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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站 开罗

  在开罗会遇见太阳神。
  
  游走在街道上你会发现很多古老但是趣味非常的咖啡馆,里面的老人偶尔抬头望你一眼都会怀疑是时光游转去了前一个世纪。煮的咖啡里会有浓浓的沉淀物,当地人会一口喝净。
  
  生活在每一处,都不一样。这就是行走间看世界的乐趣。
  
  这里的日光出奇的亮,还有安静只是,为什么,我会想念和你在夕阳下接吻的时光,哪怕是在自家门前的草地上,也是让人心醉的甜蜜。
  
  由孟菲斯遗址西行约20公里,会看到三座金字塔。其实它们排列的形状就是猎户星座腰带上的三颗星星。然后,我想起曾经在你手臂上画过的猎户,它们的痕迹,是否还一如当时的清晰。
  
  我想逃开那些混乱的时候,可是我逃不掉。
  
  街道上有骆驼混在车辆和人群中,这就是混乱的交通,这就是混乱的现实。
  你早就和我说清楚,世界都是这个样子的。
  
  清冽,只存人心。还有无法企及的美好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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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哲多年后想起来,他最喜欢的还是和袁朗一起在夕阳下接吻的感觉。只是很长时间里都是想念占了主。人走的时候不伤心,人留不下来这个事实才是残忍的。很长时间里吴哲想起那个血红残日的时候都是心如刀割,痛不过生。
  
  最美好的时候换来最急速的转变。这样的反差让平常心的吴哲都难以接受。
  
  少年时有一次学校男子1000米比赛,他苦练三个月拿到第三名,可当天下午就骑自行车险些被汽车撞到出大问题。吴哲记得他爸去医院看着他吊起来的右腿,石膏白得近乎于惨白。吴哲的爸爸摸了一把他的头,说了一句话:乐极生悲吧。
  
  这真是讽刺,后来吴哲做事再没有毛躁生乱,这种小事故出过一次就够了。但是和周越洋那次的出现并不能算做一样。毕竟周越洋不是一个能让他恨得起来的人。而其这件事情也不是任何人的错,非要寻一个缘由,只能说是他和袁朗相爱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在错误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如此俗烂到狗血的话说起来并不能让人心安。
  
  吴哲转了半身看见周队长的时候很冷静,他起身敬礼。淡淡地说:“报告!”
  周越洋听他这两个字就皱了眉头,“你说话还真是有点娘娘腔腔……”
  
  同一句评价,不同的评价者。吴哲两只耳朵都在空气平稳的气流中敏锐地感知一切。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糟糕。
  
  吴哲不说话,他在等什么,可具体要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周越洋语气冰冷得如同他这个人的表情,如果说袁朗的脸庞好像是雕刻刀刻画出的有棱有角,那么周越洋的简直就是从书上哪一个标准的招贴画里剪贴下来的形状。
  “报告,我刚才是一个人在这里。”吴哲这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
  
  周越洋似乎很平静,好似早预料到了这种回答,他缓了缓语调,并不是像催问,“吴哲,记得我说过你应该是个很有前途的人吗?”
  吴哲没料到他话题转了,不过略一思索就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于是只好顺着周队长的意思来,“记得。谢谢您的评价。”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周越洋绕过来正面吴哲,“我不想看到一个很优秀的如此年轻的少校把自己毁在一桩没有意义的事上。”
  
  吴哲怒火烧了起来,让他愤怒的不是周越洋的语气,而是这种明明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却不能承认也不能辩驳的处境。
  
  你懂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没有意义!你怎么能随便评价我的感情!
  
