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走进来,他微微撑起身子,稍有疑惑:“你怎么来了?”
他线条柔和的侧脸在烟雾缭绕中更显朦胧如玉,我心中怦然一动,秉着路边野花不要采不采白不采采了不白采的原则,我一个健步上前去,扶起他,极力压抑唇边的淫笑,关切道:“听说三少爷身体不爽,我特地来看看。”
他目光从我扶着他的双臂上移开,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很好,不必挂怀。”声音有礼、客气、疏远。
我今日双喜临门,不与他一般计较,谄媚道:“非也非也,我对三少爷的担忧之意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殊不闻病在你身,痛在吾心乎?”我半古半新洋洋洒洒拍的不亦乐乎。
那匹马斜斜的瞟我一眼。
登时一个晴天霹雳劈的我眼冒金星,我手抖抖抖抖声音颤颤颤颤:“你你你…不不…一定是我看错了…不可能不可能…”我陷入了无限的自我质疑与否定中。
“什么看错了?”他好奇。
我再度看向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哀叫道:“我一定重近视了,我居然看到脸上永远挂有温和浅淡笑意,这个整日与诗书为伴人淡如菊人雅如竹,温良恭俭让的三少爷翻了个大白眼!”
回应我的是一阵肆意的笑声,我从未见过三少爷这样的神色,他的笑容如他的人一般总是清浅的,看似温和无害却疏离客气拒人于千里之外,与其说他像水中莲倒不如说是风中竹,纵使摇曳承像,亦是无心之举。如同那神案上的佛,悲天悯人的隔岸观火,温柔而疏离。
此时这个疑似天人在我面前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衣襟由于不断轻颤而渐渐散落,露出瓷玉肌肤精致锁骨,我暗地吞了口口水,想起今下午菠菜的话,不无遗憾的喃喃道:“不做小受真是可惜了!”
“小受?”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就是断袖龙阳啦!”我沉浸在美色之中,不耐烦的答。
“断袖?”
居然连断袖都不知道,可悲的古人,我立时正襟危坐,大义凛然,要将古人的耽美文化发扬光大,我从古代的龙阳断袖细细讲了一遍,看他一脸不甚赞同的表情,身为资深腐女的自觉让我忍不住辩解:“你不要觉得这个不可思议,情之一物,本就是舍不去放不开。蓦地一相逢,眼波心事难定!所谓是男是女与家世门第身份并无区别,既然有贵公子看上小丫鬟,千金小姐看上落魄书生,怎就不能同性相恋!人之一生,汲汲营营寻寻觅觅也不过寻一知己,不得固然是命,若有幸相遇,哪里还管得了他是男是女!”
他目光清冽,透过烟雾直直的凝视着我,那一双墨瞳几乎黑得深不可测,良久才道:“蓦地一相逢,眼波心事难定。你竟是这么想的。”语气中竟有几丝遗憾与怅然。
我继续煽风点火:“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和童师傅是一对,美型养眼…”忽然意识到在把一个直男当做小受,无论在古代现代都无疑是在老虎嘴上拔毛,我立时打断无限憧憬向往,双手亡羊补牢的捂住嘴,一脸惊恐的看向这只老虎。
他古怪的盯了我半晌,嘴角竟慢慢的弯起来:“原来是这样,难怪…”
我不解的看向他,他却忽然将目光移往窗外,不再看我也不再说话了。
三少爷的病拖了近半个月,那只妖孽从那晚的一吻定情之后连人影都不见,听说是有要事去了外地,但是想到这厮连个招呼都没打,心里还是又些忿忿然。小P孩还是天天来拜访,我已经从基本的童话讲到了三国演义,从美人计到空城计,三顾茅庐到草船借箭。小P孩固然听得津津有味,那两个大人索性也光明正大,还美其名曰怕我误人子弟。
不过相对于三少爷而言,同志对这种阴谋阳谋显然更有兴趣,有时甚至还做笔记,令我为人师表之心大胜。而三少爷自那天之后,虽仍是一派淡然温和,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眼里总是有些我看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一日,我们四人再次齐聚三少爷的卧室(由于哪里有三少爷哪里就有美食,在我的大力坚持下,我们将教学地点转在了三少爷养病的地方。)。只见,我懒懒躺在床上,小P孩坐在床头,本该在床上静养的病人跟同志两个人端坐在椅子上,我口沫横飞的叙述完温酒斩华雄,抬头问:“这个三国志,我也讲了些日子了,今日便就各位最中意的人物来一个评比。”
小P孩抢先发言:“我选关羽!”
“理由?”
“威风厉害!”
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就是你选他,也该说些什么义薄云天的理由吧,如此只知匹夫之勇,蛮夫!”我不客气的下了结论。
小P孩嘴动了几下,想反驳又找不出我的错处,终于不甘愿的退下。
“周瑜。”三少爷的答案倒是出乎意料,众人齐齐看他,等他给一个解释,他只悠悠的喝了扣茶,再不语言。
“曹操。”同志低沉的声音响起:“盛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声音有几丝向往又有几丝憾然。三少爷从茶杯里抬起头来,眼神颇为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超女,你选哪个?”小P孩发言。
我沉吟片刻:“诸葛亮和赵云。”
“只能选一个!”
