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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芙儿之死

  笑,魔鬼般的笑。

  至圣宫的大厅几乎要被着笑声震塌了,笑声传到空旷的野外更是让人毛骨悚然,星星的颤抖似乎也更加厉害了。

  连绝义站在大厅中央,笑得昏天暗地,马铭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陪着他笑。连绝义笑罢坐上正北边那张大得像床的椅子,沉着声道:“这次看他们怎样躲过九大门派近万名弟子的追杀,最过瘾的就是萧十一郎自作聪明害了自己的儿子,我可真想看看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说完又狂笑起来。

  马铭等连绝义笑完才小心地道:“这次虽然没有灭了九大门派,却对付了萧家,奴才贺喜官主。”说完双手一恭,拜倒下去。

  连绝义眯着眼,不冷不暖道:“起来吧,这次你的功劳不小。”

  马铭一听立即心花怒放,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淡淡道:“奴才哪里敢居功,只不过是无意间发现萧十一郎在偷听,又不敢和他交手才回来报告宫主,本打算请帮主对付他,没想到官主想出如此妙计。”

  连绝义道:“我早知道圣女坛没那容易真的制住萧十一郎,以萧十一郎的性格,他不会逃走,他会留下来和我玩到底,我又何必着急杀他?”

  马铭堆起笑容道:“于是当宫主知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就将计就计,让他自己进入圈套中。”马铭说着用手划了圈,脸上带着媚笑。

  连绝义道 :“我早猜到萧十一郎回通知他那几个孽种去解毒,而他们先去的必定是最近的银沟寨,让你派慕容语伯去帮他们一下,没想到殷正季也赶去凑热闹,正好让整个计划变得天衣无缝。”

  马铭阴笑道;“这样以来,颛孙岳得到殷正季的通知往后院赶,而慕容语伯早已将陷阱布好,也亏他将时间拿捏得如此准确。”

  连绝义冷笑道:“萧十一郎,这一回合你输了,我们玩下个回合如何?”

  马铭忙道:“禀宫主,您吩咐的事,奴才早已交代下去,宫主就等着萧十一郎再次败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吧。”说着他得意地笑起来也许因为自己办事很漂亮而沾沾自喜。

  连绝义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萧十一郎那么容易对付?”

  马铭立即停住笑道:“萧十一郎的确难对付,可对于宫主您来说也不过如一只蚂蚁。”

  连绝义忽地站起来咆哮道:“放屁!当年我们父子两个联手都没能将他怎么样,那时他只是二十岁左右,他当年武功已是独步武林,更何况现在?”

  马铭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声音有些颤道:“宫…宫主,奴才知道…知道错了。”

  连绝义一瞪眼喝道:“错了?你哪里错了?说!否则…”他的脸色铁青。

  马铭咽了口唾液咬咬牙豁出命道:“奴才不该认为萧十一郎是容易对付之辈。”

  连绝义的语气软了些道:“这么说,你认为萧十一郎很难对付了?”

  马铭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有些兴奋道:“对,萧十一郎难对付极了,那么多江湖中人明里暗里地对付他,他岂非还活得好好的?就连宫主也…”

  马铭正说得起劲,突然觉得一阵腥味由胸中升起,他的人已被打飞起来跌到大厅内的柱子上滑落下来,一口鲜血喷出,再看连绝义,他早已坐好在椅子上。

  马铭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道:“宫主,奴才…不敢多言了。”

  连绝义的语气反而便得软软的,道:“没关系,继续说,说本座斗不过萧十一郎。”

  马铭感到他的汗毛都在发颤,他咬住不停打颤的牙,一句话也不敢说。

  连绝义大吼道:“你竟敢违抗本座的命令,让你说你就说。”

  马铭坚定地说道:“奴才宁愿违反宫规而死也不愿说出如此颠倒黑白、大不敬的话。”

  连绝义听罢,半晌哈哈大笑道:“果然忠诚,过来,我将刚废了你的那部分功力还给你。”

  马铭连连点头哈腰笑道:“宫主英明,宫主万岁!”


