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年七月，村里的阿贵高考落榜了。 

　　这确实是人间悲剧，是一件足以令全村人们愁云满面甚至掉眼泪的事情。 

　　我们二沟村世世代代穷，属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那种。凭借青山秀水，早年各项经济指标还可勉强跻身县里中下流水平。可是天妒我村。有一年村里周边的树林被雷电劈得失火了，本着“宁烧林子保住村子”的策略，在政府和村民们的奋力扑救下，果然只保住了村子而周围就成了光山。靠山是靠不住了。后来指着有池塘还可以养鸭子养鱼以渔业兴村的，不料第二年水源又被上游的某个招商引资的制约厂给污染了。竟然鱼肚朝天鸭子潜底水也吃不成了。农村的八字致富宝典两年间就被破坏了。于是村子一下子光荣地沦落为县里最贫困村。后来县里为了弥补招商引资造成的一点点不良后果的歉疚，答应给村里一定的救济和补偿。 

　　这事是听村长说的。 

　　村长不错，至少是很多村民特别是劳动妇女心中的偶像。虽然没读过现代的什么大学，但是实际水平不低，他爷爷就是清末的秀才，有遗传。他家里有笔墨纸砚，是村里唯一可以闻点纸墨香气的地方。村长平时就很喜欢舞文弄墨，春节往往给大家写对联。不收钱。看见大家竖起的大拇指和崇拜的目光，就得意地摸着他下巴上的山头胡子，一副才高八斗高深莫测状。这种大拇指和目光甚至山羊胡子后来想想其实是我从小热爱读书的精神力量。村长也特别喜欢读书的娃子。他常常号召如果村里有谁家娃子上了大学，就会集全村之力一起供养他上学，真是一位好村长。 

　　不过后来我知道，村长的高风亮节其实也是受了县里的影响。县里也穷，迫切需要人才。县长说了哪个村子出了大学生，县里会奖励家里很多钱，还会奖励村子，这样如果是贫困村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救济。村长为了得到更多的救济，所以他就在充分领会县长领导意图后改成自己的话，先撂在那儿了。 

　　县长高风亮节其实也是受了省里的影响。因为省里也穷。大伙们出身不好，一古脑儿摊上穷村穷县穷省一溜儿穷得叮噹响。就像十字路口一遇上红灯就将一路红灯的道理一样。不过因篇幅关系，这里就不再一级级加以赘述了。 

　　于是这阿贵就成为了家家户户桌面上可多添占肉菜的菩萨，全村人们在心底供奉着他。多金贵啊！然而现在，阿贵这菩萨倒了。阿贵这一倒不要紧，牵连全村人们受不到更多的救济，那事儿大，这阿贵做人也忒不厚道了。 



2

　　这个时候我自己得隆重登场了。我叫小齐。气氛搞得隆重点是应该的，因为我是村里除阿贵外的另一个高中生。而且我还比他考的分要高，是全村第一高中生，多多少少也是村里青少年包括懂事小孩心中的偶像。 

　　不过让村民们和读者朋友们失望了。经过三年在县城中学的奋力拼搏，我也没考上。还差两分就达到了地区最差大学最低录取线，但是一样和阿贵属于落榜之列。后来放榜得知结果时，我和我父亲，可能还有村长村民等因为关心救济款而迫切关注我成绩的人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集体背过气去了。多可惜啊！两分！只差两分。怪自己没远见，没走保险路线。那时咬咬牙多蒙两分，或者偷看两分多好啊，不然就可以在全村人们面前耀武扬威让人们感恩戴德，多有面子！ 

　　最诱惑我的，主要还是可以在阿贵面前挣一口气。自从我俩被列为村里重点心底供奉对象后，我就与他在一起竞争。有竞争就有压力，有压力就让会累，一累就怪阿贵不该如我这般优秀。所以，我做梦都想一人考试成功，要独占这鳌头。 

　　不过，现在一切梦想都泡汤了。有名人说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看来我们的心态是出了点问题。面对全村人们的阴沉着乌云的脸，我和阿贵的地位从菩萨一下子就沦落为丧家之犬。连门也不敢多出。 

　　也好，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我不知道阿贵这劲敌在想些什么，反正我在从长计议。我是不想再过这种穷乡僻壤开门见山的日子了。特别是我们村一开门还见得是秃顶光山，关键这秃山还是漆黑一片的。 

　　我放弃了复读，选择往都市发展。我淳朴的心中，对于美好生活希望火花从未熄灭，现在是越来越旺了。我对自己说，该是时间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