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佛爷擦拭泪水,叹气:“好吧。我累了,也该同你父亲好好谈谈了。”
STEVEN有些惊喜地说:“太好了,我很想老爸,你什么时候见他?”
老佛爷脸显笑意:“再过几天吧。”
STEVEN真诚地说:“妈,我觉得爸爸是很爱你的,你就不要再赶他走了。”
老佛爷似笑非笑,气势不太足地斥道:“怎么能怪我,是他自己一直不愿来公司帮忙。”
STEVEN上前挽住母亲:“爸爸只是不喜欢商场上的勾心斗角,不过,他现在不是特地去欧洲联络朋友,还说服大伯父在欧洲设分厂,协助PARAGON的捕熊计划?”
老佛爷居然有些羞涩,故意哼道:“要不是他愿意帮忙,我才懒得理他呢……好了,我先走了,公司的事就交给你和晓玉。”
STEVEN悠然问:“妈,关于JASON叔叔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老佛爷精致冷漠的脸,现出了无奈和伤感,她疲倦地长叹了一声:“STEVEN,你处理吧,公司的事我不想再插手了。”说着,仪态万千地起身离开了。
STEVEN打电话请JASON来副总办公室。一进门,JASON就恭喜道:“厉害!STEVEN,晓玉,你们太厉害了!居然请到了泰德先生,看来,我真的要让贤。”
STEVEN有些为难,清俊的脸上泛起莫名的惆怅:“JASON叔叔,你并不需要让位。今天,有些事,想请教你……”
STEVEN踌躇了半晌,继续说下去:“我意外得知,几年前,熊总私下在欧洲设了他的公司,曾邀请泰德先生去帮忙。熊总不断侵吞PARAGON的资产, LES和MISSION HILL的事,都是他暗中安排的,这些年,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JASON的表情变得谨慎,小心地问:“我不是很了解,你的意思?”
STEVEN沉静的面容看不出情绪,他声音反常的低哑:“JASON,关于熊总他们偷税的事情,你是知情的吧?”
JASON的脸色苍白,犹豫了很久,他丧气地回答:“不错,是我向国税局报告的!只是,我没想到会闹成这个局面。”
那个告密者竟是JASON。
假设JASON已知内情,为什么不及时通知STEVEN,作出补救?他可以告发或阻止熊总的偷盗行为,或者内部想法补交税款,以避免国税局持枪搜查取证,造成无法挽回的经济和信誉损失。
STEVEN问出我的疑惑:“JASON叔叔,为什么?”
JASON象是换了一个人,他昂起头,神态倨傲说:“没有为什么!”
STEVEN柔声唤道:“晓玉,你到我身边来。”
我立刻走近他,心别别地跳,直觉有什么精彩的情节要上演了。STEVEN将我半搂着,护在身边,朗声说:“JASON叔叔,你还在记恨我的父母?”
JASON凄凉地笑出声:“我嫉恨?哈哈,笑话,是你母亲负了我!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她却忽然和你父亲结婚了!”
STEVEN将我搂得更紧,他清爽的呼吸吹过我的面颊:“我记得小时候,你来我家作客,父母走开了一会儿,你一边摸着我的脸,一边轻轻叫着我母亲的名字,你的样子很委屈,很悲伤……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吗?”
JASON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冷冰冰地说:“这么多年,LUCY有回头看我一眼吗?”
STEVEN正色说:“外公很欣赏你,坚持请你在PARAGON做事,只要你愿意,可以在PARAGON呆到退休。”
JASON苦笑摇头:“闹到这个局面,我已没脸见你母亲了。”
黄昏时分,霞光万丈,让人有些目眩。STEVEN和我坐在家门口。
STEVEN沐浴在金色的晚霞里,他清俊的面容,有一种梦幻般的迷朦,映着即将燃尽的余辉,焕发出少年的纯净和男子的英姿,一时间,我看得有些入迷。
STEVEN柔和地说:“晓玉,我真希望,能一辈子陪你看夕阳。”
我凝神注视他,状甚惋惜:“你现在就是想反悔也不行了,呵呵。STEVEN,你想吃什么?”
STEVEN笑道:“我不饿,我们带小GOLDEN去散步吧。”
一到公园小区,小GOLDEN撒了欢的飞奔,我牵着狗链追随,疾跑中不小心被木桩拌倒,摔得有些狼狈,STEVEN伸手扶我,也踉跄扑倒在地。
STEVEN摸索着撑到我身边,抚摸着我的脸,晶莹的眼里有一丝道不明的怅然,喃喃地说:“对不起,晓玉,我竟没有办法照顾你。”
他的声音很小,很柔,很平淡,他的面容带着丝轻愁,这瞬间,他仿佛飘到一个遥远的空间,一双没有焦聚的美目,直楞楞地望着前方,茫然若失。
我回拥着他:“STEVEN,我一点也不痛。”
STEVEN搂着我坐起身,他的脸有些发白,忽然淌出一串鼻血,他的眼睛滲出一行泪,红艳艳的吓人。
我惊骇地看着他:“STEVEN,你脸上都是血!”
