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极为讨厌那个女人,我发誓,绝不是因为她曾用那种猥亵淫贱惊疑鄙视的目光直直打量了我的童子身,也不是因为之后她一见我脸上就流露出来的那种暧昧邪恶的神情。
我对她的厌恶是发自内心的,从大脚豆到发叉的发尖都充斥了对她无限的憎恶。
!
就这样一个女的,还妄想当我的女主子,送她一个字,滚!两个字,快滚!三个字,你给我快点滚!
其实二少爷是一个很好的主子,除去他时常开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他也算得上是体恤下人。况且,凭着二少爷在江湖上的名号,我即使一个下人,也时时处处被人高看一眼。平日旁人溜须拍马自不必说,便是眼高于顶的众多佳丽对我也是客气有加。
第一次见她,大约是在冬季,三姨太动了怒,一堆丫鬟下人战战兢兢。我心里知道这不过是过个景儿,便有些百无聊赖,忽然见二少爷眼中似有笑意,便循着望了过去,却原来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还一脸娇羞的半遮着脸,我顿时一阵恶寒。
后来事情急转直下,竟闹出了些风波,不过有二少爷在,自然出不了什么大的岔子,几位姨太闹了一会儿,也就罢了。原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不想二少爷忽然指名要那丫鬟到身边服侍。虽说大餐吃多了也要吃些小粥开胃,可二少爷确是太饥不择食了些,我心中暗暗嘀咕。不过主子的心思一向不是我们这些奴才能揣度的,更何况二少爷的心思我就是抓破脑皮也揣度不出。我看着她慢慢的走上前来,也并不太放心上,左右不过是二少爷一时兴起的一个游戏罢了。
她扭扭捏捏的走上前来,一个相貌平平的丫头,非要扯着那笨重的身躯装娇羞。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猥亵的笑脸,心下恶寒更重。耳边传来众人低低的吸气声,我用余光扫去,老爷和各位姨太都呈现呆滞状态。唯二正常的就是一边坐着的三少爷与童师傅,再看二少爷,他眼中的兴味更重了些。
哎呀呀,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识抬举,拒绝了二少爷,想要进一泓楼。还一味胡搅蛮缠的说什么午夜打人狂魔,我看着众人抽搐扭曲憋笑的脸,再看堂中一脸惊恐眼中又有些得意的她,如此拙劣的演技,必然瞒不过主子他们,心下暗喜,敢如此欺瞒主子,怕是没什么好下场。我转头看二少爷,他眼中不仅没有怒气,反而浮起一道光亮。以我跟了二少爷近二十年的经验,他的心思我多少也猜得出一二——在他愿意被我猜出的情况下。这道亮光我熟悉之极,去年艳阁花魁一曲动京城时,少爷眼中就如此一般,上个月少爷偶尔听到王尚书千金弹琴时眼中亦是如此神色,想想那两位此时情境,我看向她的眼神终于由鄙夷转成了一丝怜悯。
我如今是追悔莫及啊追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从一而终,将鄙视进行到底。一向不问世事的三少爷竟当真应了她,三少爷身子不郁,一向儒雅待人且不问俗事,虽是如此,府内众人对他却丝毫不敢怠慢,他既开了口,众人自然不会驳他。更何况天下何处无芳草,二少爷的天下更是花团锦簇,更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狗尾巴花费神,也就由了她去。
当时,我只道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若是当时预料到现在,那日我拼死也要阻止二少爷去一泓楼。
其实,在二少爷又去一泓楼之前,一切皆无事。那日因着有事与三少爷商议,便去了一泓楼。不想出来时,我竟发现她跟着一行人要去吃饭,我刻意的与她保持了距离,特别是在路上见她那副招牌猥亵的笑容从未卸下之时,我更是感慨自己的先见之明。那天却是偶遇了十三爷,不知为何,她对二少爷一副敬而远之,对十三爷却是如同苍蝇见到…呃…是蜜蜂见到花儿一般,整张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大字:淫贱!!
二少爷似有些不快,想当然也是,十三爷固然气宇轩昂,可是二少爷也是丝毫不逞多让,她却对二少爷避之唯恐不及,二少爷有些不悦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二少爷一向对这种无聊攀比不放心上,大约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我不知道我是高估了她的影响力,还是低估了二少爷的胸襟,二少爷一声令下,当晚我便站在嗖嗖的冷风中,鼻涕横流,躲在她门前的树后。直到她一脸鬼祟的出门,才回去跟二少爷报告,二少爷似是早有预料,身形一动,踪迹全无。
那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少爷虽一如往常,却多了些时间在书房,世人皆知三少爷文采风流,二少爷轻功卓绝,岂不知二少爷对于文墨亦十分精通,不同于三少爷的清雅韵致,字亦如人,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日我去整理书房,只见案上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一句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不自觉的与她联系起来,难道二少爷竟对她动了这样的心思?我一时乌云罩顶。
这时,琼雪小姐到来,我方松了一口气。她自见二少爷第一面起,那含水的双眸就泄露了她的情意,二少爷对她一如对其他人一般细心关怀呵护备至。我心中大石落下,二少爷基本的眼光还是有地,两人还一起出去过了一天一夜——其他出去的人,如她,三少爷,童师傅等等我自动忽略。
回来之后,二少爷心情似是很好,只是多了一个怪癖,手里时不时把玩一枚铜钱,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我心中嘀咕,二少爷如此这般一定是有天大的道理,可我想了又想,却着实想不出来,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二少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这不是一般的一文钱,其中必然有什么阴谋阳谋江湖机密朝堂纷争,我心下暗忖。
他美目往我这边一瞟,嘴边泛起一抹笑意,一字一字道:“一文钱。”
呃。。莫非我幻听,我呆呆的重复:“一文钱?”
