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经过三天对砚冰的禁足行动,今天得带他出去逛街。
  因为家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我必须出去采购。如果留他一个人看家,估计那些家具的下场会比被洗劫一空还要凄惨。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那件事后,他从我冷冰冰的态度上也料想到电视的贵重性,所以今天吩咐他换身现代的男装,他二话没说立刻照做。只是师父留下的汗衫长裤穿在他身上,还真不是一般的怪异。明显与他儒雅的长相和气质格格不入。
  原想这样和他走在街上曝光率会比他穿道袍低很多,可事实反而更加旺盛了他的人气。经过我们身边的大婶小姑娘们都会侧目望过来,什么复杂的眼神都有。
  好不容易走到银行的自动提款机处,砚冰又对这个新奇玩意产生浓厚兴趣。睁大着眼睛,恨不得把鼻子都贴到神奇小屏幕上。
  他好奇的指着它,急切询问用途。
  “小爻,这是什么啊?”
  见他这副土包子的表情,我忽然有一种戏耍他的念头。挑挑眉,故作神秘的逗弄他。
  “这个呢,是我们拿钱用的机器,就像你们说的钱庄柜员,不用靠人就可以自动取钱。看好!”
  我熟练的按好密码,输入300百块的数额,不一会大红钞票就捏到了我手中。
  这一刻砚冰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他实在觉得这个东西太神奇了。对此我越发得意。扬着钞票在他眼前晃了一圈,让他开开眼。
  “看见没?这就是我们这个年代用的钞票。想用多少,就可以从里面变多少出来。”
  此言一出,砚冰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就这三张纸够用吗?不如变多点吧。我帮你!”
  “省省吧!卡都在我手里,你拿什么变。”
  他还真敢夸口,没有卡没有帐户没有存过一分钱,他拿什么变啊。可砚冰同志却是无比认真,不爱撒谎的。当他对着提款机凝望了数秒之后,出钞口居然失常,任由红红的人民币象廉价的废纸不断从里面冒出来。
  没过一会,就堆满了他怀抱。面对如此严重的盗窃行为,他却还能泛着炫耀的笑容,抱着这堆非法钞票,开怀的问我:
  “这些够吗?”
  当然够!足够我们两个被拉去坐牢!
  我真的傻眼了,急忙推搡着这个愚钝的家伙,要他快点物归原处!
  “快点放回去——快点!!这里钱不能乱拿的!!你这叫偷窃!!!偷窃!”
  可这个木头人,好像完全听不明白人话,只会疑惑的看着我,一动不动。
  天!我脑子都要被这个家伙给搅糊涂了!眼看着一名银行保安警觉的向我们走过来,真的觉得人生就要毁在他手中。
  而完全不知道行情的砚冰,见我恐慌的死盯着走过来的保安,似乎有所顿悟。他居然转身揣着一满怀的票子,大步流星的朝保安迎了过去。这种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局面,我真是没眼看下去了。手掌轻挡在额头,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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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监视器的拍摄画面中,我们并没有使用暴力,或用什么配件来毁坏柜员机的超作系统。而银行方面也证实,当时显示是机器本身出现紊乱,才会导致吐钞的现象。
  也多亏我在砚冰准备跟保安张嘴的一刹那,抢先说是我们拾金不昧准备把拣来的钱交回银行的义举。尽管保安半信半疑,但在银行的铁证下,他也只能对我们当庭释放,不予追究。
  可一走出银行的大门后,我决定宣判砚冰后面的三天哪里都可以不用去了!因为他的无心之失,我差点就要锒铛入狱了!
  砚冰见我一路上都板着张脸,更加一头雾水。虽然知道我生气了,却始终不能理解原因何在。
  “怎么了?从钱庄出来你就一言不发。”
  我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斜睨了他一眼,再一次下通谍。这是最后一次的严重警告!
  “我现在要去商城买用品,你最好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左顾右盼,更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任何东西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一概不许触碰!明、白、吗?”
