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浅陌完全忘记自己要说的下句台词是什么了，只顾着吃惊，叹道：“倾云独上，你果然非同常人，难道一个年轻的姑娘同你示爱，你都毫无反应？”

　　倾云独上眉一蹙，似很迷惑地望了天一浅陌一眼，道：“姑娘，那么，常人听到这话该作何反应？”

　　听了这话，天一浅陌真想自车顶上翻下去，摔摔自己被震撼得迷迷糊糊的脑袋！

　　“怎么办？”声音小小，天一浅陌又露出了一个不属于柳如风的表情——楚楚可怜、脆弱无助。

　　“姑娘是在问在下？”倾云独上波澜不惊的面孔难得地现出几分不敢相信的颜色。

　　天一浅陌抬头瞥了他一眼，道：“所以，日后我要跟着你。”

　　闻言，倾云独上抬眼望了她一眼，很奇怪很奇怪的一眼，重又轻，淡又浓……

　　“不必浪费你的钱财，我会自带米粮。”天一浅陌扬起唇角一笑，两眼弯弯，又恢复了柳如风的模样。

　　“我不要带。”

　　“为什么？！”天一浅陌又大叫。

　　“不想带，就不带。没有为什么。”

　　“可是，如果我不跟着你，我怎么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你？”天一浅陌大眼忽闪了几下，好像人家带着她本该天经地义。

　　又是一阵轻笑，倾云独上笑看向天一浅陌，道：“那是姑娘的事，似乎与在下并无相干。”

　　“倾云独上……”天一浅陌连公子也不叫了，干脆直呼其名，“你讨厌我么？”

　　“不讨厌。”

　　“喜欢我么？”

　　“不喜欢。”

　　“喂，不要这么直接干脆，好不好？”

　　“姑娘，实话不好听么？”

　　“为什么不喜欢我？很多人喜欢我。”

　　倾云独上不禁又抬眼看了天一浅陌一眼，复又垂下眸子去，道：“可惜‘很多人’中不包括在下。”

　　“其实我很讨人喜欢的。”天一浅陌凑前一步，笑嘻嘻看着倾云独上。

　　“所以呢？”

　　“所以，倾云公子，你就带着我吧。”

　　“姑娘，我们还谈不上认识，既然不是要做朋友的人，在下不会关心她讨不讨人喜欢。”

　　“又说不认识？”天一浅陌气结。

　　“何曾认识过？不知道姑娘名姓，不知道姑娘背景，甚至也不了解姑娘的个性，如此程度，怎称相识？”

　　天一浅陌深吸一口气，眼睛定定攫住倾云独上，道：“啰啰唆唆不是我的作风，我们来句痛快的！”

　　“自是最好。”倾云独上还在同雪儿玩着，唇角挂着那抹淡若轻风的笑容。

　　“倾云独上，天……呃，柳裳正式在此问你，是不是无论她是真的喜欢你，还是错觉，你都不会喜欢她？”

　　倾云独上静听没有讲话。

　　“如果，我问你，如果柳裳想做倾云独上未来的妻子，倾云独上可愿意尝试与她相处？”

　　“业未成，何以家为？”倾云独上将眸光移向了她，沉重得有几分怪异。

　　“呵！”天一浅陌大笑一声，道：“真是奇怪了，之前一直都那么简单利落，为何这句倒啰唆起来，居然送了我一句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大可干脆又简短的说‘不愿意’，我本来也以为你会这么说的。”

　　“业已成，可家为，也不愿屋中人是柳裳吧？”天一浅陌盯住他的眸子又问。

　　“呵……”倾云独上低首浅笑，道：“姑娘何必问得这么绝呢。”

　　“我就要这个绝。”天一浅陌表情认真，半点不似在玩笑。

　　“是。”他答。

　　“呵！这就好。”天一浅陌忽然很爽利地笑了，站起身形，抱拳向倾云独上一礼，道：“多谢倾云公子这番佳言，柳裳的心结可算解了大半了。”

　　这回轮倾云独上愣住，佳言？解了大半？

　　“呵……自从昨晚本姑娘发现自己心里好像多了个人，就一直堵得慌，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解结的。这下好了，总算解开了。公子说的绝，我这心死得也就绝。那么，我就又可以了无牵挂的游荡江湖了。什么男人啊，情呀爱呀的，那些东西怎么想怎么也不该和我柳裳搭上边，对我来讲，吃喝玩乐才是正道呀。现在好了，心里终于舒坦了。”

　　“姑娘此来就是为听我这些决绝之词？”倾云独上多好的修养也禁不住大惊失色。

　　“有了追求就要争取。公子闯进我的心，我没有道理不去争取，如若不争，躲起来，藏起来，那是懦夫一名！将来想起来也会后悔。但是，被拒绝就不一样了，不是我不争而是争不来。将来想起来，顶多是无奈，会少些痛苦自责，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呵……呵……”倾云独上干笑了几声，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不过！”天一浅陌猛地又靠近倾云独上，眸光深了几分，道：“我很好奇，我哪里让你那么不如意，那么肯定不会喜欢我。”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在下的女人只要会生孩子就可以了，懂得太多的，养着太累。姑娘，你懂的就太多了。况且，你这东奔西跑的个性，在下估计养也养不住，说不准还要满天下的去找你。这么苦的差事，倾云独上不乐意去做。”

　　“哈！”天一浅陌惊叹地笑了一声，道：“不愧是倾云独上，厉害！或许，你看的很对。”

　　“那么……不多留了，告辞！”天一浅陌一旋身飞了出去。

　　倾云独上并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静静地放下雪儿，自腰间取出了白玉笛，轻轻吹奏起来，半合眼眸望着那抹柳色影子，目光一点点由浅转深。

　　“主上，你好厉害，几次说得那女人没词。”夜裳抬头大笑。看到那女人吃鳖，真是太痛快了，总算吐了一口恶气！

　　“主上，为何对她那般呢，有些话并不是您真心的吧。您从不会对人这么刻薄，处处挑刺。”挽泪心底浮出几丝小迷惑，担心地看着倾云独上。

　　“泪，你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倾云独上停下吹笛，忽然问。

　　“快乐却又不快乐，天真却又不天真，复杂却又不复杂，简单却也不简单，既高深也浅显，既热情也冷漠，有点小任性，有点小顽皮，有点小无赖，有点小倔强，心思有时像小孩子，有时却又会像老人家……呵，不过，有一点是没错的，柳裳姑娘是个美丽又可爱的女孩子，见了就难忘，我喜欢她。”挽泪头一歪，脸上笑意盈盈，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柳裳飘飘总是神采飞扬的女孩子。

　　“我不喜欢她！”另一侧的夜裳大叫，“一个让人厌烦的女人。”

　　挽泪轻笑，斜目望向夜裳，道：“裳，你当真不喜欢柳裳姑娘？”

　　“不仅不喜欢，还讨厌！”夜裳拧眉哼道。

　　“我们的裳啊……”挽泪转回头来，笑着叹了一声。

　　“所以，即使我可以喜欢她，我也不会去喜欢她。”车顶上忽然传下来倾云独上飘幻如烟的嗓音。

　　“主上……”一向最了解倾云独上的挽泪也糊涂了起来，这是为何？

　　“与我相爱，只怕那一半的快乐也会没了……”

　　“主上……”

　　“世上自有可以给她幸福的人，倾云独上不想剥夺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的幸福。”

　　笛声，再次响起。

　　悲欢难辩。

　　怅喜难明。

　　西方的那轮圆盘，愈发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