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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血与火

  无欲山庄的变化很大,现在到处是“红”的天下,整个山庄似乎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庄内人来人往,忙忙碌碌,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萧逆天坐在“湖神亭”顶上,冷冷地望着这些喜庆,在他眼中什么都成了黑白的,稍远处萧逆云的小院中灯火通明,侍女、仆人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进进出出,都是喜笑颜开,好像要成亲的是他们似的。

  再热闹也会有沉寂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庄中走动的人已很少。一条条鲜红的红稠,一个个通亮的灯笼,在微冷的夜风中也显得悲凉了几分。

  杜落雁怔怔地立在窗前,她不敢动,屋子里的所有红色她都怕的要命,只希望萧逆天来将那么带着魔咒的东西统统丢到外面去。

  夜已过半,可萧逆天还没出现,她开始害怕,怕她的梦终就成真,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无助与恐惧不时侵袭着她微颤的心。

  桌上的嫁衣美得让人心动,可她却头也不回。

  想到玉箫公子,她心中一阵温暖,她喜爱他,也爱他,但绝不是对萧逆天那种感情,她对他的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的爱,而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

  这样的爱,可以让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绝不是支撑一段姻缘的爱。

  “你不去看一下你的嫁衣?”萧逆天终于出现在窗外。

  杜落雁的心一下子明亮起来,好似在荒原上握住了那双想握的手,靠住了那个宽阔温暖的脸,她嫣然一笑,道:“好啊,搞不好我会看在这套漂亮衣服的份上心甘情愿地嫁人了。”

  萧逆天微微苦笑着,缓缓道:“也许那是最好的结果。”

  杜落雁怔了怔,随即一笑道:“那不如……我明天嫁给人家算了?”她本想逗逗萧逆天,谁知他干脆地说个“好”字。

  杜落雁的笑仍在脸上,却有些不自然,也不自信了,她感觉得出,他不是在开开玩笑,她认真地望着萧逆天,有些小心地道:“我会当真的。”

  萧逆天握紧背后的拳头,道:“我已经当真了。”

  杜落雁没有泪,也没有笑,没有怒,也没有喜,没伤心,也没有难过,她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得无以形容。

  萧逆天看着她,该随的痛他不会逃避。

  “为什么?”杜落雁突然问出这样一句,又好像不是她问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问。

  萧逆天笑了笑,道:“我是骗子,是无赖,遇上我算你倒霉。”

  杜落雁仍是那副让人心碎的神情,她突然一笑道:“原来这世上最好的是傻瓜。”

  萧逆天鼻子一酸,他又怎能忘记那个抱着她的“傻瓜自己”?

  他们本该演绎出最美的传奇,却无端端被阴差阳错地分开,任凭浪子长啸美人泪涟,任凭风雨肆虐,乌云敝天,任凭樵翁长啸世人悲惋。

  人终究是人,天毕竟是天。

  “人定胜天”只是条漏网之鱼,是一份趁上天分神时,偷溜到人间的“完美”,但总有一天会被抓回去的。

  所以,不再奢求完美,不再追寻梦的缤纷。

  酒。似乎苍莽世界的每一粒粒子都已被酒浸透。

  愁。似乎宇宙乾坤的每一席角落都已被愁包围。

  生机勃勃的绿叶,此时看上去竟是那么讽刺。

  清晨。太阳该出来了,可它却赖着不肯出来,也许不忍看这世间的痛到底有多痛。单从这点看,太阳比人要幸福多了,太阳不想看时可以躲到云层中不出来,但人呢?不可以躲到哪里去?

  当你累了、倦了,不愿面对时,还是要面对;当你要逃避时总会有人拼命把你拉回。

  但绝不会有人拼命把太阳从乌云之后拉出来。

  喝了一夜的酒,萧逆天整个人都麻木了,脑袋痛得想找堵墙撞上个窟窿。

  他喝得昏天暗地,忘却了黑夜白天,忽略了苍穹大地。

  酒,似乎成了他生命的全部剩余。

  萧逆剑从竹屋中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坐在台阶上的萧逆天,道:“喂,小子,不要命了,还喝?”

  萧逆云道:“让他喝吧,我配些药给他吃,没事的。”说着他已从竹屋中走了出来,仍旧是那个平和、温柔又不失潇洒的萧逆云。洁白的衣衫,洁白的剑。

  萧逆剑道:“他再喝真的要成醉南瓜了,今天还要报仇的嘛,杨家几十条冤魂呐。”

  萧逆天接住萧逆剑的衣襟,道:“哥,今天可不可不报仇?”

