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并没有真正“绝对”的事。
同样的一件事,你若由不同的角度去看,就往往会有不同的结果!
若有个迷路在荒山中的旅人夜半来敲门求宿,你只要还有点同情心就“绝对”应该收容他的。
来的若是个蒙面的黑衣人,你是不是收容他就不一定了。
就算收容他,也“绝对”应该有戒心的,多多少少总会提防着,但来的这黑衣人若是昨天晚上刚为你出过力,帮过你忙的,那情况是不是
又完全不同了呢?
情况不同做法当然也就会改变。
只有原则才是不变的。
有些人无论做什么事,无论怎么去做都有一定的原则。
郭大路他们的原则是什么呢?
他们很容易就会忘记别人的仇恨,却很难忘记别人的恩情。
你只要对他们有过好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们都一定会想法子报答你。
只要是他们答应过的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一定会想法子做到的。
就算打破头也要去做到。
他们绝不会找借口来推逐自己的责任,更不会厚着脸皮赖帐。
无论遇着什么样的事,他们都绝不会逃避。
夜半又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很急。
第一个听到敲门声的,也许是燕七,也许是王动,但第一个抢着去应门的,却一定是郭大路。
来的还是昨夜那神秘的黑衣人。
他还是幽灵般站在那里,缓缓道:“荒山迷路,错过了宿头不知是否能在这里借宿一宵?”
郭大路笑了道:“能,当然能,莫说只借宿一宵就算在这里住一年也没问题。”
黑衣人道:“真的没问题?”
郭大路道:“一点问题也没有,不管你是不是错过了宿头,你随时来我们随时欢迎。”
黑衣人道:“阁下虽如此只怕别人……”
郭大路抢着道:“别人也一样,你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的客人。”
黑衣人道:“哪种客人?”
郭大路道:“我们的客人只有一种。”
黑衣人道:“主人却有很多种。”
郭大路道:“哦?”
黑衣人道:“有一种主人随时都会逐客的。”
郭大路笑道:“那种主人这地方绝没有,你只要进了这道门,除非你自己愿意出去,否则就绝不会有任何人要你走的。”
黑衣人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看来我果然没有敲错门。”
他这才慢慢的走了进来,穿过院子,走上长廊。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没有变,样子也没有变,但却至少有样事变了,变得话多了起来。
在这片刻之间,他说的话比昨天一晚上加起来都多了两三倍。
夜虽已很深,但还有两三问屋子灯光是亮着的。
林太平好像还在看书。
燕七呢?
他在屋里做什么,从来都没别人知道,因为他总是喜欢将门窗关得很紧。
黑衣人看着窗上的灯光忽然道:“你的朋友都住在前面?”
郭大路点点头,笑道:“我住的是最后一间,离吃饭的地方最近。”
最后一间房,不但灯还没熄门也是开着的。
黑衣人走过去,站在门口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有件事阁下虽然未说,想必也早就知道。”
黑衣人道:“哪件事?”
黑衣人道:“没有人真能站着睡觉的。”
郭大路笑了道:“连坐着睡都很难。”
从开着的门里望进去,可以看到屋里的张大床。
黑衣人看着这张床,忽又叹息声道:“但还有些事阁下却想必不会知道。”
郭大路道:“哦!”
黑衣人缓缓道:“阁下绝不会知道,我已有多久未曾在这么大的张床上,安安稳稳的睡过一宵了。”
郭大路笑笑,道:“这件事我的确不知道,但却知道另外一件!”
黑衣人道:“哦?”
郭大路道:“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一定可以在这张床上,安安稳稳的睡一宵。”
黑衣人霍然回头,道:“真的?”
郭大路道:“当然是真的。”
黑衣人道:“阁下能让我一直睡到天亮?”
郭大路微笑道:“就算睡到中午也无妨,我保证绝没有人会来打扰。”
黑衣人看着他眼睛里发着光,忽然长长一揖,再也不说别的,就大步走了进去,而且关起了门。
然后,屋里的灯也熄灭了。
灯已灭了很久郭大路才慢慢的转过身,坐在门外廊前的石阶!
富贵山庄里并不是没有别的空房,别的空床。
但他却偏偏要坐在这里,好像已准备要替这黑衣人守夜一样。
紫衣女
夜很凉石阶更凉,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的心是热的。
长廊上响起了阵很轻的脚步声,一个人轻轻的走了过来。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来的是谁。
来的当然是燕七。
他披着件很长的袍子,袍子拖在地上,他也在石阶上坐下来。
繁星满天银河就像是条发光的丝带,牵牛星和织女星就仿佛这丝带上的两颗明珠。
天上有比他们更亮的星,但却没有比他们更美的。
因为他们不像别的星那么无情。
因为他们不是神,他们也有和人类同样的爱情和苦难。
他们的苦难虽多,距离虽远但他们的爱情却永远存在。
燕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现在你总该已知道了吧?”