  “报告!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吴哲心里面越气,面上却越风平浪静,站立得笔直而且纹丝不动。
  “好,那么咱们换一个角度来谈这个问题。告诉我,你怎么看袁朗这个人。”周越洋好像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吴哲感觉右手中指在微微地颤抖,这种感觉在以前打过太长时间的游戏机或者在电脑前打字时间过久的时候都会有,这一次却出现的毫无理由。
  
  “他是我的队长,我很尊敬他。”吴哲简单了事。
  周越洋一针见血,“如果仅仅是尊敬用不着接吻吧。”
  
  这一句话听清楚了,吴哲几乎向后倒退了一步,他死死看着周越洋,手指掐进肉里却忘记了疼的感觉。
  
  周越洋转过头看着远处射击场,“吴哲,很多时候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你可能分不清爱和尊敬到底有什么区别。”
  “那好,你懂得爱和尊敬的区别吗?”吴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周越洋看看他,目光带了一丝惊讶,“我当然懂。”
  
  吴哲不说话,他的表情却是明明白白:既然你懂,那请你说清楚。
  
  “我很尊敬我的大队长,我也很爱我的妻子。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情。”周越洋说得干脆利落。
  “不对,那是因为你尊敬大队长但是你不爱他,你爱你的妻子却没有上升到尊敬的高度。”吴哲直白道出最想说的话。
  
  “那你的意思是,你爱他,但是你也很尊敬他。”周越洋立即转去袁朗的问题。
  吴哲轻轻抬头,下巴略挑高,“这个他是谁?我爱谁尊敬谁?”
  
  死不承认。
  
  周越洋笑了,吴哲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简单清澈,这样一个平日里冷冰冰的人笑起来会是这样的。
  
  “你太年轻了。”周越洋还是坚持这一点。
  “我不知道周队长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吴哲倒是冷下了语气,低沉的气压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不,你知道,你只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其实你很聪明,吴哲,你清楚得很我想说什么,不过你认为我没有证据能证明什么,所以你拒不开口。但是吴哲你有想过没有,为什么我第一个来找你而不是袁朗?为什么我没有直接去汇报大队长?为什么我在这里和你说道理?”
  
  吴哲冷冷地看着周越洋,是啊,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不想我的一个同甘共苦这么多年的兄弟亲手毁了自己的前途,因为我不想看见一个很有希望很有发展前景的年轻人在感情这个问题上出了岔子。”
  
  这样的口气让吴哲想起那次评估,袁朗也是这个表情这个语调和自己解释那些被自己反驳的问题。
  
  “我是为你好,吴哲。别在这个问题上犯傻。还有,你别以为我真的没证据,如果你敢的话,就把你手上的相机给我,你刚才看得那么高兴,我想总有一两张照片是他的吧?”周越洋最后一句话说完,再不苦苦相逼,拍了拍吴哲肩膀,“好好想想。”
  
  方要转身走人,周越洋想起什么似的,“你了解袁朗这个人吗?”看吴哲警觉性陡然增强的样子又苦笑着说,“你别这样,我就是这么一说。他这个人吧,你看着像是铁骨钢筋,其实心里还真不知道有多软。我和你说个故事,我有一个亲哥哥,叫周越海,和袁朗是同一批进的A大,我晚了一年。当时他和袁朗是最要好的哥们,有一次演习,他和袁朗攀岩的时候出了岔子,他从高处跌落,其实有一部份原因是为了救袁朗,然后高位截瘫。在床上拖了四年才走,一直是我家最小的弟弟照顾着。我哥出事之后,袁朗见过一次心理小组的组长,之后他从来不在我们面前提起我大哥。一次也没有。”周越洋打住话头,他察觉到吴哲的细微变化,“所以你看,你觉得你真的了解他吗?他的很多东西都是隐藏给他自己的,没有人碰得到。”
  
  周越洋离开了。
  
  吴哲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首先,周越洋到底会怎么样?他不知道,那么他下一个,应该会去找袁朗了吧。吴哲再年轻也知道军队里出现这种同性关系是什么后果。周越洋说了是先来找他的,也说得很明白不想较真儿,所以也没要相机。不过他真的会守口如瓶?如果他别有目的呢?看样子不会的,如果真的别有用心,他就不用来找自己了,直接捅上面去不是更好。
  其次,袁朗是和他提过那个为了救他而死去的战友的事,但是他并没有说那个人是周越海,难怪吴哲看周越洋会莫名其妙的眼熟,因为他看过周越海的照片。袁朗分了两次和他说起周越海的事情,每次都有所保留。
  
