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下面听到他的话的士兵哄堂大笑,福尼克斯捋着胡子不闻不问,奥托墨冬和庇珊得耳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也眯眼,太阳光太强烈,额头冒出细汗,微微一笑,勾了嘴唇,轻声问:“你说呢?”最后一个音节没吐完双手瞬息而动,抓住佩珊得罗斯的手闪电般旋转。
“咔嚓!”
“啊!”
受惊的海鸟自战船桅杆上振翅飞走。
佩珊得罗斯双手被反钳,等大家反应过来时两条胳膊都已经脱臼,像断线的木偶被我强硬折弯腰,以痛苦的表情面对下面几千士兵。
下面悚然动容的同时,后面杀气陡起。
嘿!果然是他的士兵,个个桀骜不驯,没那么容易解决呢!
我断然扔开佩珊得罗斯,伸手折断面前标枪,回身——
“当!”
“嗤——!”
桦木标枪枪杆被破空而来的刀砍断,下一瞬,我已佩剑出鞘,没给对方后退的时间,反手递剑割破他手腕血管,直奔脖子上头盔和战甲交接的地方——
“哐当!”
铁器落在地上,交手的双方凝滞面对而立。
海风冲破沉重气流飞旋着潇洒而过,带来海鸟久已忘却的鸣叫声。
剑尖抵在他喉咙上,一缕鲜血顺着瞠亮的剑刃滑下,反射正午灼烈的太阳光。
密耳弥冬第一队队长忒萨利亚的墨涅斯提奥斯!
墨涅斯提奥斯倒也不慌,无奈耸耸肩,说:“一时失手。”
我笑了笑,收剑后退站在两位手下败将的中间,说:“那么,你们可以照我的话去做了吧?”
环顾四周排列整齐的密耳弥冬战士,四下里的风突然静止了,绕道而行的不甘吼叫着,吹散肩上头发,我淡淡微笑看着他们,福尼克斯和谟涅门已经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另外几个首领。
不再有反对声,于是我又说:“下面大家开始工作吧,另外私斗和抢夺战利品的人将会按照军法处以鞭笞之刑,希望大家记住,不要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们。”说完正要解散队伍,福尼克斯的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吼!”
是小九九的叫声,出了什么事?
我居高临下看过去,是一队铠甲的希腊士兵,红缨马鬃很威风的在风中飘荡,正要问传令官怎么回事,下面士兵已经群情激奋,纷纷拔出佩剑冲过去。
我示意传令官让号兵吹号阻止他们行动,跳下木台挤出人群。
这队希腊士兵着科林斯式头盔,从盔甲来看不象是多富裕的国家,大部分人都着牛皮软甲戴皮软帽,看他们凶神恶煞的嚣张表情,恐怕是来者不善。
为首一人长得高大威武,手持标枪耀武扬威看着我,看周围士兵都给我让路,用脚趾头也知道了现在这里我作主。
“昨晚抢的战利品呢,交出来。”我还没开口,对方就张口要东西。
我愕然,紧跟在身后的传令官对我说:“这是阿耳卡狄亚人的首领阿伽珀诺耳,曾是海伦的求婚者之一,向廷达瑞俄斯国王发过誓,应邀前来参战。”
我点头,当初海伦结婚时,因为怕各位前去求婚的求婚者将其丈夫杀死,奥德修斯向廷达瑞俄斯国王献计要求每一位求婚者都必须发誓保护海伦的丈夫及其国家,于是看阿伽珀诺耳,温和微笑说:“您的要求很无礼,在这里除了阿伽门农国王能向我们要求礼物以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向我们伸手,而陛下的礼物,我们早已送进他的军帐。”
阿伽珀诺耳冷笑,“是吗,可我偏偏就是想要,而且绝对要抢到手,还有你哦,小美人,我营帐里竟然没有一个女人能和你相媲美,真是意外的惊喜,你们说是吗?”淫逸的手伸过来,他咧牙对我恶心微笑。
后面阿耳卡狄亚士兵哈哈大笑附和着,我身后的士兵个个脸色发青,眼看着就要发作,我挥手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微笑看着阿伽珀诺耳把手伸到下巴下,眼睛一眨,手法鬼魅般抓住他老虎钳子一般的手——
“啊!”
五个手指头脱骨,阿伽珀诺耳痛得痉挛尖叫,他身边随从挥剑砍过来。
“吼!”在我走过来后一直趴在脚下的小九九突然发难,狂暴跳起来将那人扑倒在地,我轻喝一声,“小九九!”让他不要杀人。
不到一分钟,密耳弥冬几千士兵就将阿耳卡狄亚几百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谁动手,因为我还没下命令。
我打个哈切,笑着对冷汗津津对我狰牙裂齿的阿伽珀诺耳说:“那么,将军请回吧,恕不远送,我们还要修房子,任务重大。”
阿伽珀诺耳也不是莽夫,不敢和我们硬碰硬,由随从扶着骂骂咧咧走了,看着他们灰头土脸夹着尾巴窜出营房,密耳弥冬战士们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我也笑,让传令官用他打雷般的喉咙对众士兵传令,“以后要是还有不知死活的国家来抢你们的战利品,女人和粮食的,大家有狗的放狗,没狗的,标枪盾牌梭镖刀剑不敢是什么东西,只管操刀子砍,大家齐心协力对抗外贼!”
