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
我就趴在电脑桌前流了很多口水,心脏病发瘁死。
人都说,死之后不是去天堂就是去地狱。如果这里不是天堂不是地狱,那会是哪里?
如果这里不是天堂不是地狱,那这里一定是流星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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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我第二次见到了詹姆斯大人。和第一次的时候不同,他的上身披着一件裘皮大氅,露出里面瓦亮的肌肉,丝毫看不出已经四十八岁的高龄。耳朵上打了两个洞,穿着金灿灿的耳环。脖子上露出不知什么动物的青色纹身,显得气势十足。
詹姆斯老爷把我们一群小P孩召集起来,给我们做演讲。“哈哈哈,fresh meet!哦,不是,fresh men!”詹姆斯豪爽地大笑,说着没人能听懂的笑话。
小P孩知道的词汇有限,根本不知道大老爷说什么,一个一个都张大眼睛瞪着他,好大一个冷场。管理人员只好拍手,下面接到信号,也一起噼里啪啦拍起手来。可惜人数太少,一点没气势。
詹姆斯老爷有大量,不跟小P孩计较,问我们有没有吃饱。小孩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在玩什么花样。又冷场,管理人员哈跟老大脸上挂不住,一脚踢在我屁股上,把我踹到了前面。
我大着胆子说:“报告老爷,俺们都能吃饱。”
老爷很高兴,过来还摸我的头,赏了我一个橘子。而且那一天加了餐,还有牛肉炖土豆吃,香气绕梁三日,好像整个流星街都闻得到。
库洛洛对教育活动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但是詹姆斯老爷进来之后他就盯着他看,直到老头子走后,他还呆呆地向着他的背影。
就长相,气质而言,詹姆斯老爷绝无可能成为背背山一员,所以我对库洛洛的反常感到很奇怪。
“你看什么?”
“你不觉得他那件衣服很酷么?”
我喷了。
难怪日后团长披着那件格格不入的大氅,竟然是从此时就对裘皮产生的兴趣。当然了,他的胸肌的确是不错,可穿衣服的品味实在不敢令人恭维。
“西装不好看吗?我觉得哈根老大正常多了。”
“穿西装的都是什么人?”
“黑社会。”
“黑社会老大不穿那个。”
穿皮大衣,打耳洞,脸上刺青。原来都是童年时候受到的不正常诱导所致。当然在流星街大概也没人会教导他什么才是正常的装束。
流星街的教育本来就背离大众的标准,它们只负责将生物之间的关系演绎地更加淋漓尽致罢了——一开始只是想要。想要就去抢,抢不到就杀。杀不掉就死。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可以忽略的。穿着可以忽略,言语也可以忽略。品味也一样可以忽略。当然也可视为,胜利者的一切都是有品味的,因为再没人质疑他的品味了。
“不是因为穿成这样才成为老大的。”我谆谆教导,“成了老大你就可以命令他们人人穿皮大氅,你一个人穿西装了。”
“有道理。”库洛洛点点头,“可是,我还是觉得那纹身挺酷的。”
我和库洛洛晃着去领午饭。我不担心去晚了分不到饭,他们会留给我们。所谓的他们,是隶属于我和库洛洛的小弟。
D组的小孩从七岁开始到十二三岁。人与人并不是平等的,流星街的传统是拳头大的说话,在D组的表现就更明显——岁数大的说话。大孩子经常把重的活给小的孩子,吃东西的时候也能抢到更好的。新来的小孩当然更惨。
就像我和库洛洛刚来的时候,发给的食物总是缺少,分派活的时候也都量多实在。这样的日子已经比外面要好一些,至少不会冻死饿死。我不在意这样的处境,那是因为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人说做奴才久了也渐渐会忘记了自己是个人。但库洛洛也并不在意这样的处境,或许他在忍耐,或许他是真的不在意。
然而不反抗不代表压迫不会停止。
某一天,一个背上已经纹上刺青的孩子头傲慢地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叫青头,今年十三岁,是这里最大的家伙,个头上要比我们两个高一个脑袋。
“小子,你挺不错的,今天晚上过来陪我。”他指着库洛洛说。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陪是什么意思。我们进来之前有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漂亮的小孩,就给他拖进了屋。孩子们住的都很近,所以第二天很多人都看见了那漂亮小孩浑身赤裸,满身瘀痕,之后一个星期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没办法,不是所有变态都一定是大叔的,而且这一院子都是男人。
可是我怒了。
你奶奶的,我哪里有半点不如他了?
