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林笑杰见过老太后,起驾回宫,被夜风一吹,清醒了许多,心里还惦记着宜兴郡主,不知她是否能按时赴约,因此急匆匆赶了回去。一边走一边对身边太监嚷道:“快去给朕预备浆糊、纸刀、竹篾;丝线和马拉纸也各准备一份。” 小含子在宫中混得久了,见他气色不大好,也就不敢多问,急忙亲自去采办。
走至寝宫外,那边薛柔等早在门外侯着。因见他脱了褂子和帽子,袖子也挽得老高,浑身酒气冲天,这夜里又是凉飕飕的,只怕他着凉,连忙替他带好帽子,整理衣衫,又去柜子里寻了件厚实的龙袍来给他披上。林笑杰一把搂着她道:“不妨,朕只觉得浑身发热,倒想去洗个澡。”
薛柔见左右都有人,知道他拿今天中午的事打趣,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羞得粉脸通红。林笑杰见她不语,立马会意,于是屏退左右,薛柔才道:“圣上心里也没个成算,夜深了还穿这么点衣服,倘或一时着了凉,勾起旧病来,那岂是能玩的?那些跟着您的人一个个都懒成什么样子?也不留心伺候。”
林笑杰笑道:“不关他们的事,只是朕吃了酒,心中烦躁,一时就脱了。”因又说道:“你那些姐妹们见我宠了你,没有为难你吧?”
薛柔见他如此用心,越发高兴,于是说道:“闲话自然是有的,但是奴婢有皇上呢,一点也不怕他们。”
一句话正好撞在林笑杰心头上,说中今天酒席上的事,可知那些郡主公主倒不如一个宫女,说道:“就是这个理儿,有朕在,怕什么?”
两人说着话儿,又是年轻人心热,一时言语相投,不由得勾起火。林笑杰拦腰将她抱起,直往龙床上放。
正宽衣解带,忽然外面有太监道:“回皇上,材料都齐备了。”
林笑杰一拍脑袋道:“朕倒给混忘了。”回头见帐子里薛柔已经被自己扯了外衣,露出一弯雪白的膀子。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倒显得分外可怜,当下想了一想,贴在她耳垂边笑道:“你先躺在被子里,朕等会再来收拾你。”于是重新穿衣起来。
遂走至外边,对小含子道:“东西在那里?”
那太监朝外边一挥手,说道:“都搬进来罢。”
只见众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林笑杰不禁问道:“装的都是什么?”
小含子回道:“皇上要的东西都在里面呢。”
林笑杰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朕不过想做一个风筝而已,你却给朕搬了这么多玩意儿,快叫他们随便取几样出来,其余的都给朕搬出去。”
一句话说完,慌得太监们手忙脚乱。
准备妥当后,林笑杰便挽起袖子,取了几根竹篾,照着烛光丈量了尺寸,就拿着小刀削了起来,旁边小含子掌着蜡烛,不由得说道:“皇上要做风筝,吩咐工部的工匠们做去,如今劳神费力,明儿个还要去早朝,当心累坏了身子骨。”
林笑杰一边做一边说道:“你那里懂的做风筝的乐趣?这里头学问可不少,首先要选对材料,主要功夫都在骨架子上呢,最好采用五月季竹或者桂竹,再一个若是竹篾尺寸不对称,风筝就会歪着坠下来,削的时候也要讲究技巧,竹篾子削厚了风筝飞不高,削薄了偏又会在空中倒栽葱,之后就是捆扎,也有难度,困得松弛,风筝飞久了就变了形,但若是用蛮劲,困扎太厚,也不行,风筝飞不动。”
小含子见他突然爱好起这个来,心里早有盘算,也就连连说道:“奴才跟了皇上这几年,倒没发现皇上有这个兴趣。却说历代帝王,那一个比得上皇上这般心灵手巧?”
林笑杰不语,当下削好竹子,便放在烛火上慢慢的烘烤,待油脂溢出,就弯了一弯,用嘴吹去烟尘,塑好型,把烤好的竹子用平刃刀在竹子截面的对等处,慢慢地一劈两半,然后进行扎制,他将劈开的两根竹条并排对准,用斜刀削出一斜度,把其中一根竹条翻过,即用线绑扎,其间小含子也忙着打下手,当下主仆二人捆扎好骨架子,林笑杰便命人取来文房四宝和各种颜色的涂料,想着先前在学校里画过的国画,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会,不一会一个燕子的形象便跃然纸上,喜得小含子拍手称妙,接下来林笑杰裁剪好图画,便用浆糊黏贴在骨架上,再栓好提线,一个燕子风筝便做好了。
林笑杰拿着风筝左右查看了一遍,方才对小含子道:“出去罢,在外面小心晾好,弄坏了看朕不扒了你的皮。”
那小含子领命,欢天喜地去了。
林笑杰看看手中西洋怀表,时候已经不早,外面吹起风来,想必明天是个好天气,也就心满意足,想起薛柔还在龙床上,喜得连忙往床前走,不料薛柔已经睡着,背向着里面,卷缩成一团,一头青丝撒在枕头上。林笑杰便轻轻的钻进被子里,叫人熄了灯,又替她盖严实了,方才睡下不提。
且说那宜兴郡主那边,当晚散了酒席,也无心和众女嬉闹,便偷偷走到一处,拆开香囊,只见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心里便砰砰跳得厉害,借着月光阅读,只见上面写着:“若明日高兴,早茶之后,只你一个人到御花园中来,朕有好东西同你玩。”
谁料那宜兴郡主虽说是元和太妃的外侄女,但自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外婆家,老人家自然疼爱外孙女,便养成了她自幼骄傲的脾气,今见了这纸条,便想起皇帝在御花园那副丑态,心里便有些瞧不起,今又无故仿效西厢记故做私相传递的故事,觉得又是可恨又是可笑,因而将那纸条扯了粉碎,咬牙切齿道,他若不是皇帝,我定叫他死得难看。转身便去告诉元和太妃要回家。
元和太妃以为她受不了皇宫的约束,也就不加强留。回禀了老太后,一夜不曾睡稳,第二天早早的就准备了行装,离开了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