  “哦。”看他那木纳的模样,我真是无言以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着他就会憋不住自己的脾气,可面对君楷的时候我却总是在包容。或许砚冰对我而言,不是弟弟的缘故吧。
  恩!应该是这样。
  我抛开这些无谓的思绪,重新加入商场大采购的行动中。
  突然——
  商场中心的舞台上传来很热烈的欢呼声,仿佛是那个明星莅临这里一般闹腾,连彩带做成的烟花也噼噼啪啪的在半空中释放出来。身后跑出一大群兴奋得昏头的女FANS高声尖叫。而这股锐不可挡的人海,蓦然将我和砚冰冲散了!
  “砚冰——————”
  “砚冰——————-”
  我跌跌撞撞的穿梭在疯狂的人流中,却寻不到他半点踪迹。而几句呼喊的声音,早已湮没在躁动FANS们的呐喊里。
  为了方便找到他,我只能暂时上楼。似乎从楼上俯瞰下来搜索,要比在人海中漂流更容易查出一个人来。
  然而楼上整个栏杆处都围满了人,挤都挤不进去!虽然砚冰很聪明,也没人会伤害得了他,可是他在这里一天,我都有责任看好他。毕竟在这里,他只认识我而已!
  “小姐——等一下!!小姐——”
  我正火急火燎的找人,胳膊却突然被个程咬金给拽住了。转身一看,是个古古怪怪的青年男子。
  他到底在干嘛!真是莫名其妙!我不耐烦的抽出胳膊,继续去找砚冰。
  可这个家伙像是赖定我了,一下跳到我跟前,死活都不肯放我通行!
  “只要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请你做我催眠试验的对象好吗?就几分钟!!”
  “没空!”
  我白了他一眼,严词拒绝。可这样的冷遇,偏不减他对试验的热情。硬是拽着我的手,死缠烂打。
  “就几分钟!!!你是我一眼就相中的理想对象!!!真的只要几分钟!!!!拜托你了!!!”
  “很抱歉!我现在要急着找人,没有空闲陪你做些无聊的试验。”
  “一分钟一百块!可以吗???”
  他还真言出必行,竟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出来。以这样丰厚的条件,他大可以找别人啊!我想,肯定有不少人争着做呢!
  “真的对不起!我很赶时间!!” 我再一次回绝。
  “一千!我给你一千!!!只要求你给我5分钟!!5分钟就好!!!!拜托了!!因为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拜托了!!!!”
  这个古怪的青年研究者,居然真拿出一叠钞票双手奉上。从他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神中,我发现了一种迫切忙于证实自己梦想的炙烈。莫明的,我忽然不再那么抵制他,最终接受了他的请求。不可否认,那叠可以维持生计的票子,也在中间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我却之不恭的将千元钞票妥当放回自己口袋,现在就等候他的安排了。
  “好吧!5分钟!!可是你要做什么试验?”
  “谢谢你!!!!麻烦先跟我来这里!!!!”青年兴高采烈的引领我到旁边一家卖水晶的店面里。店里没人,可从他对店铺的熟悉度看来,这家店应该是他开的,或者他家里的生意。可是这与试验有什么关系?
  而我的疑惑也立刻被他发觉,报赧一笑,羞涩的搔着后脑勺。
  “请坐!这里是我家开的!因为昨天买到一个可以用来催眠,并且能引发前世片断的水晶球。我个人很爱好这些研究,可惜找过很多人做都失败了!但是一看见你,我就突然很有信心,觉得你是个充满故事的人!这样才不惜钱财请你做我的试验对象。”
  原来如此!我领悟的点着头,干脆的回答。
  “但愿你不是白花了钱!开始吧!你只有5分钟!”
