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闪电的光芒,隐隐可见君湖塌下的渡口上站迎着暴风雨傲然站立着三个人影。
“国主——”小三子刚叫出声,泪水便已夺眶而出,急风暴雨立即便把他的呼喊声吞噬。
“不是说好了吗,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和芝儿就叫我大哥。”兮灿全身早已湿透,拉着两人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我的好芝儿,不哭了,还有你,小三子,怎么跟学起芝儿哭起鼻子来呢。来,让大哥替你们擦擦。”
“国主!”芝儿哽咽着紧紧的抱住了兮灿,“芝儿想永远陪伴在国主身边,做国主的小丫头,一生一世都服侍国主。”
“傻丫头,”兮灿抚摩着芝儿温湿的头发,曼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和小三子是大哥最好的朋友,大哥不论走到那里,都会记着你们的。”
“国主,你……你能不去吗?”芝儿仰起头,一双湿润的大眼睛扑闪着望着兮灿。
兮灿推开了芝儿,眼神黯淡的望向沉沉的雨夜,长叹了口气,道:“不除神公,水国永世难宁,我身为水国至尊,便当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给尊敬爱戴我的水国子民一个交待。”
“国主!”小三子和芝儿泪泣着紧紧的抱住了兮灿,“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兮灿抱紧了两人,眼泪和着雨水,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小三子,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芝儿。”
“恩,我答应国主,一定会好好照顾芝儿的。”
三人紧拥在暴风雨中,狂风吹过,掀起了地上早已经湿透的油纸伞,卷进了沉沉的湖中。
当,当,当,一阵悠远的钟声隐隐的从君湖塔上传了过来。
“我,我该启程了。”兮灿推开两人,转身走下了渡头,解开了系在岸上的缆绳,便跳进了木舟,
“国主——”小三子和芝儿紧追了下去。
“叫我一声大哥,”又是一道刺眼的闪电,照出了兮灿脸上的一丝微笑,“我喜欢听你们那样叫我。”
说罢,兮灿操起了木浆插入了黑沉沉的湖水中,小舟缓缓地驶离了渡头。
“大哥——我们等你——”
兮灿看着渡头越来越模糊的人影,空中挥动的手渐渐的僵硬了下来。
“再见了,小三子芝儿,再见了,洞庭湖,再见了,亲爱的水国……”
***
兮灿傲立船头,仰天长啸。沉沉的夜幕上,一道道闪电如裂岩赤浆般从天空喷射而出,照亮着黑夜中阴晦的世界。狂风卷起汹涌的水浪,一波猛似一波的劈头盖脸的向兮灿袭来。
此时夜已入深,兮灿也不知自己行使了多久,只感觉到小舟被汹涌的波涛推进了一个较为平静的港湾中,借着一道耀眼的闪电,兮灿看到了满湖的荷叶。含苞待放的荷花,虽经暴风雨的侵袭,却仍傲立在风雨中。
突然,兮灿听到沉沉的闷雷声中竟隐隐夹有一缕清涩的琴音。初时似金戈铁马,战鼓轰鸣,继而又若水泻危崖,碎琼乱玉般飞溅。
“洞庭湖,湖水清,烟波里,我的家哟……”清丽悠远的歌声在密雨中散了开来。
琴声飘入耳内,激起了兮灿心中的难以压抑的愤懑。
洞庭恋歌!兮灿心下一惊,随即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张美貌绝伦的脸来。“知知。”兮灿轻唤道。
小舟拐过一个暗礁,驶进了一片开阔的水域中,依旧是满塘的荷叶,以及荷叶中点缀的挺拔待放的荷花。只是琴声已变得清晰可闻。
兮灿举目远眺,一豆灯光如海上浮日般漂浮在远处沉沉的湖面之上,随风舞动的纱缦中映出了一个婀娜的身影。歌声依旧,只是声调更为哀怨。
兮灿把小舟划了过去,却并不靠近,只是停在了离灯光丈余处,远远的望着。琴声,歌声,雷鸣声,风雨声,交融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震撼人心的旷世之乐。兮灿被那声乐牵引着心神,不觉竟和着声乐高歌起来——
兮浪如雨,子如羽,王者踏征途……
也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突然消失,一声悠远的叹息自纱幕中飘了出来:“外面疾风暴雨,国主何不进来一歇。”
兮灿心下一震,不自主的把小舟划了过去,只一个鱼跃,便落在了阁楼内。
两只大红蜡烛,一桌丰盛的酒菜。在墙上一个大红喜字的映照之下,一股温馨之感涌入了兮灿心里。
“知知,你这是?”
知知一身红妆,头罩锦绣盖头,在柔和的烛光中,曼妙不可方物。
“国主武功盖世,知知乃是自愿,并非家父所迫。”知知柔曼的声音自盖头内飘出,只听得兮灿心神一荡。
“你……你是莲花埠主知无极的女儿?”兮灿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那日比武招亲的,竟是知知,自己误接了擂台,没想到竟生出这等的缘分。
知知漫应了一声,道:“国主此次远赴异域,知知无以相送,仅有一曲一……一身……还望国主笑纳。”艳红的烛光透过妃色的盖头铺在了知知脸上,现出淡淡的红晕来。
知知起身走到酒桌前,取下酒杯,提壶斟满,款步来到兮灿身前。“国主,请!”
兮灿木然的接过酒杯,双眼紧紧的盯着知知浅藏在纱盖后朦胧娇媚的面容,柔波荡漾的眼神分明的闪现着久藏在心中的爱恋。
“自那日香满楼得见国主,便早已倾心……只是国主乃尊贵之体,知知奴家女子,未敢念想,岂料因缘巧合,国主竟……竟接下擂台……”知知略一低头,柔滑的盖头便已滑落到了兮灿的手中。
“国主——”四目相对,若两片久久浮荡的白云般,终于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半晌,兮灿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抱住了知知,双唇雨点般的落在了知知洁白的面颊上。
“国主……”知知本能的挣扎了一番,双唇却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
酒杯咕噜噜的滚落在了地上,很快便被落下的件件绸衣所遮盖。一阵狂风席卷夜鱼而来,浇灭了燃烧正旺的大红蜡烛。
兮灿只感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心里慢慢地升腾,那股深埋在了内心深处的最原始的欲望猛地如沉睡了多年的火山般喷射了出来,耳畔知知急促的喘息声更让那股欲火越燃越旺。
‘轰’地一个霹雳在沉沉夜空中炸裂了开来,紧接着是无数道交错盘结的闪电,似蛟龙般张牙物爪,凌厉骇人。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似远古的雷鸣般在兮灿心底轰鸣不止:钱塘神公,钱塘神公……那股燃烧正旺的欲火一下子便被浇灭了。兮灿突然一把推开了知知,闪电中喘息不止。
“国……国主,你,你怎么了?”知知洁白火热的胴体如游蛇般黏附了上来,电光中,娇美的躯体诱人至极。
“不除神公,我没有资格拥有你。”兮灿起身披上了衣服,在知知的啐泣声中飘然而出,消失在了外面漆黑的夜空中。
“我等你回来!”知知撩起纱幔,冲着外面的风雨夜空大声叫道。
黑暗中,莲花埠中无数的莲花竟一齐绽放开来,在狂风暴雨中,挺立着娇弱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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