  萧逆剑干干脆脆地道:“不可以。”

  萧逆云蹲下身搂住萧逆天,道:“天儿,你在家呆着,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什么都会好的。”

  “真的?”萧逆天就像个天真的孩子,眨着大眼睛问道。

  萧逆云微笑着点点头,道:“真的。”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逆剑,我们走,逆风哥哥在无欲山庄,我们三个人足够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萧逆天,只有他。

  无欲山庄和青云山庄此时绝不会太平静,两大武林世家联姻岂是小事?

  司徒家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已经走了,但无欲山庄的喜庆气氛丝毫未减,因为大厅中还有一对新人即将拜堂。

  玉箫公子,也就是萧逆飞,在众人的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中带着萧逆云来到大厅。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每个观礼的人都是由心的感叹。

  杜沉鱼拉着飞影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这时便跑到了萧逆飞和萧逆云面前,她接起杜落雁的手道:“雁儿,这个妹夫很棒,看好了,别让他溜了。”说着便要去掀萧逆云的盖头与她说话。

  幸好飞影一把握住她伸出去的手,道:“喂,这活不是你的。”

  杜沉鱼笑嘻嘻道:“没关系,我可以替别人干活的。”

  飞影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样好不好,你去帮客人拿糖果。”

  杜沉鱼转了转大眼睛,道:“好,你在这等我。”说完便跑开了。

  飞影看着萧逆云萧逆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萧逆风是他这十年来的目标,已成了他生命的一个部分,他对他已不是朋友之间的爱,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好,吉时已到。”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句,喧闹的大厅立即静了下来。

  “贵客未到,吉时何谈?”一声狂傲的高唱传来,随后人们便看到两个人影风一样闪过,等他们停住,众人才看清他们的样子。

  萧逆云和萧逆剑立在大厅中央,含笑盯着坐在正座上的杜天龙。

  杜天龙心中一颤,却仍含笑道:“两位少侠,可是来喝喜酒的?”

  萧逆剑道:“当然,他成亲的喜酒我怎能不喝?”

  杜天龙笑道:“请入座。”

  萧逆剑一抱拳道:“谢了。”说完就要找位子,可他突然道:“杜庄主,这里容不容得下伪君子?”

  杜天龙的心沉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这要命的萧逆剑要做什么,只好道:“当然容不下。”

  萧逆剑作出很为难的样子道:“但这里大大的伪君子,晚辈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天龙道:“萧三少侠但说无妨。”

  萧逆剑暗中一笑,道:“他是……”他用手指在大厅中指了一圈,最后直指杜天龙,他很惊慌似地道:“哎呀,糟糕,好像是你。”

  杜天龙的脸色立即变了变,马上又恢复正常,他哈哈一笑道:“萧少侠,这玩笑有意思。”

  萧逆剑轻叹道:“说你虚伪,你还谦虚得不接受,你看,你心中明明在骂我祖宗十八代却偏偏称我少侠,凭这点,您当之无愧了,不用谦让。”

  杜天龙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话。

  萧逆剑道:“您如觉得凭这点小事就荣获此称号心中有愧,不打紧,您十几年前的大手笔在今天仍然有效。”

  萧逆云道:“杜庄主可记得当年‘少年六君子’之一杨开泰?”

  杜天龙暗中倒吸了口冷气,道:“杨大侠名满天下,老夫怎会忘记?”

  萧逆剑道:“就是嘛,如果我杀了一个人全家几十口人,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杜天龙厉声道:“两位少侠可是有意挑衅?”

  萧逆剑道:“哇,你不会是才看出来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这把年纪的。”

  萧逆云用洁白色的剑指着杜天龙,道:“十四年前,六月初六,可还记得?”

  杜天龙笑道:“好久远的事,老人家记忆总不是很好的。”

  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大厅都颤动起来,接着又是几声巨响。

  “庄主,有人炸山庄!”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

  众人顿时一阵混乱,大厅立刻沸腾起来。

  杜天龙仍镇定自若地道:“大家尽快出去,大厅要倒塌了。”

  众人纷纷向外窜去,一时间乱若溃败之军。

  萧逆剑拔地跃起,落到杜天龙身边,冷笑道:“还打算走?”

  杜天龙也冷冷一笑道:“你说呢?”