他唇边笑意扩大,眼如春水荡漾:“没错,就是一文钱。”语中似有深意,我着实想不明白,看他一副闲闲,定然不会解释,只得作罢。
再次见到她就是令我一生挥之不去的污点,不知何故,本来打算沐浴的二少爷忽然让我脱衣服,作为一个模范奴才,我立时领命,刚刚脱下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忽地冷风大作,她从窗外直直飞到了床上,眼睛一抬正对上了我下体,我一时错愕,忽然听到她如梦幻般的低喃:“很好,很强大。”我才慢慢慢慢反映了过来,立时发出了一声低鸣:“啊!!!!”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晚我在床上银牙轻咬被子低泣不已时,忽然听到二少爷房里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凄喊,我立时收起了怨夫脸,心里感动,二少爷,你知道小的受了委屈,就立时给小的报仇。得主如此,夫复何求啊夫复何求。
不曾想从此之后,夜夜都能听到她惊天动地的喊叫,扰人清梦。我钻进被子里也逃不了她的魔音穿耳,索性开始研究。
“没有共产党啊…就没有新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HELLO…最近好么!周杰伦…”叫声戛然而止,换上一声痛呼,然后就是她破口大骂的声音:“干什么咬我…”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恍若小猫轻声的呻吟。不过从那之后,再也没听到她喊出别人的名字。
二少爷午夜打人狂魔的名号终于被做实,此女竟然还不知廉耻,大咧咧的住了进来,我虽然很想狠狠的数落她一顿,让她知耻知羞的搬走,又想到她那日猥亵之际的表情,只能保持沉默牺牲二少爷。我就纳闷了,无论我再怎样处心积虑的避开她,她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双眼眯成一条直线,嘴边挂一个淫贱的笑容阴森森道:“很傻很天真。”
这样的日子终于在我得知了一个消息后得到改善,每次当她露出那淫邪笑容就要开口时,我缓缓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珠子。”效果是相当明显滴,她立时浑身颤抖,两眼无神,脸上分明出现的是死人般的暗灰,一个转头奔至墙角开始种蘑菇,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有一种错觉,那个墙角集结了世上所有的阴气,森森恐怖又悲戚无限。
这样一个贪财好色相貌平平的丫头,二少爷平日对她也不见特别用心,想是不时就腻了她。不想她此时,竟又中了毒。从二少爷听闻时失手打碎的酒杯,从他自博兄弟口中得知春风一度时眼里的狠决与绝望,从他踏足为她去曾发誓永不踏入一步的清风楼求取解药,从他不眠不休照顾她时眼中希冀的光芒。我隐隐的感到我猜错了。
但是这项认知却在她醒来后的晚上宣告瓦解,二少爷面无表情的摔门而出,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第二日,她便回到了一泓楼,出于一个八面玲珑的奴才即使二少爷没有吩咐,我也要看看这个下堂妇是什么嘴脸。看她这几日一副的面黄肌瘦憔悴不堪,我心中大爽,不时状似无意的把这些透露给二少爷听。二少爷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我分明能从他的眼底看到盈满的笑意。那几天,二少爷的似乎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肯定了我的价值,不时就会与我多闲聊几句,我心中感动莫名,将府中大小八卦全盘脱出,尤其是那个恶女日日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情形我更是说的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二少爷纸扇轻摇,眼睛无意投向窗外,嘴边噙一抹逐渐扩大的笑意。
这…这…这个恶女,明明都是残花败柳了,就算二少爷现今弃了她,可她居然拍拍屁股要去相亲!!果真是不知廉耻!!我气愤填膺指手画脚的在二少爷面前蹦来蹦去了半晌,忽然发现自己的失态,忙低了头去,不想二少爷眼中兴味更浓,纸扇轻摇,良久方道:“昨日陈府递上的帖子立时帮我应了,就定在孝庄。”
我点头称是,忽然感觉孝庄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忽然我慢慢慢慢道呃反应过来,那不是那个恶女今天相亲的地方,我忙转身大叫:“二少爷,不能去!”才发觉二少爷已悠然走出老远,只留下一个白色飘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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