郭大路道:“知道什么?”
燕七道:“麻烦,你昨天晚上还想不能的,现在却已经来了!”
郭大路笑了笑道:“把自己的床让给客人睡一夜并不能算麻烦。”
燕七道:“这能不能算是麻烦,还得看来的客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大路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七道:“是个有麻烦的人而且麻烦还不小。”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就因为他知道自已有麻烦所以才躲到这里来。”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就因为他今天晚上要躲到这里来,所以昨天晚上才先来替我们做那些事,就好像要租房子的人,先来付订金一样。”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你用不着装傻,其实这道理你早也就知道了。”
郭大路道:“我知道什么?”
燕七道:“你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人来找他,所以才会守在这里,准备替他挡住。”
郭大路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昨天晚上有人来找我们麻烦的时候,是谁替我们挡住的?”
燕七道:“是他。”
郭大路道:“那末,今天晚上就算真有人要来找他麻烦,我们为什么不能替他挡挡。”
燕七道:“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麻烦。”
郭大路道:“不管什么样的麻烦都一样,我们既已收下了他的订金,就得把房子租给他。”
燕七也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看他武功比你怎么样?”
郭大路道:“好像比我高明些。”
燕七道:“现在我们这里能出手的只有两个人,他挡不住的麻烦,我们能挡得住?”
郭大路道:“我们总得试试。”
他说“试一试”的意思就是说已准备拼命了。
燕七道:“他若是个强盗,是个杀人的凶手呢?你也替他挡住?”
郭大路道:“那完全是两回事。”
燕七道:“什么两回事?”
郭大路道:“别人为什么找他,是一回事,我为什么要替他挡住又有另回事。”
燕七道:“你为的是什么?”
郭大路道:“因为他今天晚上是我的客人,因为我已答应过他,让他安安稳稳的睡一夜。”
燕七道:“别的你都不管?”
郭大路道:“反正今天晚上我管的就只这一样。”
燕七瞪着他,咬着唇道:“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郭大路道:“我就是个这样子的人,你早就应该知道的。”
燕七瞧着他突然跺了跺脚,站起来,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将身上进着的袍子一拉,甩在他身上。
郭大路笑了,道:“你若怕我冷,就最好替我找瓶酒来。”
燕七咬着嘴唇,狠狠道:“我怕你冷?我祇怕冻不死你。”
袍子又宽又大,也不知是谁的。
燕七的屋子里面好像总是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以前他每隔一阵子总要失踪几天,近来这毛病似已渐渐改了,
但郭大路总觉得他还是有点神秘,和每个人都有点距离。
像他们这么好的朋友,这种距离本来应该早已不再存在。
袍子很旧了也很脏,而且到处都是补钉,但却一点也不臭。
这也是郭大路一直都很奇怪的事。
燕七好像从来都没有洗过澡,但一点也不臭。
而且他身上虽然脏,但屋子里却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郭大路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问他一句:“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燕七屋子里的灯也熄了,但郭大路知道他绝不会真睡着的。
郭大路将袍子披在身上,心里立刻充满了温暖之意,因为他也知道燕七嘴里无论说得多么硬,但只要是他的事燕七就一定比谁都关心,比
谁都着急。
夜很静风吹着墙角的夹竹桃花影婆婆。
郭大路真想找点酒来喝喝,但就是这时,他忽然听到阵奇异的乐声。
乐声轻妙飘忽,开始的时候仿佛在东边忽然又到了西边。
接着,四面八方好像都响起了这么奇异的乐声。
“来了找麻烦的人来了。”
郭大路只觉得全身发热,连心跳都变得比平常快了两三倍。
来的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当然猜不出。
但他却知道那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否则黑衣人又怎会怕得躲起来?
