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盗贼——无法弥补的罪恶
　　
　　“团长的消息怎样？”
　　
　　“赝品小偷果然在这里，而且受过伤。”
　　
　　“那他现在是好了没有？”
　　
　　“团长猜是已经痊愈了。”
　　
　　“怎么说？”
　　
　　“那件道具的能力异常强烈，而那位店主人是在前天开始休店的，猜测那个孤僻的店长就是因为东西被偷走要全力追踪所以才休店。还有——据说用了‘拟生’一天还没死的，还没有过……‘拟生’所聚集蚕食的残念实在太强大了……如果赝品小偷不是已经死掉了，就是用完了‘拟生’活了下来，并且痊愈了。”
　　
　　“那两个猎人说的——理事会收到匿名信息的时间是在昨天深夜……如果传递信息的是赝品小偷，那就可以确定他果然没死呢……”
　　
　　“等一下，我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
　　
　　“说不清楚，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嗯……那玛琪的看法是……”
　　
　　“你们等一下！”窝金揉揉额角，那里青筋直冒，“就不能把事情说得清楚一点吗？我完全听不懂啊！”
　　“嘿。”信长嗤笑，再窝金瞪过来时，悠悠哉哉地望向街道尽头，富兰克林在那里和几个遗迹猎人缠斗，“侠客你就再解释一次吧，团长现在的指令是怎样的？我们又要怎么行动？”
　　
　　“哎呀……太混乱了吗？”侠客搔搔头，“那我把行动再解释一遍吧。”
　　“首先是，前天——8月29号。”侠客伸出一根手指，“我昨晚——8月30号——查到消息，有一间叫做‘寻’的店里，在8月29号丢失了贵重物品。”他抱着胸靠在街灯柱旁，他们几个现在都在大街上，但是这条节日热闹的大街上，他们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警察远远地围着他们，警车都聚集在一起，包围了他们所有的突破线路。身边的环境极度嘈杂混乱，不时有人因为富兰克林冲过去而尖叫——富兰克林空手在拍折人的头颅，每经过一个地方，就有人尖叫着被他格拉一声打折脖子。侠客一边微笑着关注现场，一边对聚在一起的团员解释。“当然，店里丢东西每天都有。关键是——‘寻’是专门收集与死人残念有关的东西的店。”
　　
　　“所以8月29号，那个小偷来到艾贝司，找到除念道具并偷走了它！”窝金裂开嘴，“行动非常迅速的人呢！”
　　
　　“也很谨慎。”玛琪冷肃地说。
　　
　　“接着是8月30号——昨天——从遗迹猎人得到的情报可以看得出来，赝品小偷在那天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并且还得到了我们追踪到艾贝司的情报，开始了行动。”侠客说，“团长在昨晚整理了资料后，一大早地去见了‘寻’的店长万岁，确定消息。刚刚已经传来命令了——赝品小偷的确在这里，并且已经受伤痊愈，他躲在遗迹猎人的后面，目的有两个——逃避旅团的追踪，以及——在可能的情况下消灭旅团！”侠客微微一笑，碧绿的眼眸宛如水晶般耀眼明亮，“非常有胆识的人呢！”
　　
　　“那团长的指令？”飞坦只注意这点。
　　
　　“大开杀戒，引他出来。”侠客笑眯眯。
　　
　　“非常合我心意的做法呢！”信长拔出刀子，对着和赶来的遗迹猎人方面的先头部队开始打斗的富兰克林喊道，“要不要帮忙啊？”
　　
　　“啊……”窝金的视力清楚地看到了远处的战场，在看到一个人背后暗袭了富兰克林得手后，他哈哈大笑，“富兰克林发火了。”
　　
　　“怎么……”信长还没说完，一阵机关枪扫射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人们的尖声惨叫，子弹弹到他的脚边，他跳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哈哈哈哈——”侠客大笑，“信长你跳的舞很好看嘛！”
　　
　　“闭嘴！——”信长凶狠地瞪过来。
　　
　　“哎呀呀……把街道都破坏了……”富兰克林一边叹气一边朝他们走过来，一身的衣服破烂。“结果那些都只是小喽啰而已……”
　　
　　“团长让我们大开杀戒引人出来……”派克诺坦沉吟，“但是再这样打下去，也只是和莫斯坦理事会的人战斗而已，我们需要的是赝品小偷的消息啊……”
　　
　　“怎么办？”玛琪站在一边，抱着胸冷肃地看着其他团员，“对手知道的信息也有限啊，怎么追踪赝品小偷？”
　　
　　侠客叹气，“我在战斗的时候用手机上网搜索了下莫斯坦理事会的小心来源。得到的地点的确是这个地方，但是却分布在各条大街上的网吧……那种地方一天可以有几百个人进出，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嘛！”
　　
　　“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玛琪皱起眉，眼神凌厉，“赝品小偷似乎对我们很熟悉……对我们的行动方式、人员个性捉摸得非常好……”
　　
　　“你是指……”信长宛如苍鹰般凶狠的眼神望过来——
　　“旅团有人泄密？”
　　
　　“不对。”还没人说起，玛琪自己先摇起头，“不是这种背后有人暗藏着窥视的感觉。”
　　
　　“那是怎样？”