STEVEN虚弱地说:“我好累,晓玉……”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血无声无息的流淌,他清俊的面容,显出夺人心魂的凄艳之美。我有一种可怕的错觉,仿佛他的生命也在静静的流逝。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时光倒流,回到我们一起看夕阳的时分。
我捧着STEVEN的脸,唤他的名字,他在昏沉中竭力答应我,很微弱、很温柔的声音,终于再度在我的哭声中响起来,几不可闻:“晓玉,晓玉,我在……”
我的心一直往下坠落,最后摔入千年冰窖,死寂的寒气刺透毛孔,一点点渗浸骨髓。
我全身的力气散了,抖索地摸出电话,拨了911。
我轻轻的抹去他脸上血珠,徒劳地试着堵住鼻血。
胸口的恐惧,撕心裂肺,比痛苦更强烈,从脊梁尾骨升起,迅速占据了全身,我的一举一动都变得迟缓僵硬。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我的灵魂似乎漂浮在空中,惶急的注视着,无能为力,发出阵阵悲鸣。
我的声音是如此的低哑,如此压抑,近乎力竭声嘶,小狗受了感应,趴在我的膝盖,惊慌失措地舔着STEVEN的滴血,哭泣般的乱吠。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搂着STEVEN,胸前染血,我的思想处于空白,我们的手一直紧紧地相握,直到医护人员用尽全力,才将我们分开,架上了车。
黑夜到天明,昼夜交替,两天过去了。
STEVEN的母亲坐在病床边,泪水满面。
罗杰医生为难地说:“脑部扫描图发现奇怪的阴影,很靠近脑中枢神经,不能确诊是破裂的血管,这类手术风险很大,有可能造成脑部永久性的伤害。”
STEVEN的母亲问:“如果不动手术呢?”
罗杰医生叹气:“那么,他就象装了一个不定时的炸弹,也许永远不会发作,也许随时随地发生危险,这一次送医及时,下一次就难以保证了。”
STEVEN的母亲悲哀地哭泣:“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时清醒,一时昏迷?”
我的心悬在半空中,飘飘荡荡,失去了方向。
一个念头浮上来,越来越强烈, 如果STEVEN离开人世,我的生命也没有了乐趣。
我艰难地开口:“罗杰医生,你听说过Dr. Dan Potter吗?网上的资料显示他是脑科权威,这类手术的成功率全美最高。”
罗杰医生想了想,回答:“对,我知道他, UCLA医学院终身教授,是最出色的脑外科专家,目前他的病人都恢复得很好,还没有听过什么失败的病例。”
我强作欢颜:“Dr. Dan Potter是韩凌的姨父,韩凌可以安排,让他马上接受STEVEN到美国作手术。”
老佛爷盯着我看了好久,点点头:“晓玉,你是好孩子,委曲你了。”
我望着STEVEN安详的睡颜,微笑:“只要他能好好的,就……”我深呼吸,压住上涌的泪水,“我先走了,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新闻发布会。”
我来到希尔顿宴会厅,上官快步迎上来。他扶着我微颤的身躯,紧张地问:“你怎么浑身发热?眼睛肿得象桃子?”
我苦笑:“象桃子?我不知道,你的想象力这么好。”
上官眉目俊朗,一片风清月明,让人心情安定:“出了什么事?”
“STEVEN病了。”我疲倦地说。
上官不着痕迹地一带,让我半靠在他的肩膀,轻拍我的背,柔声软语:“晓玉,你居然有了几根白发,你要照顾好自己。”
“方晓玉小姐,”一个声音突兀地出现,“可以采访你一下吗?我是X报记者。”
上官沉着地说:“等一下, 会宣布我们两家公司合作,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提。”
那名女记者神秘兮兮地问:“方小姐,你愿意谈谈你和PARAGON副总经理的关系吗?”她打量着上官,满是惊艳:“听说,你和PRESERVE的上官先生也在交往中,这次合作,是不是你一力促成的?”