  无欲山庄更红了,是一种流动的红,是火的颜色。

  整个山庄已在一片火海之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爆炸声。

  花园中,萧逆剑和杜天龙面对面站着,远处不时传来建筑坍塌的声音。

  “到了这里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杜大庄主,出手吧。

  “好”杜天龙微微一笑道,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他已出手。

  无欲山庄的庄主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但对付萧逆剑还嫌差些。

  萧逆剑一招快过一招,拳掌变化,变化莫测,杜天龙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萧逆剑突然飞起一脚直踢杜天虎胸口,杜天虎的人凌空翻了几翻,背对萧逆剑单膝跪了下去。

  萧逆剑凌厉的掌随瞬即到,掌风已吹起杜天龙的头发,可就在此时杜天龙手中突然多了把泛着蓝光的匕首,他一个转身将匕首向萧逆剑胸口刺去。

  倒下去了,随着匕首落地,一个人永远地倒了下去。

  就在杜天龙在为杀了萧逆剑而得意忘形时,他感到胸口有点痛,他慢慢低下头,便见到一滴血正顺着一根金针滴下来,而那根金针正插在他自己的胸口上。他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萧逆剑还好好地站在那里,他手中的匕首滑落到地上。

  杜天龙,没有闭上眼睛就停止了呼吸。

  萧逆剑在吃惊,他已做好了非死即伤的准备,可倒下的却是对方。

  可最吃惊的还是他身后的萧逆天,他走到杜天龙尸体旁仔细看了看道:“我明明要封他的心口穴道,可金针却穿透他的心脏。”

  萧逆剑拍了拍胸口道:“你不穿透他的心脏,他就穿透我的心脏了。”

  萧逆天沉吟道:“是有股力量改变了金针的方向和力度。”

  萧逆剑看了看周围,整个山庄早已是烟火弥漫,他拉起萧逆天道:“走了,你难道想为他陪葬?”

  萧逆天道:“哥,见到落雁了没?”

  萧逆剑没好气地道:“没,最好是被炸成飞灰,若没有她……”他的话还没说完,萧逆天已向远处窜去,几个起伏便消失在烟雾烈火间。

  萧逆剑道:“你着个南瓜急?你逆飞哥哥白吃饭的?”

  火,拼了命的向上拨,似要将天与地连结起来。

  萧逆云在庄中到处乱闯,似在寻还没有逃出去的人。

  一条长长的通道上走着位雍容高贵、神态平静的美妇人,她没有惊慌,没有逃奔,在疯狂的火光的映照下,她犹如一位从容赴死的女神。

  “夫人,快走!”萧逆云飘落到她身旁。

  美妇人惨然一笑,道:“少侠,你自己走吧。”

  萧逆云想想,道:“夫人,晚辈萧逆云得罪了。”说着要强行带她出去。

  美妇人的眼中突然放出光芒,她强抑激动,道:“你是萧十一郎之子?”

  萧逆云点头道:“是,夫人,我们先离开这里。”

  美妇人从袖中抽出两块丝帛,竟是两填充血书,她微微笑道:“我是慕容语睛,孩子拿着它,靠萧家了。”说着把丝帛交给萧逆云,转身冲向火中。

  萧逆云再要拦已来不及,她的轻功竟高得惊人。

  火,在贪婪地灭噬着一切。

  它不管你是什么武林圣地,什么价值连城,到了火的世界,万物只有平等。

  所有人都聚在无欲山庄门外,看着这心中的圣地一点点倾倒,一点点毁灭。

  杜落雁像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地站在萧逆风身旁,似乎在等待恶梦的醒来,等待原来那个正常平静的生活。

  天很沉,好像要亲吻大地似的。

  一个人影从火中窜出来,直奔人群而来,更确切地说,他是奔杜落雁而来。

  他不是萧逆天,而是萧逆剑,他瞪着杜落雁道:“逆天呢?”

  杜落雁机械地摇了摇头,就似被抽去了灵魂。

  萧逆剑吼道:“他去找你,你出来了,他会在里面一直找,你知不知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整个山庄似被连根拔起,除了火,什么都没有了。

  这声响,彻底毁了武林人士心中的圣土,毁了无欲山庄几百年基业,也震醒了杜落雁,她突然发疯似地向火中冲去,她不要萧逆天死,就算他死了她也要陪着他。

  萧逆风急忙去拉她,却拉下了她嫁衣上的一条红纱巾。

  杜落雁已向火焰最狂处奔去,火的红与她的嫁衣互映出令人心痛的美。

  萧逆风刚要飞身过去,却见萧逆天抱着杜落雁从火丛中飞了出来。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萧逆天和杜落雁缓缓落下,不禁惊叹。

  已经落地,杜落雁凝望着萧逆天,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情意,她几乎忍不住捧起他线条清晰的脸,但她只是推开了萧逆天抱住她的手,她没有办法忽视周围的人,她没有办法忘记现在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

  看到萧逆天完好无损,杜落雁的勇气瞬间退去,刚才想要陪他死的冲动根本化不成渺视世俗的力量。

  当她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们的生命是那样紧密地连在一起,可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再也找不到多余的勇气只为爱而存在。

  “小师妹!”洪诚抱着杜天龙的尸体从火势小一点的地方冲出来,冲到杜落雁面前。

  杜落雁惊叫一声,扑到杜天龙身上,哭喊着叫着他。

  洪诚缓缓将杜天龙放在地上,道:“师妹,无欲山庄突遭巨变,你节哀,师父还等着我们报仇。”他说着目露怒光,一副满腔仇恨的样子。

  杜落雁擦了擦泪,强作镇静地问道:“是谁?谁干的?”