  “你专注的看着眼前这颗水晶球,全神贯注的看着,听候我的指令。”
  我低头一看,还真有半个足球大的水晶球。可是这样的水晶球,一般水晶铺都有嘛!真会那么神奇?我才不信!可是既然拿了人家的钱,就要认真配合。
  望着水晶球中折射出自己的面容,努力将自己融入其中。而另一边,青年正用着无比轻柔的话语,慢慢的引导着我。
  “看着它……仔细的望着……一下都不要移开……因为,它就是通往你记忆大门的钥匙……通向你所有潜在而被忽略的经历。看着它……看着它……你觉得全身都很畅快……很柔软……犹如随风轻扬的花瓣……渐渐地……渐渐地……被清风带走……带走……”
  “现在轻轻闭上眼……想象自己正随着清风飘舞在天际……这里是你的故乡……你的梦境……在那里,你看见了什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风。我只看见风,无形的风。”我如实回答。脑海继续幻想着自己营造出来的世界。
  “还有呢?仔细看看四周……你被风儿带去了哪里?在哪里……”
  哪里?我也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不知是被他语言的引导,还是这根本就是自己的臆想。我真的好像无根的蒲公英,正被这股潇洒的清风,载往连我自己都想象不出的世界。
  这是哪里?天空吗?是吧!如不不是,那么四周白茫茫的云朵,又是谁堆砌的天梯?莫非?这就是通往幽境的云阶么?
  踩上去会摔下来吗?不!完全不会!它虽是云彩,却厚重得具有真实感。而这里,似乎我一点都不陌生!至少我有预感,我曾经来过。
  可是现在,我迷失于这片虚无飘渺的幻境。该往哪里去呢?哪里?
  忽然一串银铃般的女子笑声,顿时拨开了迷雾。我顺着它的牵引,一步一步靠近她的范围。这时眼前不再只有单调的白云装点,还多了一池粼光闪耀的湖水,还有桃花树下一对依偎的男女。
  我想走过去,想努力再靠近一点,却怎么也走不动了。只能在这片朦胧的梦幻中,依稀辨认着他们的模样,好比在看一幕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的电影。
  不知怎么,那一树开得正绚丽的桃花,莫明的飘落下来。随着一阵不经意掠过的微风,纷纷飞落在情人的怀中。粉红花瓣的飘舞,陡然令四周香气四溢,弥漫出伤怀的叹息。
  女子小心翼翼的将花瓣一点点散落到湖中,微微荡起的涟漪,勾起她蕴藏已久的感慨。
  “看!连花儿都知道哭泣!可为何在这里却见不到呢?”
  闻言,男子更靠近她,温柔回应着她的感伤。而这声音熟悉得令我惊叹。却始终无法想起,他到底是谁。
  “坤迦你知道吗?如果天上仙人哭泣的话,地上就会下起倾盆大雨。哭得越伤心,雨水就会越大。这种举止对于得道的人而言,示为大不敬。所以他们从来都不会哭,更不会允许。”
  “是吗?那么你会哭吗?”女子扬着脸蛋,娇滴滴的追问下去。
  而她那张天真无邪的笑靥,骤然间变得异常清晰!清楚得令我差点失态得叫出来!是我看错了吗?还是看花眼了?为什么她和我长着同一张脸?!这是错觉吗?还是,她根本就是我?!太多理不清的疑问,霎时被男子的话语冲淡,稀释了。
  “如果有天失去你,我一定会。”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我要看见他,我要看清楚他!可是正当他转过脸的瞬间,突然一阵狂风肆虐,万道惊悚的血光顿时将我轰出了幻境!眼看着身子正急剧的往下坠就要掉入无底深渊,却没有人伸出援助的臂膀!
  不!我不想死!!!我不要——
  “救命————救命啊—————”
  “小爻!睁开眼!我在这里!”
  是砚冰!他在这里!我睁开双眼,第一眼看见的正是砚冰!看着他一脸关切的神情,忽然发觉一直不曾被我认真凝望过的他,原来也拥有着比任何人都温暖的眼神。莫名间,我在还没有清醒的那一刻,紧紧扑进了他的怀里,牢牢抱住这个被遗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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