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雷轩仁倚在门口,看着认真地做复健没有发现他的蓝格。

  不知道为什么,公司里的电脑前几天全部一起瘫痪,连着加了几天的班,最后终于修复。

  查清后,居然发现病毒侵入点是“漠帮”的电脑,他当然知道骆翌不会做这种事。但到底是谁,他实在想不出来。

  事情忙完后,他去了蓝家才知道原来蓝格已经开始做复健,知道她可以再次行走,他真的很开心。

  接下去的几天,他每次去蓝家,她总是已经去做复健。现在,他也是到了医院的复健室里才看到她。

  蓝格双手扶着单杠,小心地一小步一小步挪动着,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她终于可以扶着单杠走上一会。

  她香汗淋淳,两颊通红,微喘着气。

  “姐姐,你要休息一下吗?”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来到她的身旁。

  “姐姐再练一会!”蓝格温柔地对着她笑,这个小女孩是她在医院认识的,听说她患了肺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了。

  “姐姐加油!”女孩在桌子边坐下,为蓝格打气。

  “嗯!”她点头,她是要努力。

  为了他不再自责,不再认为她是责任,不再认为她是任务。

  她不快乐,为什么?雷轩仁微收紧眉头,为什么又不开心了?

  也许走的久了,蓝格脚一软,摔倒在地上,撞上了一旁的桌子。

  桌上的做复健的钢珠滚落,一旁的小女孩呆愣着,蓝格忙拉过她,用身体护住她。

  雷轩仁冲上前,只来得及看到钢珠扑扑的全打在了她的身上。

  “格格,没事吗?”他扶起她,让她靠在他的身上。

  他怎么会来,蓝格不敢抬头,他为什么要来?她还没有做好好重新见到他的心理准备,他为什么要来?

  “姐姐,你痛吗?”女孩握住蓝格的手,眼里有着担忧。

  “姐姐没事,你呢?”眼睛开始刺痛,她不敢抬头,怕他看到她的眼泪。

  “我没事,姐姐很痛吗?姐姐哭了。”女孩摇头,伸长手,她擦去蓝格的眼泪。

  “格格?”雷轩仁慌忙抱起她,“我带你去看医生。”

  鼻子里充斥着的是他的味道,透过衣服,她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这是他第一次抱她啊,或许也会是唯一的一次吧,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她贪婪地吸取着他的漫暖。

  她真的很可笑,明知该放弃了,可还是恋恋不舍。

  “背上有一些淤青,没有大碍。”医生检查完,交待雷轩仁,“我会开些去淤的药。”

  “嗯,谢谢!”雷轩仁盯着趴在床上不作声的蓝格,心中莫名的疼痛又开始蔓延。他找不到源头,只能视作是愧疚因素在作怪。

  “轩仁哥哥,你怎么会来?”蓝格打破沉默,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会来?是啊,他为什么会来?

  想知道她还有没有伤心,想知道她有没有像那天一样偷偷地哭泣,想知道她的脚恢复得怎么样,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有好多,那么多的想知道让他莫名地想她,想见她。

  她不再每天来见他,不再要他每天看着她吃药,不再要让他陪,这不是他最希望的事吗?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觉得那么的失落?

  还是因为愧疚吗?他无解。

  “蓝叔说他没空来接你,所以我就来了!”胡乱的,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吗?原来是爸爸要你来的。”她就知道,他怎么会自己来找她。

  不,不是,是……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想看到她,他说不出口。

  雷轩仁推着蓝格走在医院的小道上,入秋了,一片片的叶子从树上掉落。

  “以前,轩仁哥哥总是工作工作的,都没有这样陪我一起走过呢!”蓝格伸手,一片叶子稳稳地落在她的手心。枯黄的叶子失去了生气,是因为离开了它最依赖的大树吧!叶子失去了树会枯黄黯然,那么,她呢?她离开他,会怎样?他呢,没了她的生活,他是否会更快乐?

