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远一行的身份是山东密州客商,密州是当时大海港,朝廷设有市舶司,商人多从事海外貿易。密州客商之富,堪比盐、铁商。递上一笔“交子,”门官眉开眼笑。一行人很顺利的进了城门,下榻在东华门外的安然居酒店。而其他兄弟及随行军汉,也在附近找客店住下,对安然居隐隐形成拱卫之势。
在客房漱洗一番,齐小远便召集兄弟伙开碰头会,简单谈了谈此行的目的,原来齐小远熟知《水浒》相关知识,对当时朝廷的几方势力,有所了解。当下开了几个大臣姓名,嘱咐众人去打听其住处。之后便和燕青、柴进去逛街。
东华门是宫门,门外不远就是一处热闹的街肆,齐小远记得《东京梦华录》记载道:“东华门外,市井最盛,盖禁中买卖在此。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其品味若数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随索目下便有之。其岁时果瓜、蔬茹新上市,并茄瓠之类,新出每对可直三五十千,诸阁纷争以贵价取之……”
看了一会,拐进一个书铺,齐小远随手拈起一册书,见是《春秋经传》,心道:“他娘的,这是地道的宋版书啊,一页宋版一两金,我记得这本书前些年在北京翰海春拍上拍了一百六十万,还只是一册。现在少说翻一倍。这里一套倒有十五册,老子得买。万一那天又穿回去了,咱也不能白来一趟。”对书贾道:“你这书有几套?”
书贾道:“这是刚从蜀中运来的五套,还没卖动呢。”
齐小远道:“都要了。给我包起来,送到安然居去。”
那书贾忙不迭应了。燕青留了地址,付了定金,和柴进一起郁闷,实在想不通齐小远为何会买这种书,还一买就是五套?他们哪知道齐小远正打着时空贩书的主意呢!
其实这书铺里哪一本不是宋版呢?只不过齐小远只听说过《春秋经传》,所以只敢买这一种。
三人继续闲逛,不久又转入御街,街道两边楼阁相对,雕梁画栋,修户珠帘,其中一座三层楼群尤为秀丽而恢宏,说是楼群,是因这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齐小远猜想那就是著名的樊楼了,又名丰乐楼。
他曾看过一篇文章,说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王京奴、赵元奴等京师头牌名妓都居于此楼,故而樊楼名冠汴京。
齐小远对燕青道:“今上有两个相好,一个李师师,一个赵元奴,应该就住这楼上下。贤弟去打探一下,看能不能安排我与她们见一面?”
约一盏茶的功夫,燕青走了回来,道:“己帮哥哥约了时间,赵元奴现在就愿见哥哥,李师师明晚陪哥哥喝酒。”
齐小远认识的按摩女着实不少,但想到要见宋代的头牌红妓,内心也有点惴惴。在古代,妓女要想成名,那付出的代价实不下于十年寒窗苦读,头牌红妓,更是尤如状元。能爬到这个位置的,除了红妓必备的棋、琴、书、画、诗等硬件条件,心机也是超人一等的。
齐小远自忖提不上有何才艺,而且又矮又跛,唯一可恃者,银子多耳。心道:“钱多就是硬道理呀!老子说什么也不能临阵退缩。”
到了樊楼第一层,赵元奴家门前,掀帘而入,是一个小天井,正面和两侧皆是厢房,花格门一扇扇开着,当面都立着屏风。正房门边立着一个使女,见众人进来,便道个万福,对燕青道:“客官请先喝茶,我去请娘子。”便走进侧房。
三人转过屏风,见两壁挂着些山水画,墙壁一边立着博古架,一边是书架,顶上吊着三盏灯,把屋内照得通亮。灯下是四张矮桌,桌边各设一把椅子。桌上己先预备了三碗茶,袅袅冒着白气。
齐小远、柴进、燕青依次坐下,就听得鸾铃声一响,赵元奴在两个丫环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齐小远看这赵元奴,满头珠翠,佩戴霞帔,上身襖襦紫衫,下着千褶绣罗裙,腰间系着绸带,全身披金戴银,妖冶美艳不可方物。
她低垂着眼睑,感觉到齐小远在看自己,便抬起眼睛,漆黑的瞳孔中若闪过两道明点,向齐小远微微一笑。
齐小远感觉到心脏卟地一跳,心道:“美!真美!牛逼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堆的,美人不是看的,老子非泡她不可。”
