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里,嘉羽没有回来。我安慰自己也许她是被舞会拖住了时间。直到凌晨3点,我看着嘉羽仍旧空空的床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猜测已破碎。
“睡吧。”陈熏迷迷糊糊地说,“你等她干什么?”
“陈熏,我是不是很过分?”
“什么?”
“本来‘女神’这个称号应该是嘉羽的,陆昭珩也是她的,可是……我和她抢这些,是不是很过分?她对我那么好。现在她不肯回来,一定是很难受。”
“是啊,她会难受。”陈熏说,“不过是因为面子受挫。她最爱面子。”
“……”
陈熏固执的偏见根本无可改变。我却觉得嘉羽并不是她说的那种人。她爱面子是真,但绝不会用卑鄙的手段去争取面子。她看似很坚强,但更加在乎陆昭珩对她的关注。她不会像杜晓菲那么张扬地喜欢一个人,她的喜欢是隐忍的,退让的,固执的。
第二天是周六,嘉羽仍旧没有出现。
星期天终于来到。
陈熏免不了给我精心打扮一番,我费了好长时间才跟她解释清楚,穿着精致超短裙的人是不可能在游乐场玩得畅快的。何况,以现在这种气温,也不合适穿超短裙啊。
“那么,”她皱着眉头打量我一阵,“化点淡妆总可以吧?”
我没办法,闭上眼睛豁出去了,“好,你来吧。”
各种型号的化装刷在我脸上东涂涂西抹抹,等我再睁开眼睛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o⊙)说实话,陈熏的化妆技巧真是不敢恭维,但看她劳心劳力的样子,我强忍着不去打击她。
一走出寝室门,我掏出纸巾,在脸上使劲擦啊擦。我可不想戴着一副京剧脸谱似的妆容去见陆昭珩。
校门口,果然远远就看见挺拔的陆昭珩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外套也能那么出色,大概绷带还没摘下来,于是戴着顶棒球帽掩饰。不过幸好没有像陈熏猜测的那样:偶像剧里又帅又有钱的男主角开着一辆无比拉风的跑车来接女主角。
不过,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也能引来四周经过的学生指指点点。
“是昭珩学长哎,他在等人吗?”
“笨蛋,一看就知道啦。”
“不知道会不会是程宁儿,老实说,她究竟哪里好啊?”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咧。”
我一边走,尽量让自己自然一点,再自然一点。但听到这些议论声时,背还是忍不住地往下弯,似乎有股力量不停地压迫下来似的。
终于走近了。
他抬手看看表,再看看我,“你化妆了?”他问。
“啊?”我赶紧慌乱地摸摸脸,“没有擦干净吗?”
他没说话,转头往对面的公车站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轻轻说:“你,今天很漂亮。”
就这么一句话,我全身的血液又开始不可抑制地沸腾。丢人啊丢人啊。程宁儿你也太没定力了。
没想到,就在我面红耳赤的时候,陆昭珩的下半句话钻进耳朵:“开个玩笑,别当真。”
我生硬地扯动嘴角。
一辆公车正好停在那里。我不由得庆幸今天的运气真好。要知道,澄景的位置很是偏僻,与位于城市另一头的游乐场简直是遥遥相望。
上了车,司机很快启动,我这才觉得不对劲。
“哎,这辆车……”我小声说,“(?_?)?为什么就我们两个人?”
陆昭珩正低头玩手机,没搭理我。
“不会是黑车吧?”我强烈担心起来,“你家有没有什么仇人?有钱人家的小孩人容易被绑架的。”
他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盯着我半天,“你是不是看多了电影?”
“可是这的确很像……”
“很像什么?”他说,“只不过我把整辆车包下来了。”
轮到我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挣扎地说:“不对,偶像剧里有钱人的摆阔方式都是开跑车,你,你为什么这么有创意?居然包下公交车……”
他禁不住红了脸,大声地说:“没见过会晕车的人吗?”而后声音放低,“……坐公车还好一点。”
哈哈哈!出于礼貌,我在脸上强忍着笑意,内心简直是仰天狂笑。上帝爷爷你真是太公平了,自命不凡骄傲自大的陆昭珩也终于被我找到缺点了,而且缺点还是这样这样地让人哭笑不得。
“嗯。”我说,“我能理解。”
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奚落,却又无话可说,只好背过身去继续玩手机。过了一会,他重新看过来,面无表情地问:“程宁儿,你手机号?”