  睡着的萧逆天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微皱的眉头不知藏匿了多少难诉苦楚。芙儿立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

  当然,芙儿在十步之外时萧逆天已经醒了,为了更像个被废武功的人,他只有装作警觉性低到芙儿都可以立在他床前。他发觉芙儿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芙儿看着萧逆天,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

  萧逆天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然间弹开,直直得望着芙儿的泪水。

  芙儿忙低头赧然道:“让萧大侠见笑了,芙儿只是…”

  萧逆天一挺身从床上蹦下来道:“这才对嘛,懂得哭说明你还有救。”

  芙儿低头浅笑,两颊通红,两手不自在地叉在一起。

  萧逆天看着她羞红脸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杜落燕,他无奈地微微笑了笑。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萧逆天强作潇洒坐在桌边,食盒还摆在桌上。

  芙儿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在发抖,嘴唇也抖得厉害。

  萧逆天笑道:“好,今天我自己摆碗筷。”说着将食盒的盖子打开,饭香四溢。芙儿突然从背后搂住萧逆天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上低低得哭泣着。

  萧逆天立即呆住,他没想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芙儿会如此。他缓缓站起身,反过身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看着她满脸泪痕,萧逆天心里也湿湿的。

  芙儿摇摇头,萧逆天刚要开口安慰她,芙儿却猛地用手捂住他的嘴道:“萧大侠,你什么也别说,能让芙儿在你怀中靠片刻已是芙儿三生有幸。”

  萧逆天的表情不是吃惊,而是疑惑。他的大眼睛中充满不解。

  芙儿慢慢抱住萧逆天的腰,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前。

  萧逆天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扶住她的肩头。他似在思考什么事情,眉头又微微皱起,使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有神,闪动着智慧,透露出冷静与沉着。

  芙儿抱了一会儿,便后退几步,擦了擦腮边的泪,赧然一笑。

  萧逆天又重新坐下,笑道:“我该开饭了。”说完竟认认真真吃起饭来。等吃完饭才提起酒坛灌了几口酒,按照以前,他喝的酒总是比吃的饭多。总是先喝些酒再随意挑点菜吃,可今天,他似乎对饭菜挺感兴趣。

  芙儿在一旁看着他,眼神中似有些不舍。她的脸上带着让人心痛的悲凄。

  马车在山间缓缓前行,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秋风似乎也变得友好了很多。

  赶车的是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他黑黑的皮肤,黑黑的眼睛,就连嘴唇都有些发黑。车辕另一边跨的竟是慕容夫人,她那满头珠翠在这种不平的路上走时一直叮当作响,微胖的身体上那些肥肉似乎在到处流窜。

  慕容夫人尊敬地道:“请问这‘昏天暗地’的药性能有多厉害?我们要对付的可是……”

  车夫打断道:“是萧十一郎,当今武林最难对付的一个人。”他用眼的余光看着慕容夫人。

  慕容夫人笑着道:“他的确难以对付,当然,十二腾龙出手是绝对可以对付的。”

  车夫冷笑道:“我就是墨龙,我们十二腾龙连‘萧家五子’都办不了,还谈萧十一郎?”他又冷冷一笑道:“不过,萧十一郎现在像死狗一样被我送进龙潭虎的,算我们赢?”

  慕容夫人正愁没有什么语言安慰败在五子手下的十二腾龙之一,听墨龙这样一说,立即道:“算,当然算各位赢。”她尽量用最甜的笑对着墨龙。

  墨龙道:“萧十一郎也会被人下迷药,而且这次是迷药中的极品‘昏天黑地’,没有解药的话他便会一直沉睡下去,任他功夫再高也没有用。”

  慕容夫人道:“那可是我们儿媳冒险下在在他的酒里的,万一被他识破…”

  墨龙哼了一声,道:“他怎么能识破?他根本不可能发觉这种毒。”

  慕容夫人笑道:“在萧十一郎身上,有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墨龙并不怀疑这句话,他有冷笑道:“可他到底还是落在我手中,落在我手中!”

  慕容夫人道:“将萧十一郎交给蓝圣女也免得我提心吊胆,怕老爷发觉他被藏在后山。”

  墨龙道:“就算他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慕容语伯还能认为你偷人偷到萧十一郎身上?”