我咳嗽了一下,语气淡漠:“这种无聊的猜测,不在今天的采访议题范围。”
那名女记者讪笑:“有人向报社投放了你们的照片,我也是例行公事。”
上官眉头微皱,严肃地看着对方:“我们只回答公司相关的问题。”
那记者耸耸肩,走开了。
上官挽着我到宴会厅一角休息:“晓玉,你要不先回去吧,这里的事就交给我。”
我坦率地说:“你说过,清者自清,这些事,我不怕别人提,而且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没什么可撇清的。”
上官俯首笑道:“你对我的话,倒是记得很清楚。”
他擒着一个动人心弦的笑容,亲呢地在我耳边呼着热气,我颈子微痒,有那么一瞬间,压在心头的负担,也轻了一些。
上官,他永远不倦地守护我。
即使我跌到黑暗的深渊,他也会伸手抱我出来。
人生就是这样,一路有风有雨,有快乐,也有悲伤。
新闻发布会顺利完成。上官不放心,执意要送我回家。
我婉言谢绝,此刻,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开到史丹利公园海滨,不知从何时起,我爱上了这片宁静的海。
我茫然地靠着长凳,心酸难忍。
我就这样把STEVEN恭手让人吗?
爱情是独占的,专一的,不容分享。
不是身在局中,无法体会其中的微妙道理。
那个人,与你共同分食一个冰激淋,拥在一起看租来的恐怖片。
饿了,他会亲自出马,变出一大堆美味,笑眯眯欣赏你的吃相。
下雨时,他背着你欢笑,一路狂奔到家。
寒流来时,他脱下外套,亲手为你披上,搂着你惋惜地说:“你成小胖子了!”
大热天,他为你端冰茶,切水果,在空调房间,还故作风雅的摇着破扇,扇出凉风。
……
我生命中那些欢喜的记忆,就这么抛开?
这样的隐忍牺牲,我有勇气承担后果吗,我可以洒脱地放手吗?
我抹掉眼泪,来到STEVEN的病房门口。
眼前是一幅家庭和美的图画。STEVEN恬静地倚在床头,老佛爷微笑着递上水杯,韩凌轻快地念着新闻报道。她的声音悦耳动听,为这和谐动人的画面,锦上添花。
我的心纠结起来。
韩凌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过来娇声说:“方姐姐, STEVEN已经同意去美国了。”她凑在我耳边,以我才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来:“你最好记住你的诺言,以后,不能再见STEVEN,也不可以主动联络他。”
原来,我根本不潇洒,满嘴苦涩,胸口发闷。
原来,人生易变,前一刻属于你的位置,顷刻间,就被新人顶替了去。
我撑住身体,挺直脊背,“好,让我和STEVEN单独谈一会。”
STEVEN的母亲看着我,表情复杂难辨,叹息了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只剩下他和我。
我扶着STEVEN躺下,脱去自己的鞋子,爬上病床,搂着他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STEVEN清淡地微笑:“就这几天。”他环住我的腰,凑在我颈边轻嗅:“你涂了什么香水,这么好闻?”
我紧紧地贴着他修长的身躯,只觉四肢一阵酸软,心如被钝刀割裂。
我鼓起勇气,揭开他的病号服,颤抖的将他的上衣脱掉,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哽咽低语:“STEVEN,你用力抱抱我!”
他修长莹白的手指,微微颤抖,解开我胸前的钮扣。
他赤裸火热的身驱缓缓覆盖上来,灯光下,他的容颜淡雅如美玉,散发着超越时空的魅力。
他亲吻着我,虔诚而热烈,好象用尽了生平的所有爱恋:“晓玉,如果我离开了……”
我微笑,紧紧地拥住他,象是汲取生命的源泉:“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一阵敲门声传来。我慌乱地缩进被子,趴在STEVEN的胸口。
STEVEN迅速坐起,将被子拉到下巴:“罗杰医生,你怎么又来了?”
有一个热热的硬梆梆的东西顶着我,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罗杰医生显得很愉快:“STEVEN,醒了就好。奇怪,你的脸怎么红得吓人?”
STEVEN几乎是呻吟般地回答:“我有点不舒服。”
我静静地呼了一口气,轻轻地舔了一下STEVEN的胸口。他的身体起了一阵轻颤。
罗杰医生说:“不舒服?那么我得仔细检察。”
STEVEN急忙求饶:“不,我很舒服,真的,很舒服!”
罗杰医生哈哈大笑:“那我过五分种再来。”
脚步声刚远去,STEVEN掀开被子,一把搂住我,“晓玉,MY BABY(宝贝)!”
只这么深情的呼唤一声,STEVEN就吻了下来。
这一吻,他像是使尽全力,将他所有的热情都输送过来,将我自迷糊的梦幻之中唤醒,而双唇传达到心上的,是一阵阵难以置信的甜美和苦涩。
肉体的欢愉,混杂着心迷惘的痛楚,我仿佛沉浮在天堂与坠落的边缘。
良久,门外又响起敲门声,我们才分开,喘息,抚摸,那么多的柔情蜜意,那么多的尽在不言中。
这是梦吗,是梦吧。
而我,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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