“手机号?”我愣了一下,摇摇头,“-_-|||我没有手机。”
虽然这年头没有手机是件非常不正常的事,但也不能要求一个家境贫寒的孩子也这么奢侈吧?
他于是露出大仇已报的笑容,“嗯,我能理解。”
我正想反驳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望着他孩子般得胜的笑容,我知道有多么难得。
我一直猜测,在陆昭珩漠然冷峻的外表下,究竟隐藏了一个怎样的灵魂呢?
游乐场不知不觉就到了。
真不愧是经济繁荣的年代呀!无数个人头密密麻麻地在眼前晃动。偏偏这个时候,一直被我视为方向座标的陆昭珩居然只丢下一句“我去买票”,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人群把我挤到左边,又挤到右边,只不过一眨眼工夫,我就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
“白痴!”一个熟悉的声音冲过重重人群落进我耳中。
“呃……”我急忙踮脚张望,“你在哪里?”
一只手沉稳地将我拉到身边,“你怎么比三岁小孩还麻烦?”
说着就拉起我向前走,几步后突然异样地回头,目光扫过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像触电一般地跳后一步,同时匆忙地甩开了我的手,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实在是很伤人自尊。
又不是我非要牵你手,明明是某个人糊里糊涂地拉起我就走。而且,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被男生牵手呢。损失的是我好不好?可看他的样子,分明像是被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我在心里气得直跳,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狠狠地在门口抓起张地图,拿在手上横看竖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来找。”他一把将地图抢过去,“先去哪里玩?”
“呃……”
“过山车怎么样?”
我摇摇头,他以为我是害怕,于是脸上又写出了“你是胆小鬼”的表情。
天地良心!‵(+﹏+)′其实我只是担心他头上的伤势,在伤口还没痊愈的情况下,坐这么刺激的东西一定不合适吧?
“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好不好?”想了想,我小心翼翼地提议。
乍一听到,他明显地怔了怔,而后生硬地扯动嘴角,“好。”意味深长的声音说,“旋转木马后面是不是要爬滑梯?还有翘翘板……”
“好啊……”我下意识地点头之后才发现对方的奚落之意,而陆昭珩巳经走到了好几米之外。
“白痴!你死在那里了吗?”
该死!大庭广众之下他就不能委婉一点叫我吗?我们真的在约会吗?刚才那些一直用艳羡目光看着我的MM们,在这么一句“白痴”之后都忍不住捂上嘴巴笑。
我无比尴尬地跟上去。
大概是报复陆昭珩十分过分的态度吧,直到天黑,我们才找到位于游乐场偏僻角落的旋转木马。
四周树木茂密,似乎把这里与偌大一个热闹的游乐场都分开了。斑驳的木马们机械旋转经过一道道若明若暗的光线,背景音乐声虽微弱,但仔细听还是能够辨认出——应该是最最最古老的《铃儿响叮当》。
陆昭珩看看我,脸上露出那种“你究竟多大了”的神情。
我不在意,仍旧兴趣盎然地告诉他:“你知道吗?我以前只来过一次这里哦。没办法,奶奶说门票太贵。不过最喜欢的还是这个旋转木马……还有,你记住,玩的时候最好坐外圈,因为转起来时,感觉上跑的路程会长一点……”
他扯扯嘴角:“……你真是土气。”
“如果对于喜欢的东西只有一次乘坐机会——”我说,“你就会明白我的感受。”
他不再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旋转的木马。
虽然游乐场里行人如织,这里却萧条得可怜。只有两个孩子骑在邻近的马背上兴致勃勃地大喊大叫,似乎做着什么游戏,一直不肯相让。
“你来追我啊追我啊!哈哈你追不上追不上!”
“我的马比你慢!不公平!妈妈我要换马!我要换马!”