　　
　　“对手的手法让我感觉很青涩，似乎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你是说——”侠客笑了出来，碧绿的眼瞳晶亮，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那种美丽的眼神，是因为杀气。“赝品小偷其实是第一次进行行动，但是已经把旅团耍得团团转了？”
　　
　　“不可能！”派克漠然开口，“上次的行动我也参加了，对方的手法老道，而且思虑慎密，绝对不是第一次动手！”
　　
　　“你会这样说是因为上次的行动你也参加了吧……”信长搔搔胸口，漠不关心。
　　
　　信长的话一出，团员之间徒然弥漫开浓烈的杀意，谁也没有再说话，尤其派克和信长之间更是杀意冰冷对峙。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争执的！”侠客徒地拍了下掌心，让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团员间弥漫的煞气被他一扰打破，“玛琪的感觉向来很敏锐，但是我们得到的信息、以及上次行动和对方交手的经验感觉也不是假的，所以应该是有某个地方——我们没有联系上！这应该是赝品小偷的优势所在。”
　　
　　一旁一直安静闭眼的飞坦冷笑，“其实现在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把人抓出来‘问问’不就得了。”
　　
　　窝金活动手指，整个手掌都发出骨节格勒格勒的声音，“团长不是已经下达指令了吗？”
　　
　　“大开杀戒，把他引出来。”派克接道，“但是刚刚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再杀下去，只是给对方逃走的时间而已。而且现在警察已经封锁了街道，遗迹方面的保镖和猎人也会陆续到来，再这样连续不断的战斗……我们自己也会陷入不利的局面。不过这也是赝品小偷的计谋吧。真是心思细腻可怕的家伙！”
　　
　　“哟！派克你在说什么呢？”窝金咧嘴，森冷可怖的表情伴随着强烈的快乐杀意在他脸上浮现，“把出入艾贝司城的入口包围起来，然后由外围开始杀戮，没有死掉的人不就是赝品小偷了吗？”
　　
　　侠客笑眯眯，“团长是说，随我们大开杀戒，只要结果是把他引出来就好。窝金，你的方法是好，但如果一个不小心把赝品小偷给误杀了，团长的指令怎么办啊？”
　　
　　“团长找他出来是想干什么呢？”
　　
　　“……”
　　
　　“一般来说，不是召他入团，就是杀了他吧？”
　　
　　“……”
　　
　　“如果他被误杀了，要不就是实现了团长的目的，要不就是证明了他没有资格入团，对吧？”
　　
　　“你说得的确有道理！是我想太多了。”侠客拍拍自己的额角，摇头笑眯眯，“有时候还真觉得——其实强化系的窝金才是真正最会直接看清人心的人呢！”
　　
　　“那么，现在开始？”富兰克林问。
　　
　　“真正大开杀戒吧，从艾贝司城的入口开始，任何出入者——死。”侠客微笑，碧眸明亮。
　　
　　“用蜘蛛网把他包围起来。”信长低低地笑。
　　
　　“两到三个人一组，把人从整个城市里搜出来！”侠客结语。
　　
　　“为什么要一组那么麻烦？”飞坦阴冷着声音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我要独自行动。”
　　
　　“同感。”信长和窝金对视一眼，冷笑一声走在同一条路上，但是他们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你们都太看得起赝品小偷了，他根本没什么了不起！反正团长也没有具体指令，随我们去做吧。”
　　
　　侠客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沉，“记得保持联系。”对着自顾自走掉的团员这样说着，他转头对着其他人微笑，“算了，那就我们几个集体活动吧。”
　　
　　…………
　　……
　　
　　【你的情况怎样？】
　　“和预计的一样，他们分开了。”
　　
　　【嗯，那就好……】库哔似乎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起他问过无数次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提前行动呢？照你的计划，等到开天日结束后再行动的话才是最佳时机——那时旅团被牵制、而烟雾也重新开始聚集——那才是最好的行动时间，你自己不也这样说吗？……】
　　“嗯，抱歉……”
　　
　　【……你从昨天晚上看到报纸上的警察的围剿行动报导后，就一直很焦躁的样子。冷静下来！你对旅团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是连旅团的人员总数都不知道的，你了解他们那么清楚——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没必要破坏这一点！】
