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披衣下床,猛然看见黄纱帐外灯火冥冥。疑惑道:“若非停电了,怎么点起油灯来。”又看看黄纱帐,纳闷道:“我家那里来的纱帐,难道是新买的?这奇怪的麝香,又是谁熏的?”
正疑惑中,外面有人轻轻移步过来,在床下跪下,拖着声音道:“君父醒了,来人伺候。”
刚说完,忽然间来了一大群人,各各忙着点蜡烛,端着金盆银碗,手里执着凤旄龙须,但无人一声咳嗽,一个个敛声屏息,严整恭肃,最后都在床下依次跪下。
为首的一个人道:“请陛下更衣。”
林笑杰那里见过这个场面,只吓得躲在床角,颤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到我家来做什么?”
那为首的稍微迟疑了一下,旋即答道:“皇上不必惊慌,奴才是小含子,见皇上龙梦初醒,故来伺候。”
“你叫我什么?”
“奴才惶惑,皇上龙体可好?”
林笑杰听他称呼自己是皇帝,不由得想起“梦”中之事,当时就楞了,一时认为自己犹在梦中,一时以为自己死了,在阴间做了阎王,忽悲忽喜,种种疑惑揣测,不一枚举。
还好那外面的人见他发楞,只当梦醒之初思维混沌,不加追问,也不敢问。只是跪着听发落。
林笑杰思索了半天,索性把心一横,暗道:“想必是那妖精作怪,设了个迷魂阵,将我引入此阵,然后再从中下套,也罢,现今只能听天由命。”
于是从帷帐中爬出来,只见外面众人都穿古装,女的穿素白色长衣裙,腰系红纱,男的穿黑色长袍,头戴乌纱帽,一个个恭顺地伏在地上。林笑杰自小看电视剧,他们既然称呼自己是皇帝,那他们自然就是太监和宫女。
但林笑杰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如此恭敬过,一时慌了神,连忙要去扶,不防走得快,左脚踩在睡袍上,跌了一交,慌得众人忙去扶持,只见那个叫小含子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其他人连忙退后,那太监于是扶了林笑杰,道:“皇上保重龙体。”又回首道对众人:“还不快给皇上更衣。”
于是宫女们一拥而进,有的给林笑杰穿龙靴,有的给他穿龙袍,有的带龙冠,抬手扶脚间,动作轻柔熟练,都歪着头,没一个敢正视林笑杰的。
林笑杰忽然被这许多软玉温香所包围,一时回不过神来,忙着看看这个,看完这个又盯着那个,只恨不能生出几百双眼睛来。只觉得那个女的美不胜收,这个女的也貌若天仙。那宫女皆是经过严格挑选和培训,气质容貌都赛过一般寻常女子,林笑杰自小生长在农村,那里见过世间有如此美丽的可人儿,立马觉得自己是做了玉皇大帝,被一群天仙给包围着。当时云里雾里的,随手抓了个宫女,说道:“好姑娘,叫你给我穿衣服委屈了你。”
一句话说罢,吓得众女连忙跪下道:“奴婢伺候皇上乃是奴婢的福分,高兴还来不及,那里就委屈了,皇上这样说真是折杀奴婢,奴婢折寿事小,辱没皇上的皇威事大。望皇上今后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林笑杰听了,待要继续追问,但对方如此推脱,一番话说得正大光明,心里只得盘算初到贵地,不明真情,日后再作打算,当时只得点点头,接着那个叫小含子的太监轻声对他说:“皇上,该进早膳了。”
林笑杰点点头,于是太监将一套牌子递了过来,只见上面都刻印着各样菜名: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什件儿、卤子鹅、山鸡、兔脯、菜蟒、银鱼、清蒸哈什蚂、烩鸭腰儿、烤鸭条、清拌腰丝儿、黄心管儿、焖白鳝、焖黄鳝、豆豉鲇鱼、锅烧鲤鱼、烀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虾、软炸里脊、软炸鸡、什锦套肠儿、卤煮寒鸦儿、麻酥油卷儿、熘鲜蘑、熘鱼脯、熘鱼肚、熘鱼片儿、醋烟肉片儿等等不一枚举。
林笑杰见名目繁多,心里喜欢,暗道,即使这是做梦,也吃饱了再说。于是胡乱翻了几个牌子。当下太监道:“御医们说,皇上清晨不可多吃荤食,还请皇上保重玉体,挑几样清淡的保障脾胃。”林笑杰郁闷,也只好重新挑了几样。完了之后又有宫女端上脸盆来净了脸,又有人端上清茶来让他漱口。林笑杰看过不少电视剧,也知道皇帝从来都是这样的,虽然不习惯,也只好将就着,毕竟自己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当下洗漱完毕,就要去进膳。
林笑杰对宫里的道路房间一窍不通,幸好有众人引领着,一路走来,左右皆有太监宫女掌灯,只见倘大的皇宫安静地出奇,只有众人走路发出的沙沙声,高大的房梁、墙壁、窗户、皆雕刻有各种各样的龙腾图,有的凶悍无比,腾云而起,有的威严端庄,不容侵犯。不一时,来到一个房间,门口各雕有石狮,牌匾上印有“尚食监”的字样。门口宫女掀开珠帘,林笑杰一步踏入,只见房间里许多执事宫女早端着各色盘子侯着。烛光印在金灿灿的盘子上,一时灿烂无比。