  洪诚没有说话,只是将杜天龙胸口的金针拔出来,递给杜落雁。

  杜落雁的身体立即冰冷,她颤抖着手接过金针,缓缓起身面对着萧逆天,似在等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沈家金针,一定是他。”众人纷纷恼道。

  洪诚抽出佩剑递给杜落雁,道:“小师妹,你要手刃仇人,为父报仇,为山庄报仇!”

  杜落雁无意识地将剑接在手中,她望着萧逆天,哀恸的神情中夹着几缕希望,希望这根金针不是他打出的。

  萧逆天能说什么?说金针被逼离原来的方向?这荒谬得连天都不会信,说是?他又怎忍心扑灭她眸子中的希望?

  “不是你,你说不是你。”她的信心在逐渐消失。

  萧逆天苦笑道:“是我,我……”他没再说下去。

  雨。飘泼大雨。

  风云并起,惊雷轰鸣,天地迷蒙,烈火消亡。

  雨,仍在下;泪仍在流;血,仍在消。

  美人的泪,浪子的血,混融在雨中缠绵一道哀伤凄美的风景。

  萧逆天在要说第四个字的时候,便看到一把剑直直刺向他胸口。

  剑并不快,可他竟没有躲开,眼看着剑锋刺入胸口,或许他不认为这柄要杀的不是他,而是随便什么人。

  的确,他何曾想到杜落雁会真的杀他?他感到痛,他也分不出是伤口痛还是心痛,但这痛足以抽去他所有的力量,他的身体在向下陷。

  他没有倒下去,而是单膝点地,用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紧握手中剑刃,血顺着指缝涌出。他抬起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杜落雁,已分不清她脸上是泪还是水,是爱还是恨。

  萧逆剑怔了怔,才跳过来,吼道:“杜小鸟,等死吧。”话音未落,他的掌已到。

  一口鲜血,散花似的伴着雨水落下,与地上的血汇成一道雨中朱虹。

  同一个人的血,当然会汇合,血是萧逆天的,被萧逆剑的掌击出的。

  在萧逆剑的掌风逼近时,萧逆天闪电般拔出剑,起身将她紧紧抱住,硬硬地接了萧逆剑一掌。

  这次他是真的倒下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再醒过来,或许天也不知道,他是“逆天”,天是没有办法安排他的人生的。

  萧逆剑抱住萧逆天,心疼地责备道:“你学什么萧十一郎,不知道躲开剑吗?你……”

  萧逆天微弱地一笑道:“哥,我们回家,天儿……累了”

  萧逆剑抹了把脸,道:“逆天乘,哥带你回家。”他突然叫道:“这都是什么南瓜事?逆云哥哥刚死里逃生,现在又轮到你。”说着抱起萧逆天就要走。

  “就凭你一个,想走?”洪诚跨出一步冷冷道。

  “再加上我呢?”萧逆云就像随雨水降下的仙人出现在洪诚面前。

  洪诚不由退了两步,仍昂着头,道:“那又怎样?别忘了这里多少人。”

  “如果再加上我呢?”萧逆风冷冷地道。

  洪诚苦着脸道:“新姑爷,怎么和人家一条心?”

  萧逆风道:“他们是我朋友,而你……”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萧逆剑道:“好小子,不愧是萧……‘萧家五子’的朋友。”其实本要说“萧十一郎的儿子。”

  人散了,庄毁了,雨却还未停。

  无欲山庄的废墟前,杜落雁立在雨中,似乎已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萧逆风在一旁看着她,没有任何要打扰她的意思。

  雨,天地间只剩下雨。

  洞天湖,就那么存在着,从古至今再至无尽的未来。

  到底为了什么?它的存在到底要证明些什么?

  夕阳落日,柔波荡漾,在湖的最底处是否也如此平静?有谁明白?