我转过头去看着库洛洛,这小子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青头没了耐心,动手就去抓库洛洛的手臂。我一伸手就抓在他的手腕上,用力一扯,那家伙就向我跌来,我俯冲上前,另一只手的肘部重重顶在了他的腹部。我的个子太矮,够不上胸口,只能顶上他的腹部。不过腹部更柔软,吃我一下他就痛地弯下腰来。
我跳起来奋力地用手肘砸下去,垂在他的后颈,这家伙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
我动作太快,数秒后那小子的俩个跟班才清醒过来,冲上来就想要踢我。我一翻身坐倒,一把抓起青头挡在面前,那两人到有好几脚落在他身上。现在他昏迷着,到是一块好的挡箭牌。
“别动。”我笑咪咪的说着,把手按到青头的眼眶上,“你们再过来我可动手啦。你们不希望看见老大出事吧?”
那俩小子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一见这样有点慌神,犹豫着没动。我一伸手就刺进了青头眼睛里,温热的血顺着我的手指流出,可以轻易地感受到那粘湿的感觉。
这家伙虽然昏迷着,但这疼痛还是将他激地醒了过来,惨号了一声之后又晕了过去。
“喂,你们……”我还没来及的说第二句话,那两个小子就窜地没影子了。
我回头看看库洛洛,他耸了耸肩,一脸十分无辜的样子,气得我当场就想跳起来骂他全家。老子为他惹那么大麻烦,这臭小子搞得好像跟他没关系。
我把青头扔地上——反正那俩小子跑去报信了,一会儿就会过来人。
跟库洛洛灰溜溜跑回房,等着人来找我们算帐。可到了晚上,过了吃饭的时间,都没一个人过来。我不去吃饭(主要是不敢去),库洛洛也没去,到是拿着我的那把匕首在手上把玩。
“这匕首不错。”他笑笑地抬起头对我说,“送我吧?”
这匕首就是某次看人火拼的战果,匕首的曲线很漂亮,库洛洛经常拿着它在手上把玩。
“……”我不理他,躺下睡觉。本来是假装睡觉,但一躺下去没多久居然真的就睡着了,而且一睡还睡到了天亮,直到被外面的喧闹声惊醒。
隐约中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了,青头死啦!”
我腾地坐了起来,定了定神,辨别出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猛地一回头,看见库洛洛坐在床上,还在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和之前一个姿势,好像一个晚上都没睡似的。刀刃泛着冷洌的光,好一片肃杀。
一瞬间我忽然打了个冷颤,不知怎么就冒出了句:“库洛洛,你干的?”
库洛洛同学就跟我玩深沉,只是低头数蚂蚁。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说道:“不能让他活着。是个后患。”
我承认流星街的孩子比起其他地方的,的确要成熟。我也承认库洛洛比这里同年纪的小孩还要成熟。可这厮居然懂得后患——他才八岁啊,八岁啊!当年我八岁的时候最多也就踩死过蚂蚁,哪里杀过人?更别提摸进别人的房偷偷把别人喉咙给割了。
“你杀过人吗?”片刻他忽然问我。
“杀过吧。”我懒洋洋的回答。
“杀人什么感觉?”
“没想过那么多。”我叹了口气说,“那时候饿惨了。有个家伙重伤只剩一口气,我就帮他把胸口的刀拔出来了。除了被血喷了一脸之外,到也没什么——我就想着我有吃的了,这人还新鲜着。”
我忧心忡忡库洛洛杀人的后果,哪里有心思给他做思想工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不多久果然管理员大召集,把D组所有人都喊到院子里,神色肃穆,清了清喉咙开始说:“青头死了,有没有人知道谁干的?”
没人说话。
管理员老大一挥手,两个彪形大汉就拖出了三个孩子,都是跟青头同房的。三个小孩也就十来岁,平时虽然挺横,但现在吓懵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半夜被人摸进房,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们这些废物做做什么?”他呸了一口,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给我拉下去打,打到死!”
三个孩子这才惶恐起来,大声地哭喊求饶,然而杀鸡给猴看的时候,谁又在乎鸡说什么呢?
一群小孩在寒风凛凛中站着,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被活生生地打死。
天色灰蒙蒙一片,四周死一样的寂静。我们只能听见三个孩子的不停地哭喊声,直到最后身体只剩下抽搐的本能,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尸体被拖走的时候,留下长长的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我扭过头去,看见库洛洛惨白的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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