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作很快发表了,周容在收到报纸以后,在路上经常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尤其是一些不认识的女孩睁着大眼睛向他暗递秋波,他又骄傲又感到有些难为情。在教室的走廊上,周容碰到谷清荷,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笑,表情很严肃,周容说,清荷,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谷清荷说,差不多了,大诗人。表情依然严峻,周容笑着说,你也笑话我?谷清荷说,是敬佩你。周容说,不要瞎说了,我是受人之托,不得已而为之。谷清荷说,我知道,我表妹求你,你当然求之不得了。周容说,没办法,我真的是没办法。谷清荷说,好了,不说了,我要进去了。
王雪梅又找周容来约稿,并调侃道,你成大名人了。周容说,我不喜欢那样。王雪梅说,这有什么,写稿一方面可以帮助你提高写作水平,另一方面增长文化知识。周容说,诗看了吗?王雪梅说,看了,人家都说不错。周容说,你呢?王雪梅说,不大理解,感觉还不错。周容说,我是为你写的。王雪梅说,别瞎说了。周容说,真的,雪梅,我们能不能走得更近一些。王雪梅说,现在这样不挺好吗?好了,过几天,我来拿稿子。说完转身就走了,给周容一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郭勇敢说,周容,你这样帮她,你得到了什么好处?
周容说,不要那么势利。
郭勇敢说,我看她是在利用你。
周容大惑不解,她在利用我什么,我有什么可利用的?
郭勇敢说,我看还是清荷比较适合你,从不要求你,一直静静地看着你。
周容说,别说了,不是那么回事。
郭勇敢说,话可是给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把握。
周容被他一讲,弄得有点情绪低落。他开始构思一篇小说,是讲二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的故事,原型是王雪梅、谷清荷和他自己,他想也许王雪梅看了,会更紧地抓住他,会全身心地投入,这样想着,创作的热情像活动的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因为牵涉到敏感话题,周容用了个“梅荣”的笔名,做了个中篇的架构,很快一二部分完成了,周容马不停蹄准备一鼓作气写下去,王雪梅来拿稿子,周容没有修改就把已经完成的第一和第二部分交给了她。没想到小说很快变成了印刷体,一下子在学校掀起涛天大浪。大家纷纷在猜测这个梅荣是何许人也,竟敢用如此大胆的笔墨把他们的心声,他们的梦想,他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全挥洒在文字上。同学们相互传阅,一份班级的内部刊物一下变成了众所周知的校刊。教导主任发怒了,立即追查刊物的来源和肇事人。
周容虽有些担心,但他已经想足了对付教导主任的辩驳之词。可一连几天,没人来找他,只是在一天晚自习后,周容在回宿舍的路上被王雪梅拦住了,她说,到外面走走吧。周容无言地跟着,一前一后出了校门。王雪梅没有走上大马路,而是走向了学校围墙外的一条小路。周容以前来过这里,他知道路的前方有一座小桥和二个大水塘,塘的四周是一排排杨柳。而且他知道以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恶性轮奸案件,一伙十七八岁的小混混轮奸了一名下班回家的女青年,女青年被摧残致疯,犯罪团伙的主犯在严打中饮了枪子,所以平常很少有人夜间走这条路。星夜稀疏,秋风瑟瑟,周容感到身上一阵凉意。
王雪梅走过桥,在杨柳树下停了下来,杨柳树在夜色中像一个个逢头散发的妖魔,在秋风中摇摆乱舞。周容走近她身边,王雪梅开口了,她说,对不起,我害了你。周容说,什么?教导主任还没找我。王雪梅说,我们的刊物停了。周容说,我听说了。王雪梅说,教导主任要我带话给你,叫你认真读书好自为之。周容说,你没有和他讲是我?所有罪名我来担好了,我还想找他理论呢。什么叫小说,小说是虚构的东西他不懂吗?王雪梅说,你写的是小说吗?周容啊了一声,疑惑地望着她,她说,因为要稿要的急,我没来得及看,直接把稿子给了我们组长,后来发表了我一看,你不是写的你自己吗?周容说,有我的影子,但不完全是我。王雪梅说,但思想是你的。周容说,那可能差不多,我是怀着真情实感写的。王雪梅说,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周容说,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出来,希望你能够理解。王雪梅说,为什么非要这样?现在我们在一起不是挺好吗?周容说,我想让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王雪梅说,我知道,我知道。她用手在擦拭脸上的泪水,周容想伸出手,可伸了几次都没有伸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