“好!”士兵们欢呼,如同海风呼啸席卷,浪潮般的笑声附和声震耳欲聋直上九霄。
然后大家解散,开始忙碌,分组外出砍伐木材,平整地基。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全身骨头叫嚣,我咬牙顿住脚步,肩上的伤口早就裂开,硬撑到现在,走进营房掀开盔甲一看,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血腥味和着汗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我瘫软在地上,汗如雨下,大口呼吸着,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像在海面上颠簸。
小九九乖巧蹲在脚边舔我的脸,我笑了笑,抱住他的头,低声安慰,“别担心,我没事。”
小九九还是舔我的脸,眼角有泪光。
怕福尼克斯他们回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坐了一会儿爬起来,回头看到睁着眼望着我的阿喀琉斯,他什么时候醒的?
见我走过去,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千言万语竟然就这么说不出穿不透层层阻碍。
来到床边蹲下,为他把散落在床脚的被子捡回去,“好些了吗,肚子饿了吧?我拿些吃的东西给你,等等。”起身,被他抓住盔甲,手伸进去,肩膀上一痛,我没有挣扎,愣愣看着他,老实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两个人是越走越远。
手伸出来,满掌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湛蓝眼眸泛出泪光,看得我心慌,连忙抱住他,安慰:“没事,没事,小伤而已,我这就去找马哈翁。”
“嗯。”他乖巧的应着,反而让我更加不安和恐惧,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相信他的呢?
小毛孩的死?
不,更早。
诺雅的死?
也不是。
好像是,两年前,他把我从阿伽门农的营帐里救出来那个晚上,那个孤零零的晚上,那些孤单寂寞苦苦思恋着他的卑微白天和黑夜,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头了,所以,必须要独自承担,就像要在这个世界独自活下去一样。
“你呢,身上的伤还疼吗?”小心放开他,掀开衣袍看了看,包扎得很好。
阿喀琉斯也摇摇头,咧开嘴,笑着说:“饿了。”
第51章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我心情复杂,多久没有看到如此明媚的笑容了?
这两年每一次见面都是对峙,恶言相向,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对方。
我含泪抚摸他的脸,哽咽说:“阿喀琉斯,我好想你。”
“我也是。”阿喀琉斯调皮笑起来,低头来亲吻我的嘴唇。
我没有逃开,张开嘴,含着他柔软甜美的嘴唇,看着墙面上一张面具,是墨杜莎的面具。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珀耳修斯的神话故事,当他用盾牌反射的光照到墨杜莎时挥剑毫不留情砍下那凡人女子群魔乱舞的头,血花溅开,自她的血泊中诞生飞马珀伽索斯,血腥丑恶与圣洁结为一体,回过神来想到我们纠缠不清的爱,泪水滑落,我蓦然推开他,断然起身,转身,“我给你拿东西。”
阿喀琉斯被我推倒在床上,也没纠缠。
屋里只有面包和冷掉的牛肉,我怕他吃了坏肚子,没敢拿,捡了些生菜和几块面包,又在篮子里找到几个咸橄榄,加上牛奶,也是满满一篮子,回到床边他还是仰面躺的姿势。
把他扶起来靠在身上,“吃完再睡一觉,我还有事,不能陪你。”
“我已经睡饱了啊。”阿喀琉斯小声抱怨,但我口气坚决,他就没有再要求,就着我的手吃饱喝足,放他躺下,看到他蓝天般透明天真的眼睛,不禁一笑,低头吻了吻,:“乖,晚上我回来陪你,不许乱跑。”
阿喀琉斯点头,安心闭上眼。
我让小九九守在门口。
整个下午就在营地上忙碌,留守的士兵不多,剩下的都被派上了战场,对特洛伊的围攻还在进行,不断有伤员抬下来,女奴,侍从们忙着救治伤兵。
晚上死活把老眼昏花累得半死不活的马哈翁抓到营房,一个下午,士兵就把我们的营房给修好了,我把阿喀琉斯搬回房,收拾好房间,就出门把军医给逮了回来。
马哈翁被我拖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门框上歇息,“我,我说,年轻人,我,我和你,比,比不了,简直,简直要我老命了。”
我把油灯点上,不意外的看见阿喀琉斯大睁的双眼,门口小九九低声咆哮着,被我招手唤到身边,让阿喀琉斯坐起身,把老军医按坐在床边。
在马哈翁诊断的时间里,我到厨房煮好晚餐端进屋,看见马哈翁高深莫测捋者胡子端坐在床边,见我进来,连忙起身要开口,我挥手说:“边吃边说吧。”
马哈翁点头没反对。
阿喀琉斯,我,马哈翁三个人加一头狮子小九九围坐下来,我把牛肉,猞猁肉,烤松鸡分开每个人盘子里放一份,豆荚汤放在中央,篮子里是洗干净的生菜和几片粗麦面包。
刚举起手。
“你也应该包扎一下。”马哈翁嘴巴里塞满肉看着我说,小眼睛在胡子里闪烁。
我点头,看看左肩,说:“小伤,我自己能处理。阿喀琉斯的伤没大碍吧?”