  慕容夫人强忍怒火道;“他们那些人整天的江湖道义,做正人君子,见了萧十一郎岂不要将他碎尸万段,到时如何向蓝圣女交代?”她的面上掠过一丝恐慌。

  墨龙带了带缰绳,道:“看来蓝丫头将你们这帮人调教的服服贴贴。”

  慕容夫人脸色微变,试探着道:“请问阁下是蓝圣女什么人?”

  墨龙冷冷道:“你最好闭上嘴巴。”慕容夫人果然闭上了嘴。

  马车在出山口突然停住,慕容夫人抬头一看,蓝圣女竟背对着他们站在了马背上。

  慕容夫人几乎是滚下车跪倒在大,右膝单跪,右手撑地,左手扶额道:“阴圣万物,唯女真主!”她的表情虔诚得如基督教徒见到了耶稣,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蓝圣女一身蓝装与湛蓝的天空溶为一体,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在一片蓝色海洋中游弋,使她更加像天上派出的仙女,似乎她生出来就是属于天界的。

  墨龙嘿嘿一笑道:“蓝丫头,可以啊,武功又精进不少嘛,改几日哥哥我再指点你几招?”

  蓝圣女头也没回,袖中却飞出一条长长的蓝纱直打墨龙,墨龙忙一闪身握住蓝纱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又嘀咕道:“小丫头,脾气倒是长了不少,只不过个头没长。”

  蓝圣女冷漠问道:“萧十一郎在里面?”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神。

  慕容夫人忙答道:“回蓝圣女,萧十一郎正是在马车里,已被‘昏天暗地‘迷昏。”

  蓝圣女冷笑一声,道:“用得着这种迷药极品?”她抬了抬头,样子就象唯她独尊。

  慕容夫人答道:“为了安全起见,只好如此,萧十一郎并不易对付。”

  箫圣女一甩衣袖,道:“我道要看看萧十一郎到底有多厉害,他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墨龙坏笑一声道:“你最好别见萧十一郎,小心你会爱上他了,他可是位……”

  还不等墨龙说完就听蓝圣女轻呼一声,此时她已离开马背去了车厢看萧十一郎。

  慕容夫人和墨龙忙跑过去,可他们看到的只是“人去车空。”车厢根本没有萧逆天的人影。

  慕容夫人立即出了一身汗,她瞪大眼睛吃惊地盯着空空的车厢,好象要把萧十一郎用眼睛瞪出来,她手心几乎可以握出水了,她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蓝圣女怒道:“萧十一郎呢?快把他交出来!”她头上的蓝色羽毛也在轻摇。

  慕容夫人握紧颤抖的双手,尽量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道:‘出发的时候还在车上。“

  蓝圣女一瞪锐利的一双眼睛,道:“不是说用‘昏天暗地’将他迷昏了吗?”

  慕容夫人道 :“不错,是属下亲自下的药,让儿媳亲自送去的。”

  蓝圣女道:“儿媳?她在哪里?”她的眼睛在闪动,似乎突然想出什么好的主意。

  慕容夫人道:“自然是在敝俯,不知蓝圣女问她~~~~”

  蓝圣女扬扬脸冷语道:“不知就最好。”她 转向墨龙道:“你去慕容剑派把她儿媳弄回去,顺便把她带回慕容剑派。”

  墨龙笑笑,无奈 耷拉下头道:“好,谁让你这个小丫头最近春风得意呢?”


  萧逆天走在林间的一条小路上,周围已是一地枯黄,阵阵冷风挑逗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肩上胡乱拍打。他只是将拳头握的紧紧的。

  他的一双眼睛在这煞人的深秋凌景中更加冷酷、更加深刻。

  他不断想起芙儿趁捂住他的嘴时已将一颗药丸塞到他的嘴里的情景。

  “她们要将你迷昏,然后交给蓝圣女,她是至圣宫的手下。我知道你不走是怕连累我,这次你在路上就不会连累我了。记住别喝太多酒。”着就是芙儿在他怀里对他说的话。芙儿的反常全都是为了救他。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觉得冷气几乎进入他的骨髓。芙儿如此对他,他却没有办法来偿还她什么,他不知道他已欠了多少债,也不知道以后要欠多少。

