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了一泓楼,我赶紧换了身上冷嗖嗖的衣服,雨势更大,落在地上砸起白花花的水沫,电闪一个接一个的劈开重重夜幕,我吓得直哆嗦。忽然想起屋檐下的那个人,我咬牙抄起床边的雨伞就要往外走。
“心疼了?”同志一手端着姜汤,斜倚在门边闲闲的说着风凉话,那双风华绝代的眼落在我手里的伞上。
“谁说的?”我死鸭子嘴硬,坐回床边。
他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把手中小碗往桌上一放,嘴唇一掀扬起一道嘲讽的角度:“这么大的雨看来一时片刻是停不了了,可怜有些人被困在外面,又没有知心的红颜知己去送伞解围,怕今天是回不来了呢!”语气十分忧虑。
我心里更显急躁,脸上仍是一副的若无其事,只端起姜汤猛灌,三大口喝完,将青花碗往他手中一塞:“你可以走了。”
他唇边勾出一道了然的笑,只是嘴角略高,现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今天难得我心情好,想与你来一番秉烛夜谈。”
我指天发誓,丫绝对是故意地!我没好气的脱了鞋,啪的扔了过去,他略一偏头,鞋子直直飞入了门外的雨帘中,他丝毫不将我的怒意放在眼中,,懒洋洋的拍拍手,似乎对我这样的行径十分赞许。
我单脚蹦回床边,拿起雨伞,继续往走廊上欲捡起我的鞋子,忽地被一只手臂拦住,他低头看我探究中有丝认真:“你真要去?”我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继续往外蹦。他胸膛颤动,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中殊无笑意,竟似有丝苦涩,良久,他方道:“江湖上谁人不知白家二少爷轻功举世无双,若是被这一阵集雨所困,当真是笑话了。”
“怎么可能,刚刚他还跟我一起躲雨呢?!”我忙辩解,话语却戛然而止,想起他方才浑身干爽明净的白袍,心下再不怀疑。如此说来,难道是刻意跟我一起躲在那屋檐下,这个念头蓦地升起,再遏制不住,我的嘴角缓缓升高,嘴巴缓缓张大。
忽地嘴里一凉,我哇的将那个青花小碗吐了出来,怒气噌噌的看着同志:“你干什么?!”
他好整以暇的往后一靠,一脸的好奇:“看看你能不能把它吞下去。”
察觉自己的失态,我忙换上了一张贞洁牌坊的脸,他看了我好一会,忽然很八的问:“你今天去相亲了?”
我没好气的点头:“没错。”
他又用那了然的嘲讽的微笑,缓缓道:“既然不是非他不可,何需那么麻烦去找外人,俗话说的好,有花堪折直须折,何不怜取眼前人?”眼前人?这么雷,莫非他早对我芳心暗许,难道他平日对我的打压只是吸引我的手段?我心里一个激灵,强自镇定地问:“比如说?”
他脸上还是一副的慵懒,眼却定定的看着我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三少爷。”
轰!另一颗原子弹成功在我耳边引爆,眼前浮现了三少爷那张温柔如水又清冽如泉的脸,忽然一个呼吸不稳,脸抖地涨红,内心深处却掀起一阵莫名的苦涩,我摇头:“不。”
他眼中再度浮起那种认真又探究的神情,嘴里嘲讽更甚:“谁都可以,就他不行?”我被他那种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干笑道:“其实…”声音在他了然怜悯的双眼下渐渐变小成了腹语。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雨帘,声音飘向远方:“我明白,二少爷也明白。只你们两个不明白。”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一个是笨蛋,一个是傻瓜。”
笨蛋,傻瓜,这个名词钻进我原本在纠结的大脑,我小宇宙火起,他再度忽视我身上的熊熊火焰,缓缓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向你解释一件事。”他的声音蓦地低沉,我体内被压制的八婆细胞立时蠢蠢欲动,秘密,不能说的秘密…
他风华绝代的眼眸微微眯起,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我猛地打了个冷战,抬头看他一脸凄迷,终于没打断他,又用心的听了起来。“在一个鸟语花香的早上,老和尚要去下山化斋。话说,这个老和尚每个月是初十,十五,二十二,二十九都会下山去化斋,除去这几日,他每个单数日要砍柴,双数日要浇菜。这天他下山去,踏过了两万两千一十九个台阶,先向右拐再向右转。忽然看到在围在山腰间的小溪里,飘着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赫然是一个婴儿。”终于到了重点,我打起了一些精神。