我左右为难,游移不定。
一边的同志不屑的嗤出声:“诸葛亮重文,赵云虽智勇双全,终是武将,有什么值得为难的?”
我不以为然的看了他一眼,不无遗憾:“我不是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三少爷开口。
“哎~~~”我长叹口气,悲悲戚戚:“诸葛亮是仙风道骨,赵云也是英气逼人。听说那曹操的三儿子也是才高八斗,江东陆逊温文儒雅,真想建个美男后宫把他们全装起来。”语毕,又陷入了无限的少女憧憬中。
众人的脸立时像中毒一样,开始满脸发黑向锅底看齐。
“各位好兴致!”妖孽那久违的惑人嗓音蓦地响起,我心头一热,循声望去,他仍是一身月白打扮,清气逼人,脸上挂着常日的漫不经心又惑人心神的笑容。我连忙低头查看自己,还好,虽不是光彩照人,至少也没丢人现眼。连忙摆上最美丽的笑容就要跳下床去迎接他。
忽然,他身后闪出一个身影,一个很美的女人,留着一头长发,一脸的柔弱气息,弱质纤纤,身姿楚楚。不同于当日杜鹃的浓妆艳抹,她只着一袭淡绿色的素色裙子,外披一层淡绿色轻纱,微风一过更显身姿绰约,头发亦只简单梳了个垂云髻,云鬓轻压额际,不着珠玉更显清新自然。
我心里警铃大作,要下床的动作也僵在那里。三少爷与同志亦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又回头来打量我。只小P孩高兴的迎了上去。所谓要事,原来是去泡美眉了!我立时大怒,再看那名女子亦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我,大有评判意味。
输人不输阵,我镇定自若地打量回去,一眼都没少看,半点亏都不吃。
妖孽干咳两声,方才又开口:“听说三弟身体欠佳,今日看来想是已康复了不少。”又转向我:“看来多亏福晋的照看。”
看他一副若无其事,我肝火大盛,几欲上前揪住他衣领质问。可是,我不是一般人,我是受了无数电视小说报纸电影熏陶出来的21世纪的新人类。我先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一句,这个男人你要么?答案是肯定的,那个冰冷的夜晚中他的温暖已在我心中打下了一个烙印。那么接下来,便是爱情争夺战,我绝不能先泼妇骂街自乱阵脚,何况他从没给过我任何承诺,便是撒泼也是徒增别人笑柄。
打定主意,我更细细的端详了那名女子一眼,自己暗暗进行PK.外貌上,我肯定不占优势(终于客观了一把!)但是我的气质是她难以匹敌的!(刚那句话算我没说!)性格上,我自私无聊爱慕虚荣人还有点贱,而她一看就是那种三从当饭吃,四德当茶喝,温婉懂事贤淑恭谨蕙质兰心,将来搞不好还贤惠到帮丈夫讨小老婆。因此,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心里转瞬间已将前世里阴险女配的戏码复习了大概,心中暗下主张。
我脸上绽放出温柔和善的微笑,步下床去对妖孽微笑道:“二少爷哪里的话,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又一把拉住女子的手,亲热道:“好漂亮的姐姐!”
妖孽没有说话,眼里再度浮起那熟悉的有趣之色,三少爷低头喝茶,同志先是一愣,又飞快翻阅这几日的笔记。
那女子先是看了妖孽一眼,方低低说道:“小女子是杭州人士,父亲与老爷声音上一向有来往,此次奉家父之命,来此小住几日。”
纯澈的声音,不慌不忙娓娓诉来,却自有一番媚意,浅浅地,透到骨子里的柔软。
世交…门第相当…家父之命…小住几日…
世交…门第相当…家父之命…小住几日…
世交…门第相当…家父之命…小住几日…
世交…门第相当…家父之命…小住几日…
几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反复旋转,若此时我再装傻猜不出来商业联姻,肯定会被无数的西红柿鸡蛋给砸死。商业联姻我是不怕的,问题是现在妖孽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在事态还未扩大之前,我必须先把危机扼杀在萌芽时期。
我更加笑的甜腻,语气亦更加亲热:“姐姐既要小住,不如让小妹带路在城内四处转转如何?”天地良心,我一共就出去过三次,一次是酒店,一次客栈,还有一次是妓院。
她颇为心动,正要答话,一边的妖孽却接过话去:“已是初春,又正逢三弟身体无恙,不若我们大伙一起去踏春郊游一番,也不枉这春光明媚。”
那女子闻言,更是喜出望外,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几个人也没有异议,我瞪向一旁的妖孽,只见他笑的颇为惬意,还不忘丢给我一个嘲弄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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