  曾经她是多么希望他能陪她,可是他像现在这样陪在她的身旁时,她的心却变得沉重。其实,或许,她反倒希望他能再对她说很忙,她不需要他的自责,施舍,同情。

  雷轩仁低下头,看着有些失神的她,一阵风吹来,她披着的长发乱了,黝黑的长发飘在飞中,飞舞、旋转……

  “轩仁哥哥,我就要生日了,你有准备生日礼物吗?”蓝格望向远处,夕阳正红,夕阳如火,夕阳落了。

  “还没。”蹙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同,眼里似乎隐藏着什么,可是,他看不清楚,因为她,始终不看他。“你喜欢什么?”

  “轩仁哥哥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他从未了解过她,又怎会知道她喜欢什么?蓝格感觉喉咙至心脏处似乎有一把锐利的刀子堵住了,有着窒息般的痛楚。

  雷轩仁抿紧唇,她的话里透着凄凉,是他听错吗?他想问她是否不开心,可是,算了吧!

  深吸一口气,逼回泪水,睁开眼,眼神清澈,像天空,没有云朵的天空。

  “哇,肚子饿了,回去吃饭吧,今天晚上张嫂做了轩仁哥哥最喜欢吃的糖醋鱼呢。不能放太多醋,是吗?”她回头,笑靥如花。

  她笑得这么开心,怎地他会感觉悲伤?

  “最了解你的是她”,司马烁的话闯进他的脑中,是啊,她似乎永远知道他的需要,而他,对她……

  抬头,发现他的失神,“轩仁哥哥?”

  “嗯。”雷轩仁推着她往蓝家走去,心似乎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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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蓝格已经能靠着拐仗走路,连医生都啧啧称奇。

  蓝翼终于放下心来,准备为蓝格筹备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

  这天,终于迎来了蓝格的二十岁生日。

  “哇,格格,你今天好漂亮哦!”司马烁推门进来,“哪,生日快乐!”她递上准备的礼物,“你最喜欢的音乐盒哦,还有这个,是心送的,她还在拍广告,估计是不能来了。”

  “谢谢!”蓝格抱住司马烁,“烁,我好舍不得离开你!”

  “自己决定的就不要反悔,我会和心去看你的!”司马烁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在蓝格的哀求下,司马烁和灵心帮助蓝格瞒着家人联系了法国的学校,答应让她暂时离开,而蓝格决定过了生日便赶往法国学习。虽然清楚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如果她离开了,那会比较容易忘记吧?

  宴会开始很久了,蓝格还是没有找到雷轩仁,心有些慌乱,他不来了吗?如果他不来了,那么她要怎么结束他们之间的婚事?

  终于,她看到他了,他还是那么抢眼,一身的黑色,修长的身材,出色的五官。

  一步,二步……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轩仁哥哥,你终于来了。好可惜哦,枉费二哥和小哥把我打扮得这么漂亮,可是却不能跳舞,不然,就可以和轩仁哥哥一起跳了。”蓝格笑容甜美。

  美丽的秀发扎成束,戴着一个小小的公主头冠,星辰般璀璨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他,露肩的雪白礼服把她较好的身段完好的展现出来,他再一次承认,承认她很美。

  他扶起她,把她的重量移到他的身上,“这样就可以跳了。”

  他握住她的手,一起旋转进入舞池,舞曲很慢,所以她勉强跟得上他的脚步。

  她能感受他有力的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而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纤细白净的小手。

  她认真的仔细的看他,“轩仁哥哥,你还是这么漂亮!”

  雷轩仁嘴角上扬,不语,他已经习惯她用漂亮来形容他。

  舞曲进入了高潮,轻轻地,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从小,我就特别的喜欢轩仁哥哥,爸爸告诉我,长大以后我会当轩仁哥的新娘,我也一直很期待。”眼角,泪珠滑过,滴在他的肩膀,“从小,除了轩仁哥哥,我都没叫过别人哥哥呢,大哥,二哥,小哥,翌哥……你看,都没有吧?所以呢,轩仁哥哥是特别的呢?”