  程雪坐在湖边,任风吹乱发丝,也无心去理它。萧逆云的影子在眼前不断晃动,她试图不去想他,她告诉自己这些罹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愧。

  “我很快忘记他,就像忘记以前杀过的人。”

  夕阳已逝,就此结束。

  “姐姐”程雨骑着马从远处赶来,不待到程雪身旁就已飞身下马。

  “啸天呢?”程雪的声音中带有几分疲倦。

  “他们不放人,因为萧逆云根本就没死。”说着气呼呼地在程雪身旁坐下来。

  “什么?”程雪用力紧握住程雨的肩头,因激动而说不出话。

  程雨道:“我、宫主去无欲山庄办事,见到他了。”

  程雪慌忙道:“你们炸无欲山庄时有没有伤到他?他……他的伤……”

  程雨道:“他呀,根本就没事,功夫高得不得了呢。”好像萧逆云没事她不是很开心。

  程雪松了口气,紧握住程雨肩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感谢着上苍,她终于相信也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为何人总在失去后才发觉爱早已萌生?当那个人的背影远去时,才从心底苦涩地明白,原来爱已被他牵走,这岂不是人生悲剧之一?

  所以,用灵魂触摸你的内心,采撷那些最真的感觉,莫要等手心上他的温度已变冷时再用苦泪浸泡遗憾。在还能握住的时候不要放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天涯相隔。

  程雨看到她的样子,一笑道:“放心,他最近不会来寻仇的,他弟弟受了重伤,搞不好会没命的。”她见程雪没什么反应,又接着道:“再说,现在全武林都认为是五子毁了无欲山庄,追杀他们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呢,他不会有心思记我们的帐的。”

  程雪木呆呆地道:“有人追杀他?”

  程雨兴致勃勃地道:“你那边怎么样?青云山庄是不是也没了?”

  程雪点点头,道:“没了,什么都没了。”

  程雨道:“萧逆风真的现身了?”

  程雪冷笑道:“他若不现身,杜闭月恐怕要葬身火海了,司徒焱……根本不算男人。”

  程雨道:“宫主果然料事如神,萧逆风一出现,青云山庄的事,萧家五子也脱不掉干系了。”

  程雪倏地站起身,道:“雨儿,你在家呆着。”

  程雨道:“你去哪里?”

  “不知道……”

  直的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萧逆云在哪里。

  “他们现在在哪里?”令人毛骨悚我的声音在地下宫殿回荡。

  马铭道:“萧逆剑和萧逆云带萧逆天去了秋鹤山找千秋鹤,少主和杜落雁在慕容剑派,司徒焱和杜闭月去了卫滨城,萧逆风也在卫滨城,飞影少爷带着杜沉鱼不知所踪。”

  连绝义满意地“哼”了一声,道:“萧逆天还活得下去吗?”

  马铭道:“不好说,不过有千秋鹤和萧逆云在……”

  连绝义冷笑道:“他了好别死,我们的流才刚刚开始。”

  马铭道:“宫主此计真是妙。”

  连绝义道:“高,用对付老子的办法对付儿子一样有效。”

  马铭道:“奴才不懂。”

  连绝义道:“这是当年小公子对付萧十一郎的办法。”

  马铭道:“宫主这招更妙,不只伤了萧逆天,还在他和萧逆风之间埋下了祸根,就是杜落雁。”

  连绝义缓缓道:“接下来一定好玩得很,你们几个千万别死。”

  马铭道:“宫主,青云和无欲山庄已毁,无垢山庄的修复近期便可动工,不出三个月,地上至圣宫便可建成。”

  连绝义道:“好,青云、无欲山庄想取代连家的地位,它们该死!”

  夜,很静,静得让人不忍呼吸,只怕打破它。

  萧逆风立在河畔垂柳下,似也成了根树。

  不知何时,风已起,呜呜的风声似在传达什么机密,可惜没有人听得懂。

  还好,风中有种人听得懂的声音——玉箫声。

  苍凉、悲怆,这箫声似能将夏叶催成枯黄、将温泉凝成冰霜,让人听来有种灵魂都要落泪的感觉。

  突然,一个黑影掠过,丢给萧逆飞一本书,道:“红好它,保密。”

  萧逆风看了看手中的书,其实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他什么也没看到。

  黑衣人早已远去,萧逆风本就没打算追他。

  书,不太厚,也不太重,可萧逆飞却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风,又一次袭来。

  这世界怪得很,无论什么事,瞬间便会发生,心情刹时便会转变。

  时时刻刻的变似乎是宇宙永久的话题。

  其实,不必拼命期盼未来,时间不停奔走,一切终会发生,终会存在。只怕到时你又恨不 能回到现在,又何必期盼?

  该来的始终要来,该走的始终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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