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在相貌上平平无几。身高稍微比我矮一些（我一米八出头），发型方面永远是三七分，眼线修长，一般情况下总是眯缝着眼，衣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时常给人一种庸懒的感觉；偶尔会露出尖锐的目光，但往往只是瞬间在他脸上一闪，随后又收拢在眯起的眼唇中了。
互称死党以后，军向我袒露了他的故事。
与我不同，刚进这所市重点高中时，他各科成绩在班中都名列前茅。据他自己所说，高一的时候还担任过一阵子数学和物理课的课代表，有一种凌驾与别人之上的感觉。我跟他说，这样的感觉我也能体会的到。
之后，读高一的他结识了一个初二女生。那女孩当时就读于军毕业的初中，可谓是学长与学妹之间的关系。
我在军那部连彩信都不能发送的手机里看到过女孩的几张照片。照片本身很有“非主流”风格：分辨率一般不高，角度大多是斜上方45度左右往下拍摄，突显出大大的眼睛和削尖的瓜子脸颊，小嘴巴向前撅起，发型的款式由连锁美发厅的造型师精心设计过，上半身穿令人看得眼花缭乱的“萝利塔”装．照片拍好后，经过PHOTOSHOP软件的滤镜处理，使整张照片有光影效果，色彩也很饱满。这在当时“非主流”风还没有真正在互联网上席卷起来时，还是比较罕见的。
照片上那女的显得十分漂亮，漂亮到让人觉得没有一点儿内涵，纯粹是为被人观赏而生产出来的尤物。
军和她谈了恋爱，然后上了床。由于父母大部分时间都在北海道执教，军的家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于是那女孩便在暑假里明目张胆地到他家去玩。刚开始，双方只是以接触肉体互相取悦对方，接着，那女孩主动提出口交的要求，事态就变得不可收拾起来。拉上窗帘以后的整个过程中，军只是一个单方面的迎合者。据军描述，她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相当到位，从口交时用嘴唇颔住阳具的用力尺度，到同军一起高潮的时机掌控，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就像在拍摄一部AV。
冲动完毕后，女孩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小腹部上的一滩污浊，一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斜视着军，仿佛与他隔着一堵厚厚的玻璃墙。那一刻，军亢奋的大脑瞬间清醒了5秒钟，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是长着天使脸蛋的媚魔。
更加可怕的是，这个刚刚读初二的女孩并不是处女。
自从分手以后，军渐渐地发现，自己和周围的世界已经产生了一道无可逾越的鸿沟。一个14岁女孩竟然如此空虚，她本该呼吸着烈日下热腾腾的空气，晒出一身黝黄色的健康肌肤，无拘无束地如花儿般绽放着。她本该属于那里，现在却提早凋谢。而军只不过是一个路人，恰好拾起了这只褶皱的纸飞机。
就是因为空虚。
但为什么会造成空虚呢？
军身上发生了某种偏差。尽管他依旧每天和一群温文尔雅的市重点高中生一起出入同一扇校门，却无法再一次回到他们其中。军的脑子里充满对那个女孩的恐惧，画面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弃不去。军想着那女孩抽烟时，从他父亲的书橱里拿出烟灰缸的情景，于是慢慢地，军自己也点燃了红双喜。伴随着烟龙从指缝中滑过的温暖感，他的大脑开始麻木，沉醉，紧接着又是大约5分钟的极度清醒。
“那段日子，我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地生活着。学习成绩骤然下滑，大白天总是旷课到体操室去睡觉，你看到过一次的。”
“恩，我还记得。”我说。
“其实我是在思考，思考很多很多事情的本质。那小姑娘，我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说实话，从外表上完全就看不出来，但是我很清楚的一点就是，我自己也很空虚，否则不可能和她发生性关系。我算是触摸到了阴暗面，如泥沼一样，很多杂念束缚着我，许多原则都被彻底颠覆了。”
说着，他双手向后撑住楼梯的扶手，纵身一跃，一屁股坐在扶手上。我往下看了看螺旋的楼梯，有几个头顶心发型凌乱的学生正盘旋而上。军的动作让人觉得有些危险，感觉他只要身体稍稍再往后倾斜一定的角度，就会一下子掉下去，摔成血肉模糊，不过习惯了以后，发现他这方面技术还是很老练的。坐稳后，他叼起烟，从松垮的裤兜里掏出一个仿冒的Zippo打火机，向前一甩，把盖子打开，随后吞云吐雾起来。
空旷的校园里，传来拖把在水泥地板上拖动时那种湿漉漉的声音，放学专用的铃声回荡起来。我一看表，五点二十分。少顷，螺旋楼梯下那群同学走了上来，经过我和军跟前时，连看也没看我们一眼，继续交谈着课上的问题，悠闲地揣着打扫卫生要用到的湿毛巾，往对面的教室门走去。
“那些生活在祥和气氛中的同龄人，之所以还没有坠入阴暗面，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一面；而或迟或早，当他们接触到的时候，也许一直以来认为是正确的东西，就会产生巨大的偏离，”我目送着那些同学走进教室，继续说道：“我觉得真正有能耐的人，是那些接触过阴暗面，却能从中坚强地走出来的人。你看我现在戴着副眼镜，整天在那里啃着书本，其实我原先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人。”
“看出来的。”军吐了一口浓烟。
“但是，我现在依然只想着念好这三年的书，给自己一份满意的答卷，其他什么都是虚的，真的。这就是我从阴暗面里走出来的决心！”
“阴暗面嘛？宏亮，你有没有遇到过感情方面的问题啊？”
“啊……是啊。当然有感情问题咯！”我稍稍停顿了一下。
“说说看。”
“真要听？”
“快说！”军执香的左手轻轻地敲击了一下膝盖。
“那就是……由于学习成绩一直不理想，我和父母之间的‘感情’不如从前了。”
其实我所谓的“阴暗面”，只不过是指从鸡头沦落到凤尾这桩事。然而当时在军面前突然觉得一下子说不出口了，于是只能找借口敷衍过去。
听了我的解释以后，军抬头凝视着楼顶天窗上的夕阳光晕，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上去好象是在微笑，随后就补充了那句话：“我总觉得宏亮哥将来的老婆，要么就是美若天仙，要么就能丑到一定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