来的人越厉害这件事就越刺激。
郭大路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被着的袍子也掉了下来。
突然“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两个卷发勾鼻碧眼,赤着上身的昆仑奴,突然在门口出现,身上只穿着条绣着金的撒脚裤,左耳上接着个很大的金镮。
他们手里捧着卷红毡,从门口一直铺到院子里,然后就凌空一个翻身,同时退了出去,连眼角都没有瞟郭大路一眼,就好像院子里根本没
有人似的。
郭大路虽已兴奋得连汗都冒了出来,却还是沉住了气。
因为他知道好戏定还在后头。
这两个昆仑奴来得虽奇突诡秘,但也只不过是跑龙套的,主角定还没有登场。
门外果然立刻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两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蛮女,满头黑发梳成了七八下根小辫子,东一根西根随着乐声播来摇去。
两人手上都提着很大的花篮,正用嫩藕般的物臂将朵朵五颜六色的鲜花撤在红毡上。
两个人都长得很美,短裙下露出截白细的小腿。
腿上戴着串金铃随着舞姿“叮叮当当”的响。
郭大路眼睛张得更大了。
只可惜他们却也眼角都没有朝这边瞟一眼,撤完了鲜花也凌空一个翻身,退了出去。
“看来这件事不但越来越刺激而且也越来越有趣了。”
无论什么事,若有美女参加总是特别刺激有趣的。
何况美女好像也越来越多了。
四个长裙曳地,高笤堆云的宫装少女,手提着四盏宫灯而来。
四个人都是风姿绰约,美如天仙,刚停下脚步,那两个身高腿长的昆仑奴就抬着架胡床,自门外大步跨入。
胡床上斜倚着个紫衣贵妇,手里托着个亮银水烟袋,悠悠闲闲的吸着轻烟,云雾般四漫,她的面目如在云雾里。
她手里架着根很长的龙头杖,床边还有少女,正在轻轻的替他捶腿。
郭大路暗中叹了口气。
他虽然看不到这紫衣贵妇的面目,但看到这老拐杖,看到这捶腿的少女,无论谁都已能猜得出她年纪定已不小。
这真是唯美中不足的事。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直都很有趣,主角若也是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岂非就更十全十美了?
幸好郭大路一向很会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这老太婆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角色,只看到她这种气势,江湖中只怕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所以这件事毕竟还是很有趣的。
至于这老太婆是什么人?怎么会和那黑衣人结下了仇?
仇恨究竟有多深?郭大路是不是能挡得住?
这几点他好像连想都汲有想。
事情既然已揽在自己身上,反正挡不住也要挡的想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索性沉住了气等着,别人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别的人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那紫衣妇人嘴里突然喷出了口浓烟,箭般向郭大路喷了过来。
好浓的姻。
郭大路虽然喝酒,从不抽烟,被呛得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几乎忍不住要骂了。
但一个人若能将口烟喷得这么直,这么远,你对她还是客气点的好。
烟雾还未消散,只听人道:“你是什么人,三更半夜的坐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又响又脆,听起来倒不像老太婆的声音,但也并不好听,问起话来更是又凶又横,就好像公差在问小偷似的。
郭大路叹了口气苦笑道:“这里好像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家里,总不该犯法吧。”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口烟迎面喷了过来。
这口烟更浓,郭大路被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而且脸上好像被针在刺着。
只听这人道:“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最好少玩花腔,明白了吗?”
郭大路摸着脸,苦笑道:“看样子我想不明白也不行。”
紫衣贵妇道:“南宫丑在哪里,快点去叫他滚出来。”
那黑衣人果然是南宫丑。
郭大路又叹了口气道:“抱歉得很,我不能叫他滚出来,”
紫衣贵妇道:“为什么?”
郭大路道:“第一,因为他不是球,不会滚,第二,因为他已睡着,无论谁要去叫醒他,都得先做件事。”
紫衣贵妇道:“什么事?”
郭大路道:“先让我倒下去。”
紫衣贵妇冷笑道:“那容易。”
这三个字还未说完,烟雾中突然飞来一条人影,寒光一闪直取郭大路咽喉。
这人来得真快,幸好郭大路的反应也不慢。
可是他刚躲开这一剑第二剑又跟着来了,一剑接着剑,又狠又快。
郭大路避开第四剑时才看出这人原来竟是那捶腿的侏孺少女。
她身高不满三尺,用的剑也最多只有一尺六七,但剑法却辛辣诡秘,已可算是江湖中的一流身手。
只可惜她的人实在太小,剑实在太短!
郭大路忽然抄住了那件长袍,随手撤了出去。
袍子又长又大,就像是一大片乌云一样,那么小的一个人要想不被它包住,实在很难。
这少女“哼”─声娇喘道:“以大欺小不要脸,不要脸。”
话才说完人已退了回去。
郭大路苦笑道:“不要脸至少也总比不要命好。”
紫衣贵妇冷笑道:“你敢来管我的闭事,还想要命么?”
冷笑声中,那两个卷发的昆仑奴已出现在他面前,看来就像是两座铁塔似的。
郭大路又叹了口气响道:“小的实在太小,大的又实在太大,这怎么办?”
