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董璇来说,两天太漫长了。
盼啊盼,熬啊熬,熬到快熬不住地时候,那一天却来临了,但令她失望的是,张成鹏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早把说过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想提醒他,又怕过于唐突,倒显得自己不相信他了;欲撒手不管,心里却煎熬得紧。
去年的今天,她在俱乐部的灯光和土木院的眼里翩翩起舞,以孔雀的美丽侵入了张成鹏的内心;而现在……现在是上课时间,物理老师正在台上旁若无人地讲他的相对论。她把头埋进桌子,竟拨通了他的电话。
张成鹏似乎在逃避,连手机都关了。
她只好抬起头,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听起相对论来。没有参照物的运动,谁也看不出他的速度和方向,也许是静止的,我们却以为早已变化了;也许早就变了,可我们还拿当初的眼光看待。物理老师半昂着头,得意洋洋的。
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那是张成鹏发来了短信:在上课,你不好好听讲,干嘛呢?
她终于确定了,张成鹏早把自己的承诺忘了。难道他还不知道,她对这些细节有多在乎吗?她没精打采地听完了课,在楼外的木椅上坐了一阵子,就开始往寝室走。一边慢慢地走她一边埋怨着,觉得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转眼就到了寝室门口。上楼时高跟凉鞋敲击楼梯时清脆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学生活动中心楼顶的大钟悠悠敲响了六下,像某个电影结局的安排。当纤纤玉手缓缓推开浅黄色的门,一张雪白的字条滑落,飘飘忽忽的像流浪的灵魂。他好奇地拾起来,立刻认出那是张成鹏的字迹:如果你是董璇,请在六点半赶到音乐花园KTV;如果你不是,请转告;如果看到字条时已经过了六点半,请拨打张成鹏的电话。
董璇舒了一口气,原来张成鹏并没有忘记什么。他沉默,“逃避”,全是要给她最大的惊喜。
她兴致勃勃地放好书包换了衣服,便赶到了音乐花园。一路上却寻思着张成鹏葫芦里卖的药。他不会老套到什么事都借音乐花园,可是为什么又偏偏是呢?
看见音乐花园KTV招牌的时候,她眼前闪过上一次来这里的情景,也想起自己那为爱而起的舞蹈。她的记忆都是美好的,虽不是时时刻刻挂在心头,却在触景生情的时候准时来到。
她期望张成鹏出现在门口,潇洒地笑着迎接她的到来,或者,走上前来,接住她的如玉柔荑。
50米的路程,铺着她长长的期待。
路到尽头,他也出现了。
可惜,不是张成鹏!
是KTV的服务员,他给了董旋一样东西,也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三个字:象牙塔。
象牙塔是一个舞厅,离音乐花园不过300米,是中原大学舞蹈爱好者的宫殿。
在象牙塔大展舞技的都是中原大学的舞林高手,水平不够的是没有勇气前来的。
张成鹏费尽周折,到底要在这里搞什么?董璇知道,他是不会跳舞的,而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又怎么会舍得丢脸?
“你一定是董旋。”KTV服务人员说。
董旋没有否认,而是问道:“送字条的人没有再交待其他事吗?”
“没有。”
董旋只好走了。她有些恼火,因为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被玩弄。张成鹏不管有何居心,都不应该这样折腾。
她知道,象牙塔是今晚的终点站,便放慢了脚步,好让张成鹏知道等待的痛苦,她还把手机关了,看着路边并不好看的风景,心里想的却是今晚张成鹏的礼物——是他别扭的舞姿,还是令人惊叹的表演,或者是她从没想过的惊喜?
象牙塔古典的大门,浪漫的氛围,暧昧的灯,都像酒,董旋未饮心先醉。
张成鹏不会跳舞,但她会跳。她不但会跳,而且是行家,所以,他为她选了这个地方。然而真是这样吗?
这一次,她没有收到纸条,而是一句话,一句让她伤心欲绝的话。
纸条还能给她希望,给她联想,给她甘心情愿的幸福,这一句话却是除了失望和愤闷之外,没有给她任何东西。
象牙塔的人,眼里充满了可怜的神采,话音却没有丝毫人情味:“他说,游戏结束了,你回去吧。”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也没有告诉我。”
“游戏结束了?”这是张成鹏的话吗?难道这仅仅是个游戏?
张成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她纯当没听见。她生气了,两年来第一次生张成鹏的气。关了的手机一直没有打开,深夜临近,她的思绪越来越乱。她期盼着女生楼的楼下,张成鹏的声音随夜色传来,但以他的性格,她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她不明白,张成鹏为什么要这样做?像是报复。
那天她失眠了,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她非但没有得到该得的东西,却成了木偶,被人牵着来回旋转。
天一亮,她就开了机,可是直到8点,张成鹏都没有来电。
她决定抽个时间找张成鹏问个清楚,但是,张成鹏不请自来了,他站在她们教室门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惊讶和质问。
张成鹏昨天准备了一场最好的礼物——借了别人的厨具,他亲手做了一桌好菜。他是来自农村的,做饭做菜并非难事。完了他打电话给董旋璇,可是没人接听,打寝室电话也说她出去了。
董璇一反常态。
他相信整个中原大学比他更能吸引董璇的男生已经没有了,所以,他想董璇是受什么刺激了。
和室友们吃着饭菜,望着柳絮吃得津津有味,张成鹏只觉得人也好事也好都索然无味。
睡觉之前,他没忘记又打了一个电话,可是董璇居然关机了。
她一定睡了。
当秋露还寒,曦日始现,他来到了董璇的教室门口。等待着她的惊讶和质问。
张成鹏刚想问话,董璇却已开了口。两人都感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却都把原因归纳到对方的身上。
“你怎么能这样?”她问。
他笑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她一楞。他这是惺惺作态不是另有隐情?
他又道:“我一直打你的电话,为什么不接?你知道么,我为你准备了好特别的礼物,你却没有来。”他眼里满是责怪。
“什么特别礼物?”
“我亲手做了10道好菜,就等着你来”
她不知所措。什么都可以怀疑,但怀疑并不是否认。
“你在我们寝室门口塞了一张纸条,对吗?”她问。
他道:“没有。”
她道:“那么叫我去音乐花园的并不是你?”
他有些疑惑,盯着她:“我联系不到你,怎么会叫你去那里?”
她道:“这样说来,把我从音乐花园叫到象牙塔,又把我赶回寝室的人,真的不是你了?”
“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张成鹏被一连串的追问逼疯了,声音大了起来,“你怎么回事啊?”
董璇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肚子委屈,被他这一呼,也不由得怨形于色。
她受骗了。
她宁愿相信骗人的不是他,可是,现在莫名地不想见他。
从来都依恋着他,今天,却想着逃避了。
她别过脸,从他面前走过,黑亮的秀发飘飞起来,从他唇边拂过。她还没有完全走过,他就捉住了她的手。她停了下来,但极不情愿。他没有开口,她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我被欺骗了。”她说,她把所有的细节倒进了他的耳朵。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没有应答,为什么一番好意全付诸东流了,为什么一见面就互相质问——一切都似乎真相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