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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6)

  对面走过来几对男女,都在用各种情话、牵手、拥抱或者炽烈的吻来呵护着他们的爱情。董璇向来是不喜欢关注别人的爱情的,可当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在想念张成鹏而他又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不得不关注别人以求暂时忘记自己的苦恼。一对一对都走过了,当最后一对走近时,借着夜色和灯光,她看清了他们的的面孔,不由得呆住了,原来他们是王小严和柳絮。

  那个讨厌柳絮的王小严,那个对王小严不屑的柳絮,居然凑到了一起。在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晚上凑到一起的男女,关系当然就不是普通的朋友了。

  世界都在人们的意料之外,包括爱情都是一个不可捉摸的东西。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本不该这么做的,因为在寂静的晚上,再轻微的声音都会影响情侣们的雅兴,但是她毕竟这样做了,而且是故意的。咳嗽声虽轻,却异常清晰。她知道这会打搅王柳二人,但她也想知道关于张成鹏的一些细节。

  张成鹏的细节,王小严必然知道一些。

  王柳二人也十分惊讶,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尴尬。

  柳絮的动作太快了,一见钟情,然后三个月就结束自己的初恋,在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另一段感情。

  董璇不由得微微一笑。

  在爱情中摸爬滚打的人,都是值得笑对的。

  “真巧。”董璇道。

  柳絮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扭头看了看王小严,见他也是张口结舌。她笑了笑,算是作答,过了一会,她才问:“怎么……张成鹏不在?”

  董璇被问得一怔,心里有些凄凉。

  是啊,张成鹏此刻最是应该在她身边的,可是为什么又不在了呢?

  “他没来。”她道。他的话里有笑,可是那笑只是浮萍,永远不能深入心里,她的心却在微微地叹息。

  她看了王小严一眼,感觉到了他那窘得涨红的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王小严的弱点是在爱情面前变成敏感的猫,柳絮的弱点是经受不住爱情的诱惑,她的弱点是没有强烈的求胜心,那么,张成鹏的弱点是什么呢?是虚荣?还是优秀?

  “昨天张成鹏请了你们吃饭,是吗?”她问王小严。

  王小严刚想找借口溜之大吉,被这一问,只好硬着头皮安定下来,道:“是啊。”

  “他亲手做的?”她抓紧时间。

  “是啊。”王小严的回答还是两个字。

  “十个菜?”

  “妈的他没告诉你吗?”王小严终于忍耐不了董璇的喋喋不休了,“难道他没有通知你?他倒是不只一次地告诉我们,一切,全是为你准备的。你却……”

  “你却没来。”柳絮补充道。

  董璇低下头去。

  她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话来。

  一开始,她就应该相信张成鹏的,可是她鬼使神差选择了怀疑。张成鹏骗过她吗?那么高傲自负的一个翩翩少年,在他面前却表现得近乎完美,难道她还不知足?她深深爱着他,却那么轻易地怀疑了他的神情。教学楼前那个等待的身影,是整个中原大学的女生求之不得的感动,却被她冷冷地浪费了。

  母亲的话有在耳边响起:喜欢,就要多一些信任。

  柳絮挽着王小严的手走了,董璇也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玲珑湖。

  今夜,她不会再寂寞,因为心里有了更踏实的牵挂,更因为知道张成鹏还在深爱着她。

  张成鹏打了个电话回家,还没开口,心事就被哥哥猜个正着。缺钱了吧,不缺钱的时候你想过家里吗?哥哥的口气不是很好,好像他天生就是一个不懂体谅、理解和孝道的人一样。张成鹏于是后悔起来,他梦想到哥哥这样看他。我在这是想念家里的,可是你们怎么能体会得到?早知如此,我不会打电话了,省得麻烦,也省得对着话筒无话可说。

  不过还好,祸无双至,福不单行,那天真像一个亲情日。大姐打来电话,说母亲前些日子关节炎严重复发,住了几天的院,吓了他一跳。后来大姐又说,安心读书吧,家里有哥哥姐姐嫂嫂照顾的。三姐、四姐、五姐都在深圳打工,都在这一天打电话来问他的生活状况。他说,身体倒是还好,只是这边的东西太贵了,随便就要花上两三百块钱。于是,三姐答应给他500,四姐答应给他1000,五姐与他最要好,说给他1500.他激动得不知所以,第三天跑到银行一看,账户里果真多了3000块钱。

  张成鹏主动打了个电话回家,声称再过几天要到北京去参加数学竞赛,除了学校有生活费和车费的补助外,还需要2000块钱。2000块钱对家里来说,不是个太小的数目,但听说是去北京,而且是去参加比赛,家里也就没有丝毫犹豫,说立刻就给他存钱过来。张成鹏连忙说先别存了,几个姐姐才给了3000块。

  父亲就骂他了:小鹏,你为哪样这么不懂事呢?五姐给你钱,倒是还可以的,可是其他的姐姐都都是由自己的家的,他们亦困难,你说要就要了。

  张成鹏道:我说不要,他们硬是要给,我有什么办法啊。再说,钱都已经到了我的账户上了。

  那你一定要好好节约着用。以后再找机会回报她们。

  我知道。张成鹏认真地回答。

  于是,在内疚于兴奋中,张成鹏得到了3000块钱的额外生活费。

  躲在厕所了盘算的时候,他真想杀了自己。

  有了钱,网吧又成了他的第三个家(第一个家,在云南;第二个家,是学校;本来第三个家是寝室的,但由于它竞争力不强,这个名额被网吧抢走了)。

  这天,匆匆忙忙上完课,别人都去自习了,唯有张成鹏高枕无忧。他刚踏进网吧,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以为又是家人,没想到竟是佳人。她只好将堕落的脚步暂时收回,往女生楼走去。

  董璇在电话里说,关于那个纪念日的事,她想听他详细的解释。

  见到董璇的时候,张成鹏很快看出了她的变化,温柔、高雅、从容,她又恢复了以前的美丽和热情,如蜜似水的芳容,增添了几分特别而神秘的意味——那是历经挣扎之后的珍惜和深情。

  弯弯的柳叶眉,挑动着她浅浅的笑。

  长长的校园路上,她依偎着他,款款而行,投入了全部身心,重温着从前笃笃的足音。

  “你做的那十个菜,他们都吃完了吗?”她问。

  “吃完了——因为我打了很多的电话,你都不接,我又不想浪费那么多的情意。”

  “我错怪了你。”

  “我也错怪了你。”

  她笑了,如桃花般灿烂。

  “有人嫉妒,那只能证明我们很幸福,只是,你菜里的那份情,我错过了。”

  “那没关系,只要你没错过我心里面的这份,就足够了。”

  “我不该怀疑你。”

  “但是你现在已经相信我了。”他笑着,伸手抚摸着他的秀发。

  “你不怨我吗?”她秋波微转。

  “男生是不善于怨恨女生的,我是男生。”

  她不由得扑嗤一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女生呢。”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个小插曲,竟然结束得这么干脆,寥寥数语就冰释前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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