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大早,天色阴沉沉的,黑云游移,缓慢耐心地寻找不顺眼的白色,往常狂傲的太阳不知缩躲到哪里去了,起了一丝风,热气没有完全褪去,但明显感到余威不足。
岑义快走出公寓门了,不放心又折回寝取伞。童玥姸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距离甚远,公交车绕到那里需要两个小时。他们已有近两年没有见面,靠电话线连结情谊。岑义一直想去拜访她,看看她,虽然相隔两地,但是八年之交早已使他产生了惜爱之心。她总被感冒困绕,好几次打电话都是沙哑着声音。不知她身体还好否,长得是不是更漂亮了。她应该被男孩子疼着护着,给予她最好的照顾。岑义坐在车上,难受地望出车窗,他感受到潜藏在心底的矛盾依然打个死结。
不知什么时候,狂风骤起,尘雾袭卷车道,枝叶疯狂摇摆,呼啦啦呼啦啦的巨响惊呆了车里的人,吓跑了路上的人……团团黑云像得到命令迅速聚集,没有给白光一丝喘息的机会。一瞬间暴雨如雹砸向行车,砸向建筑,突袭而至的狂风暴雨像是一个长势疯乱的儿童,刚刚学会坐立,忽然嗖地腾空跃起,疾速狂飙。司机顶住压力,使出董存瑞炸碉堡的魄力,终于将车开进终点站。岑义一时不敢下车,只见怒雨倾盆直下,直途中被狂风狭起,迅速变向,斜肋卷来,企图侵入每一寸空地。汽车站台上没有一处不泛着潮湿。只得去附近商场避雨,待人群慢慢走光,岑义撑开伞,甩开车,悲壮如黄继光堵枪弹,飞奔向一家大商场。他一边跑,一边叹惜脚上的皮鞋,不几步路,皮鞋里渗满雨水,初时倒还余留热气,等到歇息时,水的冰凉本性便彻底暴露。
暴雨像被人用鞭子抽赶,雨滴争先恐后翻滚,憋足劲砸向水泥地面,像要报复几世恩仇。漫天雨布密密匝匝,广场和公路上厚厚的水流可载舟覆舟。这种时刻清醒的人绝不会轻举妄动,而岑义没有迷糊。他静视雨幕,看来上天注定他去不成,昨晚的兴奋顷刻间湿透了、化了,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到此戛然而止。
他全身湿漉漉,瑟瑟着回校,对话筒那头的童玥姸说下次再去,可是此次以后他再也没去,她也没有过来。
声乐协会的“可口可乐杯K歌之王”大赛,终于步履蹒跚地拉开架势。那天一整天谢晓可和另外五人在大礼堂前坪等学生前来报名试音,场地上和通过场地的小路上空挂满大红条幅,尽是庆贺、祝福、感谢的标语,报名场地升腾起六个大红气球,两个大音箱里正有歌手在震天动地地呼吼。
谢晓可等人笑吟吟接待报名者,热心踊跃的人络绎不绝,几个人忙得团团转,午餐用盒饭对付过去。岑义自来到古方大学极少见到这种磅大场面,学校一下子变得热闹万分。他读过研究社团文化的几篇文章,暗讨社团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其文化繁荣对学生有百益而无一害,只是当前表现得过于静默。
人们趋之若鹜创建数以千万计的组织团体协会机构,看重了它们的影响力和效用力,随着市场经济风刮遍世界每个角落,组织团体的地位将举足轻重。如果工作人员不把办公楼当作洗脚城,不把文件当作草纸,人们的“物质”早就“文明”上百倍,人们的“精神”早就“文明”上千倍。
观赏着谢晓可的明朗笑容,岑义的脑子里闪过另外一个美丽身影,他们曾经谈论过学校社团。
三年前,也就是他高二那年,父母从村子被迫进市里租房子做生意,那是在他妈妈神经分裂症初愈的次年开春。妈妈因为着急家庭的穷困,务农收入无法维持家庭开支,两个儿子的学费须靠东拼西凑,着急过度,呼天不灵,人一下子病倒,胡言乱语。那是怎样黑暗的日子,全家人食不能下咽,寝不能安稳,每一根神经如同拉满的弓,紧紧地绷着,轻轻拨拉一下就铿铿作响,拜神、打针、吃药,一刻都不敢远离她。爸爸每天哪都不敢去,分分秒秒陪在她身边。刚刚病愈,妈妈就强烈地要设法搬出来做生意。岑义最敬佩妈妈的地方就是虽然文化不多,但相当大胆冒险,说话做事常常闪耀智慧之光。艰难困苦至今三年,谁都不敢刺激她。他们拼命工作,妈妈的笑容越来越多。正因如此,爸爸不忘随时警醒远在他乡的儿子,岑义时常收到如下短信:境遇,休怨我不如人,不如我者尚众;于学问,休言我胜于人,胜于我者还多。
入市半年,岑义的高二也终结了,即将迎来终结者三。暑假他来城市帮父母,一天偶然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走进他家租房的房东屋子,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她是房东家的千金女。他很想认识这个女孩,可找不着机会。
那天机会终于来临,客人看完房子走后,伍虹怎么也锁不上门,当时岑义正坐在过道上看书,见到这情景心头鹿撞,希望它最好锁不上。果然,等了几分钟,女孩很惆怅,岑义走到她前面说让我试试。自那次后他们认识了,伍虹每次从楼上家里走下来都会哼着小曲,渐渐地他们聊得也多了。她曾经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岑义说“社团没有必要进去,交了钱菜就凉了,也没人去煲热一下。”岑义果真在大学里没有参加任何社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