  眼泪越来越多,她拼命抑制不让说话声夹上抽泣。

  他不知道她的泪,但他听到她的话,唇边的笑似乎加深了。

  “轩仁哥哥呢?有喜欢我吗?”停止了泪水的肆虐,她抬起头,直视他,“没有吧?所以,你讨厌叔叔和爸爸擅自的决定,对吗?他们不该啊,不该把我硬塞进你的怀抱,是吗?”

  雷轩仁细细地看蓝格,她的眼眶有些红,她哭了吗?她的话是那么的冰冷,刺骨的冰凉,透露着绝望。

  “爸爸他们不知道其实轩仁哥哥与我很不相配。就像今天,我穿着一身白,而轩仁哥哥却是一身黑,怎么看都不像是快要订婚的一对。”她还在笑,甜得化不开的笑,“而且,轩仁哥哥要的是那种很能干的妻子吧,不是像我这种时时要依赖别人生存的女孩。所以,爸爸他们真是乱牵线,是吗?”

  她说的正是他想的,可为什么从她的嘴里听到,竟觉得那么的刺耳。

  舞曲慢了下来,快要结束了。

  “轩仁哥哥,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看,我的脚快好了,所以,你可以不用自责了,是吗?”蓝格又笑了,看似那么的快乐。

  可是,她真的在笑吗?雷轩仁发现他真的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在想什么?

  终于,一曲终了。

  “轩仁哥哥,带我去那里。”蓝格指指台上的麦克风。

  虽然不解,但他还是扶着她往前走。

  灯光师傅发现了金童玉女般的俩人,聚光灯打向了他们。

  她的步履蹒跚,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好像踩在刀尖上,她突然想到了人鱼公主,明天,不,也许下一秒,她就要变成泡沫了吧?

  娇小的雪白如公主般的女孩靠在一身黑衣王子般的男人身上,她恬静地笑着,那么温柔,那么美丽的笑。

  蓝翼有些诧异,女儿要自己宣布婚事吗?

  蓝家三兄弟皱起眉头,小妹与轩要做什么?

  “谢谢大家来庆祝我二十岁生日,”蓝格在笑,甜得渍人的笑,“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我与雷轩仁从小便订了娃娃亲……我们的父母还真是一厢情愿,现在哪里还有人订娃娃亲呢?”她顿了顿,轻轻地笑出声来,“我们长大了,而我们也发现,发现我们之间根本不会有爱情。对于雷轩仁而言,我只是朋友的妹妹,当然,他对于我来说……”

  雷轩仁忽然感到呼吸困难,心跳也差点停止。

  她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也许再也无法拼凑完整,“他对于我来说,也只是,哥哥,的,朋友。”

  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楚,讲得明白。

  蓝格侧头,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是吗,雷轩仁?”

  雷轩仁第一次觉得他的名字是那么的刺耳,为什么?是因为不习惯她这样称呼他吗?

  “大家的误解令我们都受到了困扰,特别是喜欢雷轩仁的小姐们都不敢接近他,这是我的错吧?如果他找不到女朋友,那怎么办?不会让我负责吧?那我可不要哦!因为啊,我已经申请到法国去念书,说不定,过几年,我会带一个金发帅哥回来呢,所以呢,请大家祝福我吧!”蓝格微微欠身,这一席话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好累,真的好累啊!

  她的话里带笑,底下的嘉宾也开始笑。

  蓝家与雷家人却笑不出来,司马烁的心更是疼痛得不能言语,可怜的格格,她到底承受了多少的苦楚。

  雷轩仁静静地站着,任她把全身的重量交给他,他的心翻云覆雨,再难以平静。

  送走所有的宾客,蓝格在蓝家掀起了从未有过的风浪。

  “你要解除婚约可以,但你可以跟我们商量,而不是擅自决定。”蓝翼沉着脸,他从未对女儿大声,但这次,他再沉不气。

  蓝格沉默地坐着,没有吭声。

  “你这么大声会吓坏格格的!”白素坐在蓝格的一旁,“格格,你是不是跟轩仁吵架了?”这些日子,她看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怎么会突然?

