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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歌

  沈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次回到乌镇,而且还带着那么一大帮人。真该打自己的嘴,要不是自我介绍的时候一不小心说出自己的老家在乌镇,也不会被他们赖上,以致于这么麻烦了。

  十一长假,旅人众多。火车上,沈斌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树木、低矮的砖房、绿油油的田地、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苦丰收耕耘硕果的农民、还有隐约可见的坟头。所有的一切都向后退着,就像是沈斌的过去,走了就不想再让它回来。他开始想着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呆呆的样子在渐渐漆黑的夜色下更显得与众不同了。

  “喂,我们的沈大帅哥又在发呆了!作为东道主也不知道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一路上的景色和风土人情啊!兄弟姐妹们,你们说我们该怎么惩罚他呢?”班长许可然一手搂着沈斌,一手高举且不停地摇着,手舞足蹈地发动着所有同学的惩罚沈斌的积极性。

  “让他唱歌好了!我还没听过他唱歌呢!”李诗雅兴奋地提议道。

  “不行!太便宜他了!让他先做50个俯卧撑,再学几声狗叫,然后……”宣传委员常浩在一旁建议着,却被人打断了。

  “你当我们是来军训的呀!不好不好!我说常浩,你是不是跟沈斌有仇呀?怎么想出这么折磨人的方法?”吴艳白了常浩一眼,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说你,是不是妒嫉人家沈斌学习又好,人长得又帅,各方面都比你好呀?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快点从实招来!”

  “我没有,只是想让大家高兴嘛!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这么说呀!我……”常浩的脸被窘得红红的。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口里仍然在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行了!你们别争了!就罚我给大家唱首歌好了。”沈斌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怕他们再吵下去会影响到车厢里其他旅客的休息,给自己丢脸,于是极其郁闷地选择了妥协,“你们想听什么歌?”

  “《水手》!”

  “还是《花心》好一点!”

  “他唱刘德华的《忘情水》一定很有味道。”

  “不!张学友的《吻别》更适合他!”

  “……”

  又是一番七嘴八舌地议论,很久很久没有结果。

  “那些歌你们都听得滥了,我给大家唱一首你们没有听说过的,好么?”沈斌强压住快要爆发的怒火,依然温柔地建议着。

  “你保证我们没听过么?是谁的新歌?”李诗雅跳出了刚刚热火朝天的争吵,凑到沈斌身边,急切地问道。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答案。

  “我不知道是谁的歌,以前从来没听过,也没听广播里介绍过有谁的新专辑里有这首歌。不过,我保证,歌,很好听!”沈斌自信满满地说着,眼睛里慢慢地现出了忧郁的沉静。

  “你唱来听听好了,不好听的话要再罚一首呢!”许可然打了个圆场,所有人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沈斌清了清嗓子,很快歌声从他的口中滑了出来,“曾经一起漫步湖畔/曾经一同享受天真烂漫/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月也皎洁星也灿烂

  曾经携手度过苦难/曾经许诺相聚永远/听不清有多少句私语/话也单薄泪也缠绵

  曾经共同分享欢喜/曾经结伴享受荆棘/ 记不清有多少次相遇/见也伤心别也相依

  聚散两无常/人生多无奈/相隔咫尺间/无言擦身过/断肠风雨中/何人共婵娟。”

  一曲过后,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的歌声所带来的伤感与无奈中,车厢里久久地没有其他的声响。沈斌坐回了他刚才发呆的地方,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这支歌叫什么名字?真好听,你从哪听来的?”徐静唤回了所有人的神志,打破了从歌声响起就笼罩了整个车厢的静谧。众人围到了沈斌的身边,再次等待他的答案。沈斌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海里只是不断地浮现出湖边的一个寂寞的身影,轻轻地唱出的这优美的旋律。

  “《错过》,那首歌的名字叫《错过》滴喵。”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是谁把她叫来的?这个讨厌的女人怎么也来了?”李诗雅毫不顾忌淑女形象地大声喊着,“她把她们寝室的人都害死了,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些警察把邱婵抓了起来,而不是她?我死都不信邱婵会杀人?丽丽她们一定都是她害死的!还有,秦香君去哪里了?不会也被她弄死了吧!……”

  “好了,小雅,不要太激动了,不要伤心了!你别忘了,她也是四班的人呢!我们两个班的人是出来散心的、玩乐的。不要扫了大家的兴!来,擦擦眼泪。乖!”周畅捂住了指着柳幽叶不停地叫骂流泪的李诗雅的嘴,给她擦擦眼泪,安慰了一会儿,把她揽入怀中。

  “她可以像那些贫困生或跑回家去的那些人一样,选择不来的!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眼前?她就是个祸害,死神!……”李诗雅挣脱出周畅的怀抱,拼命地攻击着、谩骂着柳幽叶。

  “不好意思,打扰了滴喵。”柳幽叶站起来,转身离开了这节车厢,带走了她唯一的行李——一个小小的紫色双肩包。

  沈斌看着柳幽叶寂寞的裹着紫色大衣的背影,突然觉得非常熟悉。原来,那个在湖边孤独轻声哼唱优美歌曲的身影的主人,竟然就是这个自从他转来电子系后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一直被大家谈论指责的话题人物——柳幽叶。

  在令沈斌不时地感到头大的吵闹声中,兴奋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相互依偎着,睡了。

  窗外的天空中,群星闪烁,月亮隐到了厚厚的云彩后面,偷偷地看着地上还没有休息的人儿。沈斌倚靠在窗户上,也沉沉地睡着了。一副浅黄色的棉布手套从他的口袋中爬了出来,悄悄地攀到行李架上,从沈斌的行李包中取出了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到了他的身上,温柔地拍了拍。然后它跳了起来,落到了他的脸上,沿着他那稍有棱角的线条,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庞。沈斌好像是察觉到了这微小的举动,扭了扭身体。那手套迅速地跳回了他的口袋,恢复了原样。

  另一节车厢里,柳幽叶看到其他人都睡着了,于是拉开背包,黑猫武雄探出了头,打了个很大的哈欠,说道:“主人,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这次旅行是你的班主任非让你跟来的?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清楚呢?你室友的死和你无关的呀!你没有必要忍受他们对你的指责和孤立。”

  柳幽叶打开一盒鱼罐头,摆到了武雄的面前,温柔地拍拍它的头,说道:“我不想解释什么,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滴喵。不过,谢谢你的关心!”

  武雄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始吃它的晚早饭,尾巴一甩一甩的,很享受的样子。柳幽叶看着单纯的武雄,陷入了回忆的漩涡。而在她裤子的暗兜里,紫月静静地发出淡红色的光芒。

  这时,火车上的广播响起:“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终点站杭州车站就要到了,下次停车的车站是杭州车站。”

  雾渐渐地笼罩了大地,天上的星星模糊地一闪一闪,好像一直在期待他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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