他不等这两人出手,身子突然往前一冲,已自他们的肋下游鱼般钻了出去,一步就窜到胡床前,笑道:“还是你不大不小,你若不是太老
了些刚刚好跟我能配得上。”
紫衣贵妇冷笑道:“你说我太老了吗?”
这时她面前的烟雾已渐渐消散,郭大路终于看到了她的脸。
他居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就像是看到了鬼似的,一步步往后,他从未想到看见的居然是这么样张脸。
一张又漂亮,又年青的脸,虽然又涂姻脂又抹粉,尽量打扮成大人的样子,却还是掩不住脸上的稚气,就正如老太婆永远没法子用脂粉掩
住脸上的皱纹一样,无论用多厚的脂粉都不行。
这气派奇大,又抽烟,又要人捶腿的“老太婆”,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郭大路实在大吃了一惊。
紫衣女已慢慢的从胡床上站了起来!
一双眼睛铜铃般瞪着他。
他一步步往后退。
紫衣女就一步步逼前来,手里居然还拿着那根龙头拐杖。
这小姑娘明明又年青﹑又漂亮﹑为什么偏偏要做出老太婆的模样,看她至多也只不过十六七岁,又怎会有那么深厚的功力,就连她手下个
小丫头,都有那么高的剑术,那两个昆仑奴当然也绝不会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这小姑娘是凭什么能服得住这些人的呢?
她又怎会和成名已在二十年以上的南宫丑结下了仇恨?
以南宫丑的名声和剑法为什么对这小姑娘怕得要命?
郭大路实在想不通,现在他根本也没工夫想。紫衣女的眼睛虽美,瞪着你的时候,却好像老虎要吃人似的冷冷道:“我老不老?”
郭大路道:“不老一点也不老。”
郭大路道:“你是不是想跟我配对?”
郭大路道:“……不想。”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像这样的女摄子也没人能受得了的。
紫衣女道:“你想不想要命?”
郭大路道﹔“想。”
紫衣女道:“想要命就去叫南宫丑滚出来。”
郭大路道:“你叫他滚出来干什么?”
紫衣女道:“要他的命。”
郭大路道:“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杀他?”
紫衣女道:“是。”
郭大路道:“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杀他?”
紫衣女道:“因为我说过,天亮前若还杀不了他,就饶他命。”
郭大路道:“你说过的话要算数,别人说的话也一样不能不算数的。”
紫衣女道:“你说过什么?”
郭大路道:“我说过,今天晚上要让他安心睡觉,睡到天亮所以…─”
紫衣女道:“所以怎么样?”
郭大路道:“所以你要杀他就得先杀了我。”
紫衣女道:“你是他的朋友?”
郭大路道:“不是。”
紫衣女道:“你知不知道他做过多少坏事?”
郭大路道:“不知道。”
紫衣女道:“但你还是要为他拼命?”
郭大路道:“不错。”
紫衣女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人?”
郭大路勉强笑了笑,道:“你看来的确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紫衣文冷冷道:“我九岁时已开始杀人,每个月至少杀一个,你算算已有多少个了。”
郭大路倒抽了口凉气,道:“好像已有七八十个了吧。”
紫衣女道:“所以再多加你一个,也没关系。”
郭大路叹了口气还未说话,突听人玲冷道:“你若要杀他,就得先杀了我。”
这不是燕七的声音是林太平。
夜色凄清,林太平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
紫衣女瞪眼道:“你是谁?”