“嗯,外伤没什么,就是这里,主要是心气郁结,你知道人类的心脏和大脑是门和房间的关系,中央指挥系统,门口不能通风,房间也就被堵死了,但要打开大门又谈何容易,关键就在于钥匙了,钥匙是打开大门的关键吧?”
我把生菜夹在两片面包中间涂上蜂蜜奶油,递给马哈翁,点头。
“这是什么?味道不错。”马哈翁咬了一口咂咂嘴称赞道。
“三明治,我发明的一种吃法,简单便捷。”说话间已经把另一块夹好递给阿喀琉斯,小九九趴在凳子上伸脚抓生菜被我拍掉,把自己盘子里的熟牛肉给他,说:“等一下,我给你弄。”
“嗯。”有东西吃了他就不再闹。
看马哈翁,他也吃得不亦乐乎,问:“那么,他的病需要吃什么药?”
马哈翁吃了一颗樱桃说:“不需要,每天正常饮食就可以了,不过注意不要刺激他,平心静气修养一段时间,心静是最好的疗方,而且还有你这剂特效良药,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的。还有吗?”马哈翁意犹未尽看我。
我盛一碗豆荚汤给他,说:“下次我会记得多煮一点。”
马哈翁打个饱嗝,非常满足说:“到这里三年了,从来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晚餐,帕特洛克罗斯,军营里的伙食简直是恶梦,尤其对我们这些老人来说。”
我笑,说:“那么我的任务就是陪着他就可以了?”
马哈翁点头,悠忽皱眉说:“那段时间他经常来找我要麻醉药,吃了很多罂栗,现在他的神经系统应该是麻痹的。帕特洛克罗斯,你确定,能承受他醒来后的愤怒吗?”
阿喀琉斯吃完了,完全没有听我们说话,眼巴巴看着我盘子里没有动的一份,我递给他,小九九不满呜咽,爪子抓得木桌哗哗响,给他一块鸡肉后安静下来。
马哈翁继续说:“要知道,他传承了他母亲的脾气,大海的愤怒,你应该了解,是非常可怕的,淹没一切,击碎一切,就算这样你也希望治好他吗?”
“不管什么后果,我希望他能好起来,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看,马哈翁,没有什么能打倒他,我希望他是这样的人,我也不能。而且,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了。”喝了口兑水葡萄酒,索然寡味,没什么胃口,肩上的伤火辣辣的痛,这不失一个好的转嫁痛苦的办法,让我无法集中精力去想两个人互相伤害还会剩下什么。
马哈翁点头,站起身,说:“非常感谢你的招待,令人无法忘怀的一顿晚餐,我会配一些辅助药品帮助他早日恢复健康。”
我把老人送出门,他的随从在福尼克斯和谟涅门的营房里就餐,已经吃完守候在门口。
“以后您可以经常来,马哈翁,我不想因为吝啬一两顿晚餐而失去一位伟大的朋友。” 我笑着说,把诊金交给随从,看着他们骑上马离开,回头对福尼克斯说:“阿喀琉斯很好,马哈翁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福尼克斯冷冷看我一眼,没好气说:“恢复有什么用,碰上你这种人,铁打的身体也会吃不消。”
“福尼克斯,他们都还是孩子,不要太苛责。”谟涅门连忙劝阻,把福尼克斯推进屋,回头递给我一个安慰的眼神。
我没说什么转身关上门,阿喀琉斯在和小九九抢剩下的一条鸡腿。
为他把满嘴油腻擦干净,把鸡腿给小九九,无视他满眼抗议,说:“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快去洗澡。”说完收拾餐具,小九九边吃边打饱嗝,简直像是在炫耀。
我无奈看着阿喀琉斯紧捏的拳头,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低头抬起他的下巴吻下去,有些粗暴的撬开他牙门把舌头伸进去一阵翻绞,卷出满口葡萄酒醇香后放开,抬头,薄红迅速蔓延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我喉咙一涩,抚摸他柔软的耳垂,低声问:“饱了吗?”
阿喀琉斯迷醉点头,我笑,手指滑过他的锁骨,现在这个样子,小绵羊一样温顺,吃了他都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吧?
如是一想不禁露出一抹算计的微笑,看到阿喀琉斯眼中的迷惑,低头亲吻一下他脸颊,说:“乖,去洗澡,还是,你想让我帮你洗?”
阿喀琉斯想了想,终于点头,看门口,小九九已经酒饱饭足舔着嘴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我把餐具叠好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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