  “没有!”蓝格摇头,他们连吵架的机会都不会有。

  “轩仁,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雷霆舍不得对蓝格逼问,只能把矛头转身阴着脸的雷轩仁。

  怎么回事?他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从决定订婚到解除婚约,为什么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说要订婚的是他们,好,订就订,他没有反对。可是,现在,说解除婚约的却是蓝格,她有没有问过他,她到底知不知道他会……

  他会怎样?雷轩仁的眉紧紧的拧在一起,是啊,他会怎样?他想要怎样?事情已经全都按他所希望的发展了,他还要怎样?

  “不关他的事,他不知道,和你们一样,他也不知道!”蓝格出声,打破僵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的解释。”蓝翼大掌敲上桌子,他厉声大吼。

  蓝格的眼开始缓缓地湿润,“你说我没有跟你们商量,可你们当时说要订婚有没有问过我们的意思?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轩仁哥哥是怎么想的,你们只顾着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我跟他之间没有爱情,你们到底懂不懂?”

  她的眼泪刺痛了雷轩仁的心,他知道她从小到大从未挨过骂。

  “可是,你们这段时间感情一直都很好!”白素轻轻地开口,安抚激动的蓝格。

  “感情好?”蓝格叽讽地笑,“二哥很清楚吧?或者大哥也知道?小哥是不是也听说过?”

  “知道什么?”蓝翼冷眼一扫,瞪过三兄弟,看到女儿的眼泪,他后悔刚才的失态。

  “知道什么?知道那天雷轩仁听到了我叫他,可是他急着躲我,所以没有回头,然后,我就被车撞了;知道他以为我出车祸是他的责任;知道他根本就很讨厌爸爸和叔叔做的决定……”蓝格声音尖锐。

  “还要说吗?好,那我再说一些。听到我的叫他,可他却不想回头,是因为讨厌我每天都缠着他,是讨厌,懂吗?我出车祸,他照顾我,是因为他认为那是他的错,那是内疚,懂吗?知道爸爸与叔叔的决定他不反抗是因为责任,你们,听明白了吗?这里面没有爱,一点都没有。”蓝格歇斯竭底地大声叫喊,他们一定要逼她说出这些话吗?

  蓝天日与蓝天月互望一眼,蓝天辰难过地低下头。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雷轩仁看着蓝格,这时候的她好陌生,这一次,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她的伤心。

  雷霆大惊,“格格说的是真的吗,轩仁?”他的儿子怎么会这么混帐?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叔叔是,爸爸也是,会发生车祸并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蓝格想站起来,却摇晃着怎么都站不稳。

  “格格!”白素心酸地扶住她,这么好的女孩子,儿子怎么不懂得珍惜。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她还是要护着他?雷轩仁的喉咙不知被什么哽住了,他开始生气,气她的自作主张,气她的挺身而出,气她……

  真的,他好恨他自己。

  “大哥,抱我上楼吧!”蓝格望向蓝天日,眼中满满的尽是乞求,她实在不想再呆在这里,这一刻,她难堪得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蓝天日心疼地抱住妹妹,他不知道原来小妹早就已经明白了,唉。

  “还有,我明天就会去法国,我不想再说了,我累了,你们也别再问了。”蓝格环住蓝天日的脖子,又投下一颗炸弹。

  他们以为她去法国只是推说之辞,怎么?对着她一脸的悲哀,他们不忍再问。

  雷轩仁定定地看着蓝天日抱着蓝格往楼上走去,这一次,他发现,她真的离开他的生命;再一次,他发现,他的心因她而疼痛得快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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