地诉说忧伤。昏暗的灯下周详问他去哪?他说去深圳,他需要一个繁忙的地方来遗忘。
“遗忘?遗忘什么?”周详不解。
“用来忘记陈安迪。”
“为什么?”
“他和演艺公司签约了,马上就要做明星。所以,我们分手了。”
“……你不怪他吗?”
“那是他的梦想。”
丁越冷静的表情像在说别人的事,眼睛看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周详听在耳里,暗暗为他伤心。几个月前他还是幸福洋溢满面笑容的期待明天,而今却深沉得将要融化在深海的黑暗中。他脖子上的项圈不见了,恢复了曾经清秀不见一丝反叛的容颜,却明白的刻着“我不快乐”。四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在周详眼里他还是那个翩翩少年,迎着风站在楼顶,夕阳把他的头发映成棕色,在傍晚的微风里轻扬。
为什么我们总是得不到我们想要的?为什么明明失去了伤心了却还要假装坚强?
周详解下手腕上的佛珠:“这原本是你送给我的。你要走我也没什么给你留念,这个就留在你身边保佑你。”
丁越笑笑推开了。
“这是我和陈安迪第一次出去玩的时候买的。所以,还是算了。”
周详低下头,咬住下唇。她把这个忘了。
“姐,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周详没说话,只因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又是一段日子过去,一天莫离从广州打电话来,问周详要她确切的地址,说要给她寄请帖。
“什么请帖?难道你结婚了?”
“是啊。怎么样,快祝福我吧。”莫离的声音洋溢着幸福,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掉进蜜缸的小女人。
“不会吧,未免太快了吧?”周详不可思议到。这毕业才几个月啊就结婚了?
“不快了,人家兰飞鸿都结婚一个多月了,比起她我落后多咯。”
“啊?兰飞鸿不是那么厉害吧?”
“她啊,从恋爱到结婚只用了两个月,我用了四五年,你说是不是很落后?”还落后?周详想起她在校四年交过的十几二十个男朋友,真为他们惋惜,遇人不淑。
“我是问她怎么会……?”印象中兰飞鸿对这方面几乎完全找不到调,怎么一毕业就坐上火箭了?
“她家是农村的,她自己读书又晚,还补习一年,毕业都快25了,她家里人说再不嫁以后就嫁不出去了。所以啊,你看,神速吧?话说回来啊周详,你也不小了,该考虑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了……”莫离摆出家长式嘴脸,开始教训起来。
周详不屑道:“哼,不是还有个谢宁吗。我跟她同岁,她都不急我急什么。”适当的时候搬出谢宁,问题总是可以迎刃而解。
“你等她?算了吧。她这辈子会不会结婚还是个问题呢。”莫离冷笑道。
“为什么这样说?”
“周详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莫离貌似很诧异。
“知道什么?”
莫离想了想,道:“现在毕业了也不怕跟你说。谢宁喜欢了一个人四年都没敢说出来。”
“哦?谁啊?这么神秘。”周详来了兴趣。还说是好姐妹呢,这样的秘密都不告诉她,还算什么好姐妹?
“周详,听了别吃惊啊。这事其实也不复杂,就看你从哪方面看……”
“唉呀你罗罗嗦嗦什么呀,你不说我就直接去问她。”现在的人怎么都喜欢吊人家胃口呢?
“你个呆子,她喜欢的是你!”
周详一下懵了,不知莫离说的是真是假。只好回应:“开什么玩笑……”
“笨蛋!跟她在一起那么久都没看出来,真不知道是你太傻了还是她隐藏得太好了。你难道没注意到么?她看你的眼神,那哪是朋友之间的眼神啊,那种深情……哎呀,我真怕有一天你被她看到化了。”
心头一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原来这才是谢宁一直不恋爱的原因,想起那只静静躺在抽屉里的银戒,终于明白自己为她戴上指环时她为什么那么开心。呵呵周详,看来你的眼中只有帅哥……
挂了电话,周详走到阳台,看着外面起风渐凉的秋景。南方的十月仍然艳阳高照,即使风呼呼的吹,阳光依然明亮得刺眼。天气干燥,好久不下雨了,阳台上未及时淋水的植物都枯黄了叶子。
忽然想起那个关于太阳雨的传说。
地球太混乱太复杂太危险,不知道神仙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来一场太阳雨吧,我真想随着狐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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