林太平冷冷道:“你用不着管我是谁,你既已杀了七八十个人,再多加一个也没关系。”
紫衣人冷冷笑道:“想不到这里不怕死的人还真不少。”
林太平道:“的确不少。”
紫衣女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
她身子一转,手里的龙头拐杖突然一着“分花娜柳”向林太平刺了过去。
她用的竟是剑法。
不但是剑法,而且是剑法中最轻盈的一种。
这么长这长重的根拐杖,在她一双白生生的小手里,竟变得好像没有四两重。
郭大路大喝道:“你的病还没好让我来。”
但这时他想抢着出手,都已来不及了。
紫衣女已闪电般向林太平攻出了七招,剑走轻灵,变化无方。
林太平的人已被围住。
他体力显然还未恢复,似已无还手之力。
但紫衣女密如抽丝的剑法,却沾不到他一片衣角。
突听一声清啸,九尺长的拐杖笔直插入地上,紫衣女的人却已在拐杖上风车般向林太平卷了过去。
这着她竟以拐杖作骨干,以人作武器招式变化之诡异更出人想象。
林太平脚步错动,连退了九步。
紫衣女突又一声清啸冲天而起,拐杖仍插在地上,她手里却多了柄精光四射的短剑。
剑本来藏在杖中的,到了她手里,她的人与剑就似已溶合为一,连人带剑向林太平刺了过去。
这招更是妙绝﹑险绝。
郭大路的冷汗已被吓了出来,他若遇着这着,能避开的希望实在不多。
但林太平却似乎对她招式的每种变化都早已熟悉得很。
她的剑如经天长虹,刚飞到林太平面前,林太平身子突然一转,向前冲出,已拔出了地上的拐杖。
紫衣女长啸不绝凌空翻身,回剑反刺。
林太平头也不回随手将杖一扬。
只听“挣”的─声,火星四溅短剑竟已没人拐杖里。
紫衣女的身子却已冲天擦起,凌空翻了四个筋斗,才飘飘落下来,落在胡床前看着林太平发征。
郭大路也看得怔住了。
刚纔林太平挥起的拐杖若有半分偏差,紫衣女的剑只怕已刺人他的胸膛。
紫衣女出手的方向部位他竟算得连半分都不差,就好像他跟紫衣女交手过几百次,她着还未出手他就已知道了。
只见林太平随手将拐杖往地上一插,掉头就走。
冒名者死
紫衣女忽然大声道:“等一等。”
林太平冷冷道:“还等什么?”
紫衣女咬着唇道:“你”…你难道这么样就想走了?”
她好像突然变得很激动,连手脚都在发抖。
林太平迟疑着终于慢慢的转过身,道:“你想怎么样?”
紫衣女道:“我一我…。’我祇想问你句话。”
林太平道:“你问吧。”
紫衣女握紧了双手,道:“你是不是……”
林太平忽然打断了她的话,道:“是。”
紫衣女跺了跺脚,道:“好那末我问你,你那天为什么要逃走?”
林太平道:“我高兴。”
紫衣女的手握得更紧,连嘴唇都发白了颤声道:“我有哪点配不上你,你一定要让我那样子丢人?”
林太平冷冷道:“是我配不上你,丢人的也是我,不是你。”
紫衣文道:“现在我既然已找到了你,你准备怎么办?”
林太平道:“不怎么办。”
紫衣女道:“你还是不肯回去?”
林太平道:“除非你杀了我,抢着我的尸体回去,否则就休想。”
紫衣女眼睛发红唇都已咬出血来,恨恨道:“好,你放心我绝不会找人来抓你回去的,但总有一天,我要叫你跪着来求我,总有一天……
”
她语声硬咽,已完全忘记来找南宫丑的事了,突又跺了跺脚,凌空个翻身掠出墙外。
跟着她来的人眨眼间也全都不见。
只留下满地香花,一卷红毡。
夜更深,灯光远,黑暗中看不出林太平面上的表情。
有些事,既不便问也不必问。
过了很久,林太平才转过头,勉强向郭大路笑了笑道:“多谢。”
郭大路道:“应该是我多谢你才对,你为什么要谢我?”
林太平道:“因为你没有问她是谁,也没有问我怎么认得她的。”
郭大路笑了笑,道:“你若想说,我不必问,你若不想说我又何必问。”
林太平叹了口气,道:“有些事,不说也罢。”
他慢慢的转过身走回屋里。
郭大路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实在觉得很惭愧。
因为他不问,只不过因为他已猜出这女是谁,他知道的事远比林太平想象中多得多。
有些事是他在瞒着林太平,不是林太平瞒着他。那次他和燕七遇见林太平母亲的事,直到现在,林太平还被蒙在鼓里。
虽然他们是好意但郭大路心里总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他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隐瞒过任何事,无论为了什么原因都没有!
风吹过吹起了地上的残花。
然后他就听见了燕七的声音。
燕七轻轻道:“现在你想必已知道那位紫衣姑娘是谁了?”
郭大路点点头。
他当然已猜出她就是林太平未过门的妻子,林太平就是为了不愿要这么样一个妻子,才逃出来的。
燕七叹道:“直到现在我才完全明白他为什么要逃出来。”
郭大路苦笑道:“像那样的女孩子连我都受不了,何况小林?”
燕七道:“原来你也有受不了的女孩子。”
郭大路道:“当然有。”
燕七道:“她长得不是很美吗?”
郭大路道:“长得美又有什么用?男人看女孩子,并不是只看她张脸的。”
燕七眨眨眼,道:“男人怎么样看女孩子?”