  从他涉足江湖以来,甚至是他未出江湖时,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他们而丧命,有的是肝胆相照的挚亲好友,也有时是素不相干的陌生人,他们的死只是用来栽赃。他想起杨开泰和杨风,想起赤凤蓝凰,想起红缨绿柳。

  他感到一种人类伟大情怀在触动他的灵魂,他们都用自己的生命去实现一份友情或别的什么情,他们无怨无悔,他也想起飞影,想起展残命,想起殷正季。

  同样他也想起那些连绝义为了陷害五子而害死的武林侠客,那些人他都没见过,他们却无辜的因为别人的仇而命丧黄泉。

  到底是生命太脆弱,还是世事太无常、太荒谬?

  至圣宫大厅,连绝义正襟坐于正座上,蓝圣女从厅走过来,跪倒大声道:“拜见宫主。”她的面纱已经摘去,白皙的脸映在蓝的世界里显得那麽冷酷,再配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显出一种霸气,嘴角透出无比的自信,眼神中的杀气与狠辣时刻燃烧,整个人看起来更让人不敢接近。

  连绝义看着她,道:“起来。”

  蓝圣女立即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连绝义道:“萧十一郎呢?都安排好了?”他似乎特别相信蓝圣女的办事能力。

  蓝圣女依然大声道:“回宫主,萧十一郎逃走了,属下只将可能放走萧十一郎的慕容剑派少夫人带了回来,听凭宫主发落。”她竟一点也不恐惧随时可能挨连绝义的一掌。

  连绝义并没有大发雷霆,似乎一切在他预料之内,他换了个坐姿不慌不忙道:“把带来得人送回去,让慕容家宣告天下要处死这个不忠的女人。”

  蓝圣女面无表情道:“是。”对于死,她根本没什么感觉,不管是别人的死还是她自己的。

  连绝义又道:“那个少夫人你也许看着眼熟,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怎样做。”

  蓝圣女道:“是。”

  连绝义挥挥手,蓝圣女退了出去。

  连绝义自言自语道:“萧十一郎,既然跟你玩,我又怎能不多几道应对措施呢?”说完独自大笑。

  萧逆天一路朝风林楼而去。可当他到时店主告诉他萧十一郎已经退房走了。他便在风林楼坐下来喝酒,这几天来,他对酒这种东西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喂,哥们儿,听说了吗,慕容剑派的少夫人因不守妇道要被当众处死了。”

  “是吗,那位少夫人不是以贤良淑德誉满江湖吗?怎会这样?”

  “是呀,听说是有了别的男人,可怜那慕容少主才死了两个多月呀!”

  “慕容家几世清誉毁于一旦,真是……哎!”

  “慕容庄主的确正直,不肯为了虚名而欺骗天下同道。”

  “是呀,老庄主一生光明磊落,可以与当年无故逝世的连少堡主匹比了。”

  萧逆天端起酒杯,盯着里面的酒,突然灌进嘴里,重重的将酒杯墩在桌上。他的眼中悲愤的火焰几乎要将整座风林楼燃起,他又牵动嘴角讽刺地一笑,浓眉中又多了几丝对世间的痛心。旁边的人还在议论没完,可萧逆天早已听不见。

  骏马飞驰,落叶纷飞。

  萧逆天疯了一样在林间打马前行,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芙儿为他而死,虽然,他知道是连绝义设下圈套等他,可只要有一点救出芙儿的可能,他都不惜去冒险,他只是想让她好好活下去,她这一生的确太凄惨。

  慕容剑派死一般寂静,漆黑的夜空连半颗星星都没有。整个慕容府也漆黑一片,平时所有的灯全熄灭了,巡夜的护院也是在黑暗中成排成排的走来走去。

  萧逆天站在最高的阁楼上向下看去,只有几处卧房有光亮。他双臂一振向光亮处掠去,最大的一家院子也就是殷正季住的地方,只有那里还有点点灯光。

  萧逆天来到窗前,以平时和殷正季说话的声音道:“正季,发生了什么事?”