同志看了我一眼,继续开口:“老和尚于是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他该如何做怎么做,他在想是不是要把这个婴儿救起救起之后又要如何安置安置之后又要如何教养骄阳之后又要是否让他皈依佛门皈依佛门之后能不能保证他潜心向佛潜心向佛又能不能做到清心寡欲…”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在看到我我手哆嗦的移往他脖子里的时候,他干咳了两声,继续道:“总之他收养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长至八岁时,被一个善心的大户人家收养,成了当时他家体弱多病的三少爷的伴读。”
我看了他一眼肯定道:“这个孩子就是你。”他点点头。囧…都是河里飘来的,怪不得这么唐僧。他沉默半晌,忽地低头看我,眼中有些歉意:“那天其实下毒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窗外霍的一个闪电劈开沉沉夜幕,窗扇被吹的霍霍声响,他一脸歉意的看着我,小风吹来,扬起我们的衣角,我的手抖抖抖的抓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你怎么可以这样!!!!”心里一阵荒凉,我原以为自己过了一把被阴毒女副陷害的瘾(这个也能过瘾。。。?)不想原来自己是那个倒霉的路人甲,我的心底溢出一丝悲凉,无语问娘亲:小平同志,你到底想啥个样子嘛!!!
我擦了擦眼泪,从对小平同志的无限愤慨中回过神来,瞥他一眼问道:“为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双目中竟有些沉痛:“我娘是先皇的贵妃。”
我立时了解,皇宫!皇宫是什么东西,皇宫是偷情扒灰乱伦做人的最佳场所,天天以后宫倾轧父子反目夫妻算计骨肉相残为家常便饭,看着眼前绝美的眸子浮上了一层苦涩,我忙安慰:“你不用担心,我牙好,胃口就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那毒药我吃着甜甜的酸酸的,有营养味道好,天天喝,真快乐…”他不言语,只闭上了那双魔眼,睫毛微颤。我继续:“其实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长在帝王家,你看看现在有儒雅清秀的三少爷有天神无邪的四少爷还有沉鱼落雁的我陪在你身边,你应该感到荣幸之至感激涕零,胜过你在帝王家尔虞我诈好的多。”
他俯在了桌上,肩膀一颤一颤,难道哭了?我清清喉咙继续开导:“想想一下,假如你一直在皇城中长大,现在怎么会有这么逍遥自在,你又怎么会有我们这帮朋友。你放心,我大人有大量,美女肚里能乘船,以往种种既往不咎。以后我时时处处的罩着你,有困难尽管跟我说,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跟我说!”我越来越义愤填膺。
他还是没动,耳边只传来他轻微的呼噜声。
五秒之后,我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丫在我尽心开导他之时,不仅没有感动涕零以身相许反而睡着了…
————————————昏昏欲睡的分界线—————————————
第二日,同志就离开了白府,他走之时,我赖在温暖的被窝中挣扎良久,最后拿出五个铜钱,决定如果抛出来五个都正面朝上,就去送行,最后想想还是不愿冒这个险,终于还是作罢。
等我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值了至高点,日头却不毒辣,因着昨夜的大雨,空气清爽令人精神一振,我顶着大大的鸡窝头往厨房寻食,忽听那边竹林有一阵箫声传来,如泣如诉,即使不谙音律的我亦能听出其中的几分伤感寂寞。我终于还是被能杀死猫的好奇心所牵引,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那竹影中渐渐显出一个人影来,初春的阳光暖暖洒在他的身上,一袭素色的衣衫在他身上蓦地显出一股脱俗之意,合着这雨过天青的清爽,如同一盏新酿的竹叶青,格外的沁人心脾。儒雅的墨色眼眸合着清笼的烟眉,萧边微微上翘的淡色双唇,却有一种淡淡的落寞从他的每一个音符中泻出,周遭的空气都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同志这一走,想必他也是落寞的吧,心上蒙起一层淡淡的忧愁,他似有所觉,回过头来看了我半日,眼底又蕴满了笑意。笑容一如既往的优雅干净,只是那眉宇间可见一丝淡淡的忧郁。这气氛太过诡异,我打着哈哈道:“呃…那个…昨天的雨伞,多谢啦…哈…哈哈…”
他神情间多了几丝柔和,温存道:“不必,只是以后出门前莫忘了看看天色。”我点头谢恩,又不好意思就这么走开,继续没话找话:“童师傅走了?”他眼睛微迷,唇边笑意有些转淡,点了点头。
我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再度转移话题:“没想到三少爷吹箫吹的这么好。”(吹箫,又开始不CJ了…飘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竹箫,清雅笑道:“不过是平日无事,拿来消遣罢了。”鄙视中,我不禁翻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么谦虚。他看了我一眼,眼中又是那种温柔笑意,小心扇风,静待火起:“要不要来试试?”