郭大路道:“要看她是不是温柔贤慧,是不是懂得体贴丈夫,否则她就算长得跟天仙一样,也不见有人喜欢。”
燕七用眼角瞟着他,道:“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郭大路笑道:“我喜欢的女孩子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若有个女孩子真的能了解我,关心我,她就算长得丑点凶点,我还是一样全心全意的喜欢她。”
燕七嫡然一笑,垂下头从他身旁走过去,走到墙角的花丛!
夜色仿佛忽然又变得温柔起来。
墙角的芍药开得正艳,燕七轻抚着花瓣上的露珠,过了很久才回过头,就发现郭大路好像一真都在凝视着他。
他轻轻皱了皱眉,道:“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
郭大路道:“我。…我觉得你今天走路的样子,好像跟平常有点不同。”
燕七道:“有什么个同?”
郭大路笑道:“你今天走路的样子,好像特别好看,简直比女孩子走路还好看!”
燕七的脸似又有些红了,却故意板起了脸,冷冷道:“我看你近来好像也有点变了。”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你最近好像得了种莫名其妙的毛病,总是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真该替你找个大夫来看看才对。”
郭大路怔了半晌,目中竟真的露出了种忧郁恐惧之色,竟真的好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染上大病的样子。
燕七却又笑了道:“但你也用不着太多心,其实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的。”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你知不知道毛病最大的是谁?’
郭大路道:“不知道。”
燕七道:“就是那位五姑娘。”
郭大路道:“五姑娘是谁?”
燕七道:“五姑娘就是刚纔来的那女孩子她姓五叫玉玲珑。”
郭大路道:“玉玲珑?”
燕七道:“你以前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郭大路道:“没有。”
燕七叹了口气,摇着头道:“看来你真是孤陋寡闻,一点学问也没有。”
郭大路道:“我也看得出她毛病实在不小,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听说过她呢?”
燕七道:“因为她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江湖中的名人了。”
郭大路道:“九岁?你是说九岁?”
燕七点点头,道:“她家世显赫,而且从小就是个女神童,据说还未满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练武,五岁时就已把招式变化最繁覆的一
套‘七七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学全了。”
郭大路道:“她说她九岁的时候已杀过人,听你这么讲她说的话好像并不假。”
燕七道:“一点也不假,她九岁的时候非但真的杀过人,而且被杀的还是江湖中一个很有名气的剑客。”
郭大路问道:“从那时以后她每个月都要杀个把人?”
燕七道:“那也不假。”
郭大路忍不住笑道:“世上那有这么多人送去给她杀?”
燕七道:“不是别人送去,是她自己去找别人。”
郭大路道:“到哪里去找?”
燕七道:“到各处去找。只要她听说有人做了件该杀的事,就立刻会进去找那个人算帐。”
郭大路道:“难道她每次都能得手?”
燕七道:“她自己武功高低,你刚才已见过了,再加上那两个昆仑奴和两个蛮女也都是一等的高手,甚至连那四个挑灯的妇女,武功都不
弱,所以只要她找上门去,就很少有人能逃避得了。”
郭大路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她?”
燕七道:“她父亲死得很早,母亲是江湖中最难惹的母老虎,对这宝贝女儿一向千依百顺!”
她叹了口气接着又道:“何况她杀的人本来就该杀,所以江湖中老一辈的人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只有夸奖她。”
郭大路道:“所以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成为江湖中派头最大,武功也最高的女孩子,杀的人越多武功自然也越高。”
郭大路道:“就因为如此,所以连南宫丑这样的人知道她要来找麻烦的时候,都只有躲起来不敢露面?”
燕七道:“答对了。”
郭大路道:“南宫丑当然已知道她和小林的关系,所以才会躲着不露面?”
燕七道:“答对了。”
郭大路道:“但南宫丑若不是真的很该死她也不会来找他的?”
燕七道:“不错她以前从来也没有找错过。”
郭大路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所以错的并不是她是我。”
燕七道:“你也没有错。”
他柔声接着道:“有思必报,一诺千金本来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你这么样做绝没有人会怪你。”
郭大路道:“只有一个人会。”
燕七道:“谁?”
郭大路道:“我自己。”
天已快亮了。
郭大路身上还被着那件袍子,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乳白色的晨雾慢慢的从院子里升起,听着晓风自远方传来的鸡蹄。
然后他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脑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一阵很轻很慢的脚步走到他身后停住。
他还是没有回头,只淡淡的问了句:“你睡得还好么?”
黑衣人就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的脖子,道:“年来我从未睡得如此安适过。”
郭大路道:“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从来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替我在门外看守过。”
郭大路笑了笑,道:“没有人为你看门,你就睡不着?”