  房中的殷正季立即窜过来,有些兴奋道:“前辈是您?因为少夫人的事义父依家规吩咐不准掌灯,只允许几处卧房掌灯。”他刚要伸手开窗,萧逆天道:“我们隔着窗说。”

  殷正季果然很听话,继续道:“平时里少夫人待人友善,尽孝无余,不可能会这样的。”

  萧逆天问道:“她现在在哪?”

  殷正季道:“被囚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听说已经依家法动过刑了。”

  萧逆天浓眉一皱,握了握拳头,紧紧咬着牙齿。

  殷正季满怀希望道:“大侠,前辈,少夫人一定是被人陷害,您救救她。”

  萧逆天没说话,殷正季接着道:“她的院子在后面第二座。”他在等萧逆天回答,久久不见回应,他便猛的推开窗,萧逆天早已不见踪影。

  芙儿的院中戒备森严且灯火通明,萧逆天飞到院墙的一颗树上,树上早已没了叶子,他躲在较粗的枝干后面向下看,只见一管家模样的人坐在椅子上,桌椅都摆在院子里,他不时喊两声“打,用力打。”

  萧逆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群人围成一个圆圈,里面不时传来皮鞭的声响,萧逆天的心猛的抽了一下,他向上跃到更高的树枝。

  是芙儿,那群人围在中间的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芙儿,他们在用皮鞭抽打她。

  萧逆天一捶树枝,随手折了根细枝,手腕一转,细枝随即飞向执皮鞭的家丁。家丁大叫一声仰面跌倒,众人混乱,管家亦是抱头急窜。

  萧逆天飞至芙儿身边,见她的嘴被人用白布条勒住,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已奄奄一息。萧逆天胸口起伏,怒吼一声一把金针散出,院中几十个家丁纷纷倒地。

  萧逆天忙把芙儿解下来,为她解开布条,芙儿微弱道:“快走,他们设计抓你。”

  萧逆天将她抱起,悲痛道:“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我们一起走,很快没事的。”他抱着芙儿掠过层层院落出了慕容剑派,他将芙儿放在骑来的马上,抱紧她一路狂奔下去。也不知走了多久,东方已渐白,周围山脉的轮廓已渐清晰。

  芙儿轻轻动了动,道:“萧大侠,我撑不下去了,我……我们停一下……”她说话已很困难。

  萧逆天勒住马,翻身下马,又将芙儿抱下来,天已渐亮,萧逆天发现他们在一个树林边缘,远处是一排高大的山,山顶已被阳光照的微红。

  萧逆天让芙儿靠着一颗大树,借着晨光,他看到她全身已体无完肤。衣服被打的七零八落,本来就孱弱的她现在看起来就连三尺童子都能将她打死。萧逆天强忍眼泪,道:“你先休息一会,我们去找大夫,会没事的。”

  芙儿虚弱的一笑道:“萧大侠,别白费心机了,我心脉将断,四肢筋脉具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今……今生能与萧大侠有缘相见,已……已死而无撼。”

  萧逆天将她搂在怀里,道:“什么萧大侠,芙儿对不起,我叫萧逆天,不是萧十一郎。”

  芙儿一怔,随即一笑,道:“不管是谁都一样,见不到萧大侠,见到他儿子……”她一阵咳嗽,说不下去了。

  萧逆天轻柔安慰道:“芙儿,你看看我,我跟爹爹一模一样,真的,长的一样,你好好看看。”他近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芙儿抬头一笑道:“你们父子同样是武林神话,芙儿有幸……”

  萧逆天打断她,柔声道:“什么你有幸,是我有幸遇到你,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芙儿喘了会儿,道:“我又何尝没骗你?其实,我是上一代圣女坛的蓝圣女,名叫蓝芙,因执行任务时失手,被宫主废了大部分武功,送往慕容剑派监视慕容语伯。是宫主命我侍奉你,他是想用我柔弱的外表和可怜的样子牵绊住你,让你不忍连累我而留下。”

  萧逆天道:“没事的,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听话,好好休息,我们还要去治病。”