他的笑容映在这漫天青翠的竹叶中,有如青花瓷的着色一般清雅隽永,我不能拒绝,伸手接过了竹箫,开始吹奏。
当是时,我盯着一头乱糟糟很艺术的鸡窝头,闭着睡得红肿的眼,微微撅着肉嘟嘟的嘴,死劲一吹————没声音,就是没有声音,任我脸红脖子粗,就是没有声音。我干笑着把萧还给他,他的双眸漆黑如海,微微含笑看我,接过萧去放在嘴边,轻扬的音乐响起。他又低低吹奏了一会,方又交给我道:“你再看看。”
我呐呐的接了过来,将萧放在唇边,感到了他余留下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湿润,我心里又开始不CJ了起来,眼前不停的浮起他那双淡色的双唇。我气息不稳,再这样下去肯定要产生作风问题衍生政治错误,我慌忙就要逃离。正要开口告辞,“呜~~”唇边的萧忽然呜呜作响。
他笑道:“你先前太过急切,如今方才得了要领。”我又试着无意的将平缓的气流输入,那萧果然发出了持续的呜呜声。我得意忘形,一个劲的吹啊吹啊吹~~~竹林里响起一阵一阵曼妙的声音。
——————呜————呜——
——————呜——————呜————
一炷香过去了…
又一炷香过去了…
我终于再按耐不住,泪眼汪汪的看他:“为什么只有这呜呜的声音?”他哑然失笑,双手腾空做了一个弹钢琴的动作。我恍然大悟,立时心灰意冷,懒懒道:“我都不会。”他自身后凌空环住我,十指罩上我的十指,温存的声音自耳后传来:“我帮你。”我立时努力做到心无旁骛,努力吹箫。
他似有所顾忌,除了手指,身体尽量拉开了距离。只是在那悠扬的箫声中,他那犹如雨后竹林般清爽的气息一丝一丝的传了过来,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指尖的热力慢慢渗透进了我的指尖,十指连心,心里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陷落。我不禁侧过脸去看他,他侧脸柔和的线条在竹林映照下朦胧如同隔着一层青烟,他只注意与手上的乐器,长长的睫毛盖上了那双清澈的双眸,也掩去了他一贯的淡淡疏离。他的手和身子似有些微微的颤抖,忽地退过身去,身后温暖顿失,心里不自觉升起一股失落。却还是回头看他,一脸傻傻:“三少爷吹的真好。”
他并不说话,只凝神看我,眼底有种晶亮荧蓝的光芒,似一丝将要燎原的火星,有些什么东西似要喷薄而出,我心底惊惶害怕,忙堆起笑:“呵呵,天色不早,我还有事,那个…先回去了。”
他并不说话,我连呼吸都是隐忍的,又断断絮絮说了一遍,就要往回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没有发出声音。我如逃一般窜了出来,走出竹林,还是忍不住回望,他已经背过身去,那素色的发襟与衣衫在风中微扬,似乎整个人都要飘然而去,趁着这漫天的青影。却让我有一种发黄而落寞的感觉,仿似前世沉淀复古的图片,又似大家手中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水墨画,那样苍远而又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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