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疏疏几阵雨过,满目绿肥红瘦,眼见春光渐老,木兰看见一群宫人拎着一篮篮白瓣绿蒂的槐花,香气馥郁,不由问荼蘼道:“已经摘了这些,御膳房还不够使么?”
“帝姬不晓得,这些哪里够使听说这些槐花,只取半开极嫩的,有一丁半点儿黑点黄斑的都不要,一朵朵拣得干净,入甑蒸熟,滴取其露,再用雪绡纱滤过,澄成槐露,并不掺半滴水,只用这槐露和面做成饼,您说说看,这得多少槐花才够?只怕满皇城里这几千株槐树,禁不住这一蒸!真难为宝鼎郡主,这样繁巧的法子,可是怎么想出来?”
荼蘼摇头咂舌,满脸惊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翡翠碗,鲫鱼汤香气扑鼻,“帝姬,用膳吧,这是今天御膳房新到的鲫鱼,奴才刚让他们熬了汤,您身体才见好,喝这个是最补的了,快趁热尝尝!”
木兰接过喝了一口,果然鲜嫩无比,赞许地点点头,悄声吩咐道:“待会出去打探打探……”
荼蘼会意,悄悄起身出门,突然折回头,大惊失色道:“主子,福公公带人往灵犀殿来了!”
木兰花容失色,暗想皇后不会故技重施,用害死红汀的法子对付自己吧?
福公公手托盖杏黄锦缎檀木托盘,皮笑肉不笑的踱过来,“帝姬,上路吧?”
说罢撩开锦缎,露出红底黑字帛锦国书,“皇后已经在十里长亭设宴,恭送帝姬!”
话未说完,一众宫人闯了进来,关闭灵犀殿角门、跨门、藻井、游廊……木兰被逼不过,只得领着荼蘼出来!一顶镶锦蜀绣芸香檀木鹅黄大轿,早已停在殿外等候,五色珍珠串成的遮幕,被狂风吹得馝馞作响。
“帝姬,请吧?”福公公朝左右使了个眼色,一干宫娥嬷嬷,不由分说搀起木兰,送进轿子,本是玉人香车,却似阿鼻地狱!
途经冷落凄清的采薇宫,昔日熟悉的郁郁修竹早已不见,据说是皇后命人连根铲了,只留下梧桐蔓草。木兰突然想起皇后那日答应自己的事,骤然开口:“停轿!”
“帝姬有何事吩咐?”
“福公公,当日皇后答应本帝姬,可以带走红汀从后蜀带来的宫人,不知福公公可曾替我安排?”
“帝姬请放心,皇后娘娘已经先行带她们出宫,在十里长亭恭候。”
轿外突然传来熟悉的怯怯呼唤,“木兰姐姐!”
木兰急忙撩起珠帘,“简薇,你怎么在这?”
简薇的生母早亡,自幼跟在皇后身边长大,性情温婉娴淑,此刻站在一棵合欢树下,身穿浅绿绣雪梨锦裙,头戴珐琅蝴蝶簪,手捧乌木雕花长匣,一身素色衣着,却让人眼中闪烁起万种绚丽,上前哽咽道:“姐姐此去,巫峡巴山,沿途匪盗横行,诸多凶险,多多保重才是,太子殿下身不由己,怕是顾不得帝姬周全了……”
见一旁福公公满脸不耐,简薇赶紧收泪敛声,“一点士仪,聊表寸心,姐姐收好。”说罢拿出锦帕遮掩,趁势在木兰玉臂轻捏数下,四目相对,意味悠长。
木兰玲珑剔透玻璃人儿,不动声色地接过木匣,致谢登车,须臾远去,回身遥望吴宫,粉泪簌簌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