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兰荇德家敬启:
  前日施展离魂术,大意误将二公子夏兰荇德天之魂拘入灭,望大公子夏兰荇德宇前来一叙,必恭送二公子归还。
  狄阿布罗 拜上。
  恭谨有理的措辞,传递的却是霸道虏人威胁的信息。
  一个是身负拯救时空的使命,最有可能成为终极铁克人的整个时空的希望;一个是身无半分异能,还曾经险些魔化以邪道吸人异能的麻瓜。
  孰轻孰重?
  是不是所有人在一开始,就决定了舍弃谁拯救谁。
  连夏宇自己也是。
  “我要进灭,去换夏天回来。”
  他那么快就表明了态度,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让所有人在一瞬间愕然。
  因为,害怕。
  怕那些对他温柔的冲他撒娇的他重视的人们,会一个一个地,来劝他去死。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决断。
  夏宇一个人走进储藏室,插上旧冰箱的电源,看着那一直以来有去无回的“灭”的入口发呆。
  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来。
  也许是不忍,也许是愧疚。他们都是善良的人,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牺牲无辜。无法坦然面对他,只能避而不见。
  可是即使再不愿牺牲夏宇,也还是没有任何人来阻止。
  所有人都默认了,比起夏宇,他们更不能失去夏天。
  夏天是最重要的,不论对谁来说。
  因为夏宇也一样。
  自嘲连最后的时间都没有任何人在身边,夏宇伸出手,碰触到冰箱的门,冰冷的感觉从指尖渗入,流遍全身。
  咬咬牙,手上一用力正要拉开,却突然被人紧紧抓住,狠狠地压在了墙上,用力得手腕都几乎要折断。
  “不许你去!”自大霸道的说话方式,来人将夏宇禁锢在自己的手臂和墙壁间,眼中腾起几乎是愤恨的火焰。
  强壮的身躯,英俊的脸,灰绿色的眼有着魅惑众生的毒。
  是夏天的身体,里面的人,却是鬼龙。
  离魂术,据“惊典”记载,是唯有力量强如魔尊才能使用的邪法。将灵魂与肉体分离,就算灵魂被带走,肉体也不会死亡,只会如同活死人般一直沉睡。不上天堂,不下地狱,不得入土为安。永生永世漂泊为孤魂,供魔尊差遣,不得重入轮回。
  而夏天不同。一个身体中,共存着两个灵魂。一个离开,另一个自然出现,占据身体,不致沉睡。
  所以鬼龙出现,一点也不奇怪。
  “放开我,我必须去救夏天。”知道自己的力量比不过他,夏宇也不挣扎,只是平平静静地说。
  “救?你以为你是天生神力还是异能高强?不过是个普通的麻瓜而已,除了白白送死你救得了谁!?”极尽冰冷地嘲笑讽刺,掩藏下的不知究竟是愤怒还是不安,“你知不知道抓了夏天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是狄阿布罗,是魔界魔尊。是夏家一直以来不共戴天的敌人。是冷酷残忍的魔。
  虽然不知道狄阿布罗魔尊要他一个麻瓜去做什么,但当然不会是聊天喝茶那么简单。
  无所谓。
  他本就没有想过,活着回来。
  “他是魔,魔是没有信用的!”鬼龙狠狠盯着夏宇,等待看见他哪怕只有一丝的动摇,“就算你死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不会遵守约定放夏天回来。”
  夏宇平静地点头。
  “他放夏天回来的可能,的确很小。但是——”抬头回望鬼龙,夏宇的眸子透澈清明,“如果我不去,那么就连一点可能性也没有了。”
  那么冷静地,权衡着利弊。却丝毫不在意投入和获利是如此的不均。
  为了这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可能性,他不介意用生命去赌。
  要他放着夏天不管,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又是夏天。
  为什么每一次只要是为了夏天,你都能这样义无反顾?
  用瘦弱的身体挡住即将落在幼小夏天身上的拳头,为了夏天那摇滚梦一次又一次千方百计地瞒过夏雄,即使是手握魔借被心魔所侵,宁愿冒险杀死那个幻眼的爪牙也不肯伤害夏天分毫。
  想起那天夜里夏宇在自己身下,意识模糊中叫的仍是夏天的名字,他突然满身满心都是刺痛。
  就……那么重要吗?
  夏天夏天夏天,你看着的人,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只有夏天?
  那么他呢?
  鬼龙的存在呢?
  对他温柔对他微笑,是不是只是因为,他所寄居的是夏天的身体?
  那么,“如果会死的人,是我呢?”
  夏宇微地一颤,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鬼龙。
  那一直以来嚣张狂妄的人,面容平静,深深地看着他。没有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夏天回来,我就会死。”
  “你会怎么做?”
  
  夏宇怔怔地看着鬼龙,像完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离魂术,并不是什么仁慈的咒术。受了离魂咒,不可能对身体毫无影响。
  这个身体,从此以后,再不可能承受两个灵魂。
  如果夏天回来,消失的,就是鬼龙。
  也许如果是死,都还比较幸运。
  消失,就是天堂地狱都不可去,连一点尘埃都不会留下。
  再不会有什么能证明,这个人,曾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如果是这样,你会怎么做?”鬼龙轻轻贴近,在夏宇耳边,问。
  “你肯不肯,为我留下来。”
  那么骄傲的人,从来没有用过如此温柔,几乎是恳求的语调。期待着的答案,仿佛重要过整个世界。
  夏宇一震,双手一下子握紧。
  会怎么做?
  夏天,和鬼龙。
  如果,一定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的话。
  他希望是谁?
  低垂着头,沉默到空气都要凝固。
  握紧的手慢慢松开,绷紧了的心一点点平复下来。
  夏宇抬起头,看着鬼龙,然后说:
  “我,要救夏天。”
  无论如何,夏天都一定要回来。
  温柔的善良的夏天,他有着那么光明的未来,有那么多的人爱他,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他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任何事,那么残忍的命运,不该由他来承担。
  是自己伤了他,是自己欠了他。
  就应该,由他夏宇,自己偿还。
  
  “夏宇!”
  沉默中爆发的愤怒如火喷薄,令人战栗。
  恨得满眼血红,鬼龙一手拎起夏宇的衣领,另一只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来。
  锐利的风刮得脸颊疼痛。拳头避过夏宇落在耳边的墙壁上,裂出细纹。
  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红得触目惊心。
  面前的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是用要吃人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夏宇,仿佛受伤发狂的野兽。
  “你是不是要我再上你一次,才能打消这个念头!”
  
  储藏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外面站着的人们惊得睁大了双眼。
  站在最前面的夏兰荇德 雄,看着面前自己的两个儿子。
  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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