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街道对面，阿贵头戴草帽，肩搭毛巾，坐在一辆黄包车上，目光炯炯坚定地望着前方。回头一望后面车上端坐那人，说：“客官，坐稳了，起驾！”奋力一踩，黄包车开始吱呀吱呀地起步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旧时光片上人力车夫吆喝着拉客走街串巷的情景重现。只是今天这主角由阿贵演来，特别令我忍俊不禁。而我在饱受生活苦难之时，笑容依然英俊非凡、灿烂生辉，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前面好像没有交待清楚，我们省城是南方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每年光临旅游的游客少说也有上千万。因此，除了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之后，保持南方客家风味特色的人力黄包车随处可见，接待着外地散客，走过我们城的每一寸土地，成为一道人情味十足的靓丽风景线。

　　这当然和我们有关系，因为我在街道这一边一样坐在一辆黄包车上，与阿贵有着一模一样的装扮。不同的是他已拉客走人，我却还在待客。虽然游客众多，却有许多宁愿步行逛街，倒不是每时每刻都有生意可做。比如今天，开工两小时了，除去成本之后，我只赚了五块钱。

　　想起我们进军省城已经快一个月了，面试面过，兼职兼过，贩货贩过，端盘端过，均是上当受骗多，创收效益少，仅足以勉强养活自己，不足以有多余的一个钱仔寄回家。在我们村，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家仔儿在外打工、上班，有钱寄回来那是魅力十足、风光无限的事情。而我，只想要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在此宏伟志愿之下，目前的仅能养活自己肯定远远不够。

　　工作要找，可是生活首先得过。多番折腾之后，我们租来了黄包车，开始打起了这此游客们的主意。基本生意是靠待客做生意，而有的外地游客不太认识路，我们多兜些圈子也可搞点灰色收入。所以综合效益据我俩前几天边贩货边市场调查的结果来看，此活计非常契合大力发展旅游文化产业趋势，前景是非常诱人的。有一名名言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深深理解此句话的含义。踩黄包车不失为我从农村崽过渡到城市平民，再发展到城市小白领的权宜之计，而且是赚得踏实又安全的活计。


18

　　说到安全，不由地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前阵子贩了一些地摊文学，也想在落日余辉之后，趁着城管大人们下了班回家抱老婆之时，小赚一把。这里所谓的地摊文学，有别于登大雅之堂的纯文学等等，完全是一些充斥黄色、低级、下流、八卦的盗版盗印报刊和杂志，外加一些有着艳照门相片风采的美丽图片。我想，作为我和阿贵融入这个城市的切入点来说，也不可不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渠道。除了可创收之外，接受和喜欢上这些家喻户晓、少儿不宜的市侩东西，完全是一种接受和适应环境的能力表现。

　　因此，黄是黄了点，也低级下流了一点，但是我们除了自己接受和欣赏之外，绝不仅仅只限于中饱私囊，我们是崇高而伟大的，我们还想到不遗余力地对外宣传推广，让更多的人能够拥有高水平的欣赏和鉴赏能力，从而共享到这些美好的精神财富。于是在大街边上把这些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开始凭借来自农村淳朴又浑厚的乡村天籁般的美声，向着五湖四海的人们大专叫卖。

　　这份活计一开始非常顺利。可是好景不长，我们在刚享受每日小赚几十块钱的暴利之后，终于在一次城管突然袭击扫荡中光荣落网。除了被训斥教育了一顿、最要命的全部家当席卷上交，当天的收入全被没收，我们当天就那么悲惨的落了个人财两空。想想那时我们攥紧拳头，眼睛冒着愤怒的光芒，胸中怀着无比悲愤的激情，落荒而逃时的壮烈情景，真是越发真切地感受到城市创业的不容易，尤其是我和阿贵这等生活在城市最底层的小市民的不容易。我想有一个词能够代表我们那时那情，那就是迷茫和徬徨，相当的迷茫和徬徨。

　　总结经验教训，出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才想到万事万物，安全必须绝对第一，简称“安全第一”。因此，两人一合计，毅然加入到了大街上绝对安全的人力黄包车队伍中。

　　我计算了一下，昨天拉了15个客人，毛利45，减去租车费用15，减去吃饭费用5元，纯赚25元。而扩大到从开始黄包车营生至今的5天时间里，平均每天都可保证利润20元以上（其中有一次我绕道宰了一个外地客，一次性多赚了对方7元钱，偷偷乐了2天）。长此以往，我小齐完全可以维持到找到像样工作为止。而阿贵也可保持在这个收入水平。因此，很苦很累的时候，也有想放弃的时候，但只要想到有这份收入就精神大振，感觉气力悠长，仿佛客人要我将他拉到北京也不在话下一般。

　　有人问了，你们在城市里不用喝水吗？我告诉大家一个妙方，捡一个大点的矿泉水瓶，洗干净自己在家装一些冷的白开水，我们踩黄包车的一天都够喝。你们上班或者无所事事过日子的，保证够喝，绝对的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