黑衣人道:“有人替我看门我也一样睡不着。”
郭大路道:“为什么?”
黑衣人道:“因为我从不相信任何人。”
郭大路道:“但你却好像很信任我。。
黑衣人忽然笑了笑,道:“看来,你好像也很信任我。”
郭大路道:“怎见得?”
黑衣人缓缓道:“因为除了你之外,从没有别的人敢让我站在他背后。”
郭大路道:“哦?”
黑衣人道:“我并不个君子,我常常在背后杀人的。”
郭大路慢慢的点了点头,道:“背后杀人的确方便得多。”
黑衣人道:“尤其是在这点头的时候?”
郭大路道:“在点头的时候?”
黑衣人道:“每个人后颈上,都有一处最好下刀的地方,你只有找到这地方才能一刀砍下他的脑袋来,这道理有经验的刽子手都明白。”
郭大路又慢慢的点了点头,道:“的确有道理很有道理。”
黑衣人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道:“你─直没有睡?”
郭大路道:“我若睡了你还能睡么?”
黑衣人又笑了。
他的笑声尖锐而短促,就好像刀锋在磨擦。
他忽然走到郭大路前面来了。
郭大路道:“你为什么让我站在你背后?”
黑衣人道:“因为我不愿被你诱惑。”
郭大路道:“诱惑?”
黑衣人道:“我若在你背后,看到你再点头时,手会痒的。”
郭大路道:“你手痒的时候就要杀人?”
黑衣人道:“只有一次是例外。”
郭大路道:“哪次?”
黑衣人道:“刚纔那一次。”
这句话说完他忽然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郭大路看着他直到他走到门口忽然道:“等一等。”
黑衣人道:“你还什么话要说?该说的似已全都说完了。”
郭大路道:“我只有句话要问你。”
黑衣人道:“问。”
郭大路慢慢的站起来,一字字道:“你是不是南宫丑?”
黑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但郭大路却可以看得出他肩上肌肉似已突然强硬。
风也似乎突然停了,院子里突然变得死寂无声。
过了很久,郭大路才缓缓道:“你若不愿说话,点点头也行,但你可以放心我从来没有砍人脑袋的经验,也绝不会在背后杀人。”
还是没有风,没有声音。
又过了很久黑衣人才缓缓道:“十年来你是第七个问我这句话的人。”
郭大路道:“前面那六个人是不是全都死了?”
黑衣人道:“不错。”
郭大路道:“他们就是因为问了这句话才死的?”
黑衣人道:“无论谁要问这句话,都得付出代价,所以你最好还是先考虑考虑再问。”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我也很想考虑考虑,只可惜现在我已经问过了。?
黑衣人粹然回身目光刀般瞪着他,厉声道:“我若是南宫丑又如何?”
郭大路淡淡地道:“昨天晚上我已答应过你,只要你走进这扇门就是我的客人,绝没有人会伤害你也没有人会赶你出去。”
黑衣人道:“现在呢?”
郭大路道:“现在这句话还是同样有效,我只不过想留你多住些时候而已!”
黑衣人道:“住到什么时候?”
郭大路又是淡淡道:“往到你想通自己以前所做的事都不对。住到你自己觉得惭愧﹑后悔的时候你就可以走了。”
黑衣人的瞳孔似在收缩,厉声道:“我若不肯又如侗?”
郭大路笑笑道:“那也很简单。”
他慢慢的走过去微笑道:“我脖子后面是不是也有处比较容易下刀的地方。”
黑衣人道:“每个人都有。”
郭大路道:“你若能找出来,一刀砍了我的脑袋也可以走了。”
黑衣人冷笑道:“我已用不着再找。”
郭大路道:“你刚才就已找了出来?”
黑衣人道:“刚纔我未曾下手,是为了报答你昨夜之情,但现在,他身子突然向后,人已箭般射了出去。
郭大路竟也跟着窜了过去。
黑衣人竟也跟着窜了过去。
黑衣人凌空一翻,剑已出,七尺长剑如激秋水。
突然间,“呛”的一声。
这柄秋水般的长剑上,竟又多了个剑鞘。
剑鞘是从郭大路的长袍下拿出来的。
黑衣人身子往后窜,他也因着窜出,黑衣人的长剑出圈,他就拿出了袍子下的剑鞘,往前面一套,套住了黑衣人的剑。
剑长七尺剑鞘却只有三尺七寸。
但黑衣人的剑既已被套住就再也无法施展。
他身子还是在往后退,因为他已没法子不退,郭大路一双手握住剑鞘,用力往前送,他长剑若不撒手就只有被直推得往后退。
他长剑若是撤手,那么就势必要被自己的剑柄打在胸膛上。
他身子本就是往后退的,现在想改变用力的方向,再往前推已不可能,所以现在根本已身不由主。
郭大路往前推一尺他就得后退一尺。
只听“砰”的一声他身子已被推撞在墙上。
郭大路还是用双腕握住剑鞘,将他的人紧紧地逼在墙上。
这时他退无可能,剑更不能撒手,只要一撒手,剑柄就会重重的打上他的胸膛。
这情况之妙,若非亲眼看到的人只怕谁也想象不出。
郭大路笑道:“这一着你大概没有想到过吧?”