  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袁朗并没有出现在食堂,吴哲知道他去铁路那里,可能有什么要事,商量半个晚上也不是不可能的。饭也只是扒拉了几口就放筷子了。
  
  吴哲很介意袁朗这件事,虽然他能理解那种失去战友的痛苦,不过他介怀的是为什么袁朗几次都没说清楚这件事,导致今天在周越洋说完之后自己脸色突变,完全透露了心理变化。
  
  袁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夜。9点30分。
  
  A大队三分队熄灯,整个楼里漆黑一片。
  
  袁朗从铁路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月隐星稀。他走到一个地方停下来,是吴哲的花圃。本来是想抽支烟的,想起他说不要拿二手烟危害妻妾就干叼在嘴上没点燃。
  
  那小子傍晚的时候站在自己身后偷拍了一张照片,也不知道他拍的是什么。袁朗微笑着看着那些月季花,记得吴哲叫那朵大红色的“绯儿”,上前看看旁边那朵白色的,心想难道你叫“雪儿”?
  
  正想得直发笑,袁朗本能地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把烟拿下来捏在手上,面无表情地对身后的人打招呼,“我说周越洋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到这儿来干嘛?”
  周越洋没理会他这话,看看袁朗身后的花圃,“这地方现在有人管了?以前我记得没这么多花开着啊……”
  “我们队上吴哲承包了。你不是想来和我月下赏花的吧?”袁朗太了解周越洋这个人,正经得要人不能对他说任何无聊的话。
  
  周越洋凑到一朵黄色月季前,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吴哲花种得不错。计划做得也好,听说还是个硕士?这样的人才真是让人想忽略都难啊……”
  袁朗神经线里最不想动的一条拉起警报,他有些猜到下面的谈话内容,“你想说什么最好是直说。”
  
  “老三,我今天下午看见你和他在射击场边上那片半高的草丛里了。”周越洋简单明了。
  
  袁朗看着周越洋不说话,他点燃烟吸了一口,“继续,你不会就这一句话吧……”
  
  烟雾在两个人中间盘旋起来,模糊了周越洋的脸,但是遮不住他的声音。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们,是那次两个队之间的对抗练习,我找你问是谁一枪秒了我,你可能没想过,那次我看见你和一个人坐在一块空地上,说实话那次我只是怀疑而已。其实你们也没什么。第二次,是前不久的篮球赛后,我给你们送了雨具。你们进食堂前,我站在门口看到你们,不过雨里视线不是很好,而且离得又远。第三次是前天收工回基地前,我看见你们两个转个身就不见人影了,前一秒你们还在隔着火车对视。袁朗,我很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只是和他关系亲密了一点而已,不过现在不用了,今天下午我已经看得够清楚了,我想,以你的个性,你也不会否认什么吧。”
  
  袁朗半支烟已经吸完,他吐了口气看着那朵白色的月季花。
  
  “我不否认。”袁朗只说了四个字。
  “好,那你说你想干什么?”周越洋略有些发火的感觉了。
  袁朗斜着眼看他,敲掉烟头上的烟灰,“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对这个人有很深的感情而已。”
  
  周越洋上手一把捏掉袁朗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而已!?你和我说而已?!袁朗,你疯了还是傻了,这事幸亏是我发现的,要是别人呢?比如老五?他早看你不顺眼了,你知道不知道咱们这地方出了这种事都是什么后果?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袁朗嘴里就没有多说一些话的意思。
  
  周越洋冷哼,“你知道?你知道个屁!我看你是大脑被砸了,我告诉你袁朗,你马上把这事儿给我结了。”
  “你什么意思?”袁朗口气也变得不大好。
  “你马上和这小子分开。我就是这个意思。”周越洋斩钉截铁。
  
  袁朗抱着胳膊笑了,很不屑的那种,周越洋就知道他得不出什么好的回答。果然袁朗轻轻说出一句:“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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