  芙儿望着天空,眼神遥远,仿佛看到云层之上的美景,陶醉道:“自由的生活多好,我自幼被掳进至圣宫,被训练成杀手,又被废武功,被送去当侍女,被娶为少夫人,被害至此,一切都如梦一般。”她的神情由陶醉转为悲哀。

  萧逆天为她抚了抚额前的乱发,道:“每个人的一生都如梦幻般玄奇。”

  芙儿微笑道:“对呀,所以我现在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了。”

  萧逆天也像在讲美丽的童话般道:“谁说的,你还没有真正享受过生活,没有自己真正的家,没有自己的孩子,没有屋前的菊花,没有河边的池塘,这些你要全有过才可以死去,明白吗?”他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芙儿不喜欢暴叫。

  芙儿深呼了口气,虚弱一笑,道:“那些,恐怕要等来生再拥有了。”

  萧逆天道:“这样不行,你要好好活下去。”说着抱起芙儿,道:“我们去看大夫。”

  芙儿坚持道:“放我下来,求你了,我还有事要交待,我怕……怕来不及了。”

  萧逆天温柔道:“我抱着你,你说。”他就站在树下,两手托着芙儿。

  芙儿闭上眼休息了一会,道:“我求你,以后遇到蓝圣女放她一条生路,我俩不是亲姐妹,却从小一起长大,我视她为唯一的亲人,她虽因被训成杀手而冷酷狠辣,可我求你,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她,其实她和我一样可怜。”她的思绪又变的遥远,喃喃说:“她比我小几岁,也许还能遇到新生活,愿她与无萧……”

  她又咳了几声,咳出血,萧逆天忙道:“我答应你,如果我哥愿意,我愿尊她为嫂子,好好敬她,保护她,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芙儿眼中一闪:“你哥?”

  萧逆天道:“无萧,其实他是萧逆飞,我四哥。”

  芙儿欣慰一笑道:“我真想看到你们成为一家人。”

  萧逆天笑笑道:“会的,一定会的。”他发觉他再也笑不出来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芙儿眼神已散,望着被朝阳照红的天空,道:“逆天,可以这样叫你吗?”

  萧逆天深深一点头。

  “我一生无亲无故,你能叫我声姐姐吗?” 芙儿的声音几乎小到听不到。

  萧逆天点头道:‘姐姐。”

  芙儿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萧逆天继续道:“姐姐,你知道吗?我有四个哥哥却没有姐姐,现在好了,有姐姐疼我,哥哥也疼我,还有爹娘……”他的泪终于流了出来,他抱着芙儿漫漫跪了下来,口中仍说道:“千万不要这样残忍,让我刚有个姐姐又失去。”他抿了抿嘴,抽涕笑了笑道:“知道吗?你现在有四个弟弟,还有一个哥哥,你没逆风哥哥大嘛,排行老二吧,逆云哥哥只好退位让贤喽,爹娘会疼你的,你不在是一个人了,你有好多亲人了,真的,快起来看看……”

  他让自己一直在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停下来会怎样,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芙儿死去这一事实。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到底是可悲还是可笑?不管生前怎样死了同样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人就像绕了一个大圈,一个耗费几十年时光的圈,最终还是会到早已指定的地方,那就是死,任何生物的最终结局。

  只不过芙儿这个圈绕的太小,太辛苦,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就到了终点。

  萧逆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痛,手中扶着的芙儿已渐渐变冷,他的泪已干。

  他想不透既然迟早都要死为何还要辛苦的活着,筋疲力尽挣扎在世间几十年到最后还不都一样?芙儿这样的可怜人为何不多一点寿命给她让她还有转变人生的机会。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来世,在绵绵时间长链中,每个人只有一环存在的机会,过去了就没有了,就永远消亡了。

  萧逆天心中呐喊:有什么力量能让她再有机会选择人生?有什么魔力让她再度现身世间?有什么奇迹允许她的人生从头再来?