黑夜人咬着牙,道:“这算是什么功夫?”
郭大路笑道:“这根本就不能够算是什么功夫,因为这种功夫,除了对付你之外对付别的人根本就没有用。”
他好像还生怕这黑衣人不懂所以又解释道:“因为世上除了你之外,绝没有别的人会用这种法子拔剑的。”
黑衣人冷冷道:“你特地想出了这么一着来对付我的?”
郭大路道:“答对了。”
黑衣人又道:“你其实早已存心要将我住在这里的了?”
郭大路笑道:“其实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每天都可以安心睡觉。”
黑衣人道:“哼!”
郭大路道:“只要你肯答应我留下来,我立刻就放手。”
黑衣人道:“哼!” 郭大路道:“哼!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冷笑道:“现在我虽然无法杀你,但你也拿我无可奈何,只要你松手我还是可以立刻冒你于死地。”
郭大路道:“那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黑衣人道:“所以你休想以此要挟我,我就算肯答应,也得等你先放开手再说。”
郭大路看了他半晌,忽又笑了笑,道:“好!我不妨再信任你一次!只要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还没有放手,竟然看到一样东西从黑衣人的胸膛钻了出来。
一段剑尖
剑尖上还在滴着血。
黑衣人看着这段剑尖泪中的表情,就和鬼公子临死前完全一样。
郭大路也看得怔住了。
只听黑衣人喉里“格格”作响,仿佛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郭大路突然大喝一声,凌空掠起掠出墙外。
这柄剑果然是从墙外刺进来的,穿过了黑衣人的胸膛,剑柄还留在墙外。
但只有剑柄没有人。
风又吹起﹑山坡上野草如波浪般起伏,但却看不见半条入影。
剑柄上系着块白绸子也在随风卷舞。
郭大路想去拔剑却又发现白绸上还写着七个血渍淋漓的字:
“冒名者死
南宫丑。”
剑尖上血渍已干,黑衣人却仿佛还在垂首疑视着这段剑尖,又仿佛还在沉思。
那神情也正和鬼公予死时完全一样。
燕七﹑王动﹑林太平都远远的站在走廊上看着他尸体。
他来得奇突死得更奇突。
但最奇突的还是,原来连他也不是南宫丑。
郭大路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胸上的剑尖,似乎也在沉思。
燕七悄悄走过去道:“你在想什么?”
郭大路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他既不是南宫丑,为什么要替南官丑背这黑锅?”
燕七道:“什么黑锅?”
郭大路道:“他若不是南宫丑,玉玲珑就不会杀他,他根本就不必躲到这里来,现在当然也就不会死在这里。。
燕七道:“你是不是为他难受?”
郭大路道:“有点。”
燕七道:“但我却只替南宫丑难受。”
郭大路道:“为什么?”
燕七道:“他冒了南宫丑的名在外面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坏事,南宫丑也许连影子都不知道,所以你本该说,是南宫丑替他在背
黑锅,不是他替南宫丑背黑锅!”
郭大路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却还是叹息着道:“但无论如何,他总是我的客人总是死在我们院子里的。”
燕七道:“所以你还是在为他难受?”
郭大路道:“还是有点。”
燕七道:“刚纔若真的松了手,不知道他现在会不会替你难受?”
郭大路道:“我若松开了手,他难道就会乘机杀我?”
燕七道:“你以为他不会?”
郭大路叹道:“无论你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人总是人总有些人性的,你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也绝不能够不相信它的存在,否则你做
人还有什么意思?”
燕七凝视着他,忽也叹息了声,柔声道:“其实我又何尝不希望你的看法比我正确?…”
郭大路抬起头,视着云天深处,沉缄了很久,忽又道:“现在我也在希望件事。”
燕七道:“你希望什么?”
郭大路道:“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真的南宫丑,看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一”
他眼睛里发着光,缀缓接着道:“我想,他一定比我以前看到的任何人都神秘得多,可怕得多。”
但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南宫丑这么样的一个人存在呢?
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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