执事太监服侍林笑杰座在首座,那些宫女就掀开盘子上的盖子,先用银色筷子夹着食物尝了一番,然后才端到林笑杰面前。林笑杰知道这是宫里的规矩,怕有人给皇帝下毒,也不理论,早饿得不行,端起一碗茹香糯米粥就着小菜刨了一干二净,那些宫女从未见皇帝这么吃饭,倒比平常时候来的可爱,忍不住抿嘴而笑。
太监小含子笑道:“皇上今日胃口大开,不同往常,正是龙体健康,实乃国家之富,也是天下苍生之福。”于是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佛。又回头对身边小太监道:“快去给老祖宗报喜,皇上今儿个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五碗饭。”那小太监道声是,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笑杰听他说“老祖宗”,心想那一定是皇帝的老妈,当今的皇太后,心里直嘀咕,只怕自己见了这位素未蒙面的“母亲”,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忧闷不已。
幸而那几位尚食监的宫女也长得不错,不一会将林笑杰的魂勾到了九霄云外,也就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那些宫女见皇帝将目光频频投向自己,也知道当今皇帝正值青春年少、风流不羁的年龄,那一个不存着这个心事?也是百般打扮自己,只求那一天皇恩降临,岂不是荣华富贵一生?奈何太监们极其贪婪,倾尽所有家财,才弄得一个接近皇帝的执事,如今皇帝的面是见着了,可是宫中规矩森严,任何下人不得随意和皇帝说话。而从前的皇帝似乎也不正眼瞧她们。于是只得天天嗟怨。由是历朝历代宫中多怨女,向来如此。
如今天可怜见的,皇帝居然对她们感兴趣了,众女巴不得立刻拉着皇帝去开房。
一个个期盼的眼神恨不得把林笑杰给吃了。林笑杰先还觉得她们很可爱,临了见到她们那企盼的眼神,有的幽怨,有的妩媚,有的淫荡,这可是天长日久所积累出来的,今日一旦爆发,倒把林笑杰吓了一跳,急忙拉着小含子跑了出去。
那小含子跟在后面一叠声地道:“皇上慢着点,当心摔着了。”
正走到一处小桥上,忽然一个小太监冲到面前,也是凌晨时候没看清楚,正好撞在林笑杰身上。林笑杰还未开口,那小含子上前就给了一脚,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惊了圣驾,来人,拉出去打。”
林笑杰见那小含子如此嚣张,一定是先前那位皇帝惯养的,心里不岔,又想试试自己是否真有皇帝的权威,喝道:“放屁,老子还没说话,你敢怎么样?”
林笑杰出生平民,忽然爆粗口,众人吃了一惊,又不敢说,那小含子讨了没趣,立刻住嘴,嘴里咕噜道:“今天您老人家怎么了?”
林笑杰也不理,便对那太监道:“你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那小太监喘着粗气,浑身直发抖,半天才说:“谢皇上不打之恩,奴才刚从老祖宗那里来,老祖宗听见皇上胃口大开,凤颜喜悦,特命奴才请皇上到老祖宗那里去一趟。”
林笑杰道:“我。。。。”忽然想起如今自己已经是皇帝身份,于是改口道:“朕正要去。你以后可别这么冒冒失失的就是了。”
那小太监千恩万谢不提,林笑杰便随着小含子一行人往西北方向走,进了二道门,只见这边建筑中的龙腾图少了许多,也并不似先前那般壮丽巍峨,多有巧山灵水,珍稀花卉,两旁走廊挂着各色鹦哥,平添了几分慈祥宁和,没走几步,一行宫女抬着一顶黄罗小轿子迎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对小含子说:“太后等得正着急呢。只怕误了早朝。”于是众人将林笑杰扶上轿子,加紧脚步往前赶。
于是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着各色凤凰,两边穿山游廊厢房,也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林笑杰便下了轿,跟着众宫女进了正房,只见一个老太太引了上来,一把将林笑杰抱入怀中,笑道:“我的儿,如今你身子好了,哀家也就放心了。”
林笑杰知道这就是太后,也就跪下请安,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道:“给太后请安。”他只一味暗想:我不可多说话,否则让他们知道我是假冒的可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