不仅齐小远,柴进和燕青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一样看得发呆。
赵元奴在右边主桌边停下,敛手弯腰道:“多承三位官人惠顾,陋室熠熠生辉。”
三人连忙还礼,齐小远道:“山僻之客,孤陋寡闻。得睹花容,生平幸甚。”这句话却是从《水浒》中一字不改抄来的,是宋江见到李师师的第一句话。
赵元奴笑道:“请坐。”自己也坐了下来。
丫环撤去三人桌前茶盏,又新换了茶奉上。
齐小远道:“我等是密州客商,在密州时,就久慕花魁娘子艳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端的是瑶池仙子般人物。”
齐小远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妓女,但知道“小姐”是万万称不得的。“花魁娘子”云云,也是从《水浒》中偷来,见赵元奴微有喜色,知道没有称呼错。
赵元奴道:“齐员外过奖了。奴家微有薄技,搏得些儿虚名。员外不弃,当以几支旧曲奉上。”
众人都有化名,齐小远的化名就是“齐小远。”所以赵元奴称他为“齐员外。”齐小远大喜道:“正要请教。”
原来齐小远平时也是有些音乐细胞的,会吹笛子、口琴,也喜欢弹弹吉它,唱唱卡拉ok,喜欢听听古典民乐,此刻居然能听到正宗古乐,真是喜出望外。
丫环抬上一面古筝,放在赵元奴桌上。赵元奴舒展纤纤玉指,轻拔琴弦,一串流水声叮叮响起。接着她轻启朱唇,低低唱了起来,却是晏殊的一首《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赵元奴唱这曲子虽是逢场作戏,然而歌喉婉转,玉润珠圆,自有其凄婉动人之处。柴进、燕青都不住喝彩,齐小远却奇怪地沉默着,原来这支曲子竟勾起他的思乡之情了,整个身心都痴了,醉了。
他心中暗道“老子撒手一走,也不知老妈老爸急成什么样了?我真是不孝!要预先知道会穿越,就该随便找个女人成家,生个孩子再说了。唉,老子干嘛非得练这该死的邬家拳呢?邬师傅怎样了?我突然失踪,他该明白其中奥妙吧?我,我可真想老妈了……”
他擦擦眼睛,遥想起头发斑白的母亲,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哼唱道:“你静静的离去,一步一步孤独的背影,多想伴着你,告诉你我其实多么的爱你……”
赵元奴眼睛一下瞪得溜圆,惊异地盯着齐小远。燕青咳了一声,道:“兄长……”
齐小远一惊,见数双眼睛直愣愣看着自己,才知自己竟哼出了声音,尴尬地道:“花魁娘子歌声美妙至极,我听入神了。”
赵元奴抿嘴笑道:“员外刚才哼得什么曲儿?奴家从所未闻。好像很有趣,能完整唱一遍吗?”
齐小远脸一红道:“我家乡的小调,上不得台盘,怎敢在花魁娘子前献丑?”
赵元奴噘着粉唇,带点儿撒娇意味道:“不嘛,奴家要听。好员外,是不是要我拜拜你……”说着手按桌子,就要起身。
原来当时教坊与勾栏乐伎竟争非常厉害,大家都挖空了心思编曲作词,竞创新舞。创新是名妓的生命。赵元奴身为头牌红妓,艺术天份是很高的,耳目尤其敏锐,所以只听到齐小远哼了一小段,便立即捕捉到其中的新韵。非听个明白不可。
齐小远摆摆手道:“不必拜,一首歌而己。花魁娘子要听,我也不怕献丑。拿吉它来。”
赵元奴奇道:“什么是吉它?”
齐小远心道“这时吉它连欧洲都好像还没发明出来吧?我操,古代好像也没六弦琴。嗯,五弦琴总有吧?凑和用。”没有个乐器抱手上,齐小远便感觉不自在,对丫环道:“拜托大姐拿把五弦琴来。”
丫环一呆:“筝、筑、琴都有五弦,拿哪个?”
赵元奴饶有兴味地看着齐小远。齐小远作个抱吉它的动作:“这样弹的五弦琴,有没有?”
赵元奴笑道:“把我那把五弦琵琶取来。”
五弦琵琶是隋唐间西凉、龟兹、天竺、疏勒、安国和高丽诸乐的主要乐器,到了宋代已经很少人会用,逐渐被四弦琵琶所取代。但像赵元奴这等高手,自是无所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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