  不知多少人一生无意,白白浪费了一个生命的名额。

  萧逆天将芙儿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为她整了整衣衫,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芙姐姐,但愿你来世不必如此辛酸的活着。”

  “宫主,昨夜为何不抓萧十一郎?”马铭小心地问正在至圣宫大厅品茶的连绝义。

  连绝义道:“你以为那是萧十一郎?”他慢慢把茶杯放在手旁桌上。

  马铭装做有兴趣的看着连绝义,连绝义背着手在大厅踱了几步,道:“那是萧逆天。”他有些忧心地继续道:“没想到萧逆天已有如此厉害,我的每一个计划都要到最后一招才勉强获胜,我还一直以为是萧十一郎,我早该面对面会会他才是,也不至于……”

  马铭见连绝义忧心忡忡甚至有些懊恼的样子,更加小心地道:“不管是谁,宫主一样对付。”

  连绝义冷笑几声,道:“我故意放走萧逆天,就是让他看着蓝芙死去。”

  马铭立即装做恍然大悟似,竖起大拇指笑道:“宫主英明,想那萧逆天必定伤痛万分,也许会对世间失去希望,从此消沉下去。”

  连绝义冷笑道:“你以为一条人命就能毁了萧逆天?从前是我小看他了,他不亚于当年的萧十一郎,这小子,和他玩够后一定不能让他活在世上。”他举掌一拍桌面,桌子立即粉碎。

  马铭附和道:“对,要让他快快到地府报道,好让宫主高枕无忧。”

  “哼?” 连绝义瞪着马铭,道:“一个小小的萧逆天就能让我不得安寝吗?”

  马铭忙改口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想让宫主省些麻烦。”

  连绝义道:“我就是要麻烦,让他们生的孽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马铭不敢再多说话了,只在一旁连连点头,额头上已渗出一层冷汗。

  连绝义问道:“找到萧逆飞了吗?”

  马铭忙道:“禀宫主,我们在各地得人马已在加紧寻找。”

  连绝义阴森着脸道:“尽快!”又道:“想办法把萧逆飞找到控制起来!”

  马铭道:“遵命。”说完垂手站在一旁,不肯轻易多言。人总会渐渐学乖。

  连绝义坐回正座,眼睛狠狠的盯着外面的天空,道:“割鹿刀已落入我手,看你们‘五子连血’还会有什么用?待我将你们折磨够再送去给我儿城壁玩!”

  醉了,醉得分不清黑夜白天,辩不出东西南北,醉得感觉不到自己存在,忘却了为何伤痛。可是再醉也抽不去与灵魂纠缠在一起的痛苦,似乎那痛已深入肌体各个角落。

  在一家不好不坏的酒楼,萧逆天将自己灌得忘记了自己是谁。

  开始他还记得自己为何难过,后来连难过的原因也忘记了,只感到难过得想杀了自己来结束这一切。

  酒中似乎浮现出杜落雁娇美的笑脸,他已无力看清。用手去触摸,那张挚爱的脸越来越远,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空洞、越朦胧。他的手握住酒杯,只稍一用力,酒杯便成了粉末,他又抓住酒坛仰头猛灌。

  夜已降临,华灯初上,酒楼里的人多了起来,来这里既不是富可敌国的富豪,也不是一贫如洗的穷汉,大多是开着几家店,日子过的还可以的小老板,也许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妻妾之争,出来图个清净,留一帮女人在家中白折腾,也许到头来丈夫从哪个青楼妓院中心满意足的走出来,晃晃悠悠回家吃早饭。

  萧逆天早已听不到周围的嘈杂,整整一个下午他喝了睡,睡了喝,没有一刻清醒过。

  酒楼的老板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这样好的一个年轻人,为何如此伤心?”这个胖胖矮矮的老板几乎忍不住将这个心碎的“孩子”抱在怀里安慰一下,他听到萧逆天口中含糊的“落雁”,又叹道:“原来是个痴情儿郎,谁家的姑娘这样狠心,将他折磨成这样?”他垂头又叹了口气,转身刚要走就撞到一个人身上,他连忙道歉道:“客官对不起,对不起。”

  来的人竟然是马铭,他瞥了一眼胖老板,道:“不是人家姑娘狠心,是他自己痴心。”