　　“我知道，库哔……”少女在高楼顶向下俯视，晴朗天空的微风扬起她的黑色长发，她靠在栏杆上的手有点抖，但是声音尽量地保持着平静，“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鲁莽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说谎！现在的成功几率只有一半一半吧？你自己也知道。如果被发现，我们大概都死定了。】库哔的口气冷静。
　　“……一半的几率我也没办法放弃啊……”
　　
　　【？你刚刚说什么？】
　　“没有。库哔，不用担心我。”少女扯扯嘴角，“我对旅团的了解也只是不定性的，我并不知道真正的他们，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们！其实就算不提前行动，成功的几率也是一半一半的。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鲁莽地陷入危险的。”看着底下淋漓的鲜血，她抓紧了手上的栏杆，“——从一开始作出决定，到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没有退路。”她说着。声音慢慢明亮坚定起来，“开始行动了，库哔。”
　　
　　【……算了……你这样想也没错，记得小心点。】
　　“好。”
　　
　　哔……
　　
　　看着手上关掉的手机，深云转了个身，向下面走去。
　　身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让她几乎立刻地联想到，之前看到的东西——
　　那么真实的鲜血，真实到刺眼——原来真的有人，可以不论生死，不计手段的。原来，旅团其实不像同人说的那么出名——任何人一看他们一遇他们就知道大叫着‘是幻影旅团’逃跑的……
　　
　　深云闭了闭眼。
　　计算失误了。
　　她以为……猎人一定会知道了解旅团……不会那么容易就派出不够实力的人员，也不会那么没计划地——让普通人去阻挡他们……
　　
　　一个认识错误的代价是什么？
　　是数百的生命。
　　
　　——这是绝对无法弥补的罪恶。
　　
　　‘我永远也忘不了……族人那空洞的眼瞳……那被挖去眼睛鲜血淋淋的头颅……’
　　‘幸福？不消灭旅团，我看不到自己的幸福！……’
　　
　　深云走到大厦里，一半的楼梯间，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的惨叫。但是她好像再也无法遏制什么地，慢慢把头靠在栏杆上。明明转过身，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但是临死前人们的尖叫、流满遍地的鲜血让她想晕想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其实那么怕血……
　　在刚刚，亲眼看到旅团进行杀戮时，心脏猛地跳快，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忘记所有和库哔的计划冲出去制止他们。
　　
　　在昨天看到媒体报导警方的行动后，她过快的心跳就一直停不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其他的什么……
　　
　　她以为，旅团是大家都知道都默认的存在——她的朋友跟她说过的故事都是这样的！结果看完报导后，她在库哔的不认同下，安静地说，行动开始。
　　但是即使如此，赶到现场，她也是除了看着就没办法做任何的事情。就像库哔说的，旅团聚在一起时是没有破绽的，他们现在出去只是送死。
　　
　　‘你没有必要这样苛责自己。’库哔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样说过。
　　
　　“是啊，根本没有必要……”深云喃喃自语。视线却移不开旅团的杀戮现场，她能清晰地感觉手指一点点地发冷，强烈的罪恶感涌上心头，让人作呕。有那么一瞬间，耳畔奏着人类亡魂曲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稍稍能理解——以前世界的朋友们所谈起的“酷拉皮卡向旅团不正确的复仇”。
　　
　　那并不仅仅是复仇吧。
　　
　　酷拉皮卡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所谓复仇，只是再度的犯罪，是比第一次犯罪更加不可原谅的犯罪——
　　酷拉皮卡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即使他杀死所有的团员，毁灭了旅团，他所爱的人、所珍惜的事物，也再也回不来了？
　　
　　他只是——她只是——想要，制止旅团的行动。想要，血腥残忍的事情不要发生。想要，人们不会失去重要的人。想要……
　　想要这个世界，仁慈一点……
　　
　　——这样的想法和行为是不正确的吗？
　　因为它无法得到任何有效有利的结果，还会让无数更多的人被牵连，所以是不对的吗？
　　
　　深云抬头远望。
　　艾贝司的开天日，万里无云，晴朗如洗，是被称为世界第一蓝宝石的奇观。
　　只是——宝石之下，埋藏鲜血。
　　
　　——这个世界和自己所认知的，有所不同。
　　这是深云在远远地看着旅团屠杀时，唯一刻印到灵魂里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