  胖老板憨笑地点头道:“鄙人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马铭坐到萧逆天对面,眼中带着阴笑盯着烂醉如泥的萧逆天。

  萧逆天真的醉了,醉的彻底,他将所有的伤痛全泡进酒里,就算不醉酒人也醉死了。他趴在桌子上,手中还握着个酒坛,根本没觉察到马铭已在身边。

  马铭站起身转到萧逆天身后,拍拍他的背,试探叫道:“萧少侠,萧少侠。”

  萧逆天根本动都没动一下,马铭放松了下来,搭在萧逆天肩上的手立即变成利掌,直切萧逆天后颈,萧逆天的头发已被掌风吹起,马铭心中一阵得意。

  “啪”一声,碎了,碎的彻底,碎的毫无退路。

  萧逆天手中的酒坛已碎成千万片,纷纷落向地面,马铭也被震得仰面载倒。

  萧逆天还趴在那里,他的确醉了,可当马铭的掌要取他性命时,早已溶入他血脉的武功在瞬间无意爆发,就在马铭的掌边已触到他的皮肤时,他脑袋一偏将手中的酒坛迎了过去。即使是醉了,速度仍是快得让人瞠目结舌。胖老板站在稍远的地方张大嘴巴惊得叫都叫不出声,他本以为会见到萧逆天脖颈被切断的惨状,却万万没想到这个醉的快要死的年轻人还有如此快的身手。

  马铭一挺身站了起来,像看鬼魅般瞅着萧逆天,已不敢再接近他。

  良久,马铭才一步步挪近,凑到萧逆天耳边道:“萧少侠,我带你去找落雁。”马铭又推了推他,见他没反应,便弯下身扛起他向外走去。

  胖老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虽然很喜欢萧逆天,却不会不自量力去和马铭斗。

  人到了他这个年纪自然就会生出许多顾虑,不会再像少年般不管不顾。他不得不顾虑家中老小和已身怀六甲的妻子。他不求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不求名利,只求一份安定,让白发老母可以颐养天年,让子女好好长大,让妻子有个家,仅此而已。仅这份安定也要让他苦心维持,甚至有时会出卖尊严。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有盖世武功来保护家人,只好忍辱求全。

  萧逆天在迷糊中听到铁链撞击的声音,然后感到手腕一阵疼痛,他勉强将眼睛睁开,发觉自己倚墙而立,但双手被铁链斜吊住,周围是栅栏,也就是说,他被困在一间牢房中。牢房内火把明亮,在这里早已分不清黑夜白天。

  萧逆天摇摇快变成三个大的脑袋,努力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大脑一片空白。

  “我怎麽会到这里?这里是哪?”萧逆天打量着周围的摆设,努力解答心中的疑惑。

  “萧少侠,感觉如何?”马铭迈着步子,不可一世的样子让人见了作呕。

  萧逆天笑了笑道:“感觉棒极了。”他此时才明白,自己落入至圣宫了。

  马铭走上前,笑道:“这里是地牢,外面已是中午了,阳光普照,暖得很。”

  萧逆天道:“既然外面那么好,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舍不得我?”

  马铭满脸涨红道:“你……你给我等着。”说完怒气冲冲的走了。

  连绝义正躺在那张大的像床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马铭从大厅外面满脸喜气的跑进来,施礼道:“拜见宫主。”

  连绝义动也没动,半晌才问到:“什么事?”

  “禀宫主,萧逆天已在地牢,”马铭掩饰不住满脸兴奋,接着道,“刚刚传来消息,关外的‘至圣宫’已经建成,宫主可以随时移尊驾过去。”

  连绝义猛的坐起来,大笑道:“不出一年半载关外武林也在我的掌控之下了。”

  马铭忙跪倒拜道:“恭贺宫主,愿宫主早日达成心愿,一统武林!”

  连绝义提高声音道:“马铭,准备一切事务,尽快起程!”

  马铭大声道:“遵命。”说完快速退了出去。

  连绝义独自笑了半天,道:“中原武林实际已在我手,待到控制了关外,我就带整个武林去找我儿,让他在阴间统治武林。”

  说完又狂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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