孩子开始哭起来,守在一边的父母焦急地钻进操纵室,满面赔笑,看样子是在央求师傅停下机器。
我忍不住笑起来。
“傻瓜。”一直闷闷的陆昭珩突然开口,“旋转木马的悲哀就在于永远追逐对方却永远追不到。”
“不会啊。”我乐观地指着刚下机器就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孩子,“你看,想追到也很容易的,不玩旋转木马就行了嘛。”
他快速扫了我一眼,立刻转开了头。而后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喂,白痴,现在轮到你玩了。”
果然,管理员正狐疑地看向我们,顺手又换了首音乐——《上学歌》。伴随着那阵著名的“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我觉得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算了算了。”沮丧地趴在栏杆上,我说,“本来以为背景音乐会是王菲的《旋木》,文艺电影里都这么演的……现在……唉,我也觉得很幼稚呢。”
“真的不玩了?”
“不玩了。”我抬头看见已经漆黑的夜空,“时间很晚了,回学校吧。”
他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走了一会,这个大男生却突然停下脚步,任性地要求,“程宁儿,我饿了,你去给我买面包。”
“什么?”我觉得这个要求很过分,“西点房离这很远哎!这里这么大!天又黑!我会迷路!”
“迷路就问路。”
“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陪你找了一天旋转木马,总得有点补偿吧?”
“我们可以回学校再吃饭啊。”我试着和他协商,“或者,你和我一起去买,我真的会迷路。”
“不行。”他索性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我累了。你快去快回。”
不容我抗议,超级霸道的陆昭珩已经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起来,脱下的外套垫在脑后,借着灯光还能看见他T恤上的斑斑汗迹。他,似乎真是很疲倦的样子。
于是我又开始心软。想想这一天,他跟着我跑遍这个面积可观而又地图模糊的游乐场,只为满足我一个任性的梦想——虽然这个梦想到底是没实现——可是,可是我仍旧感激。
“好吧。”我无奈地答应,“(-_-我去帮你买面包,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我又不是小孩。”他睁开一只眼睛,“我要菠萝面包,还有一瓶纯净水。记住,不要买错了。”
“我又不是小孩。”我学着他语气嘟囔,一边转过身向游乐场中心的西点店走去。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我艰难地找到了目标。买好面包和水后又顺着原路返回,我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路,然而回到那张熟悉的长椅边时发现,原本坐在上面闭目养神的陆昭珩已经不翼而飞!
他!居然不见了!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我愤怒地在原地转了三个圈。抬手看手表,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再过一刻钟游乐场就该散场,而陆昭珩这个家伙究竟跑到哪去了?
游乐场开始一盏一盏地关灯,从僻静的角落逐步向中心蔓延。我站在这里,只感觉光亮一点点地远离,而那些婆娑的树影也愈显恐怖。
就在迟疑着要不要自己先走一步的时候,一阵飘渺的音乐突然钻进了耳朵,声音很轻,若隐若现,曲调却是非常熟悉。
我拨开交错蔽天的树木,循着音乐的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一步,那声音也越是清晰。等我走近偏僻角落里的旋转木马时,脚步突然停住。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捂住嘴巴,莫名的惊喜涌上脑袋,惊讶得说不上一句话来。
我保证,……@_@|||||……那一定是我这一生所见过的最华丽的场面。空前绝后。疲惫而略显破旧的木马在绚烂灯光的照射下,仿佛被赋上一层生命的光泽,即使没有一个骑士,它们仍旧不紧不慢地奔跑着,保持着随时都可能起飞的姿态。不明所以的风把背景音乐吹得东摇西摆,但落进我耳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动心。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
是王菲的《旋木》。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有人在身后敲我脑袋,“达成心愿了,还哭?”
回头看见陆昭珩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急忙抬手擦眼睛,声音却来不及改变地沙哑:“没有啊!没有啊!没有哭啊!”
“啊。”他了然于心地说,“感动就直说好了。”
“这都是你安排的?”我惊讶地问,“游乐场又不是你家开的!”
他还来不及回答。刚才一个劲盯着我们看的管理员走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少爷。”他恭顺地说,“都按您意思做了。我会循环多放几遍的……对了,音乐声要不要再给您调大些……刚才我就看您眼熟,果然没错,您爷爷还好吧?我们多谢他照顾了,您见到他就这么说……”
啰嗦的管理员终于退走了,我不可思议地看看陆昭珩,再看看那些华丽旋转的木马们,这种特别的待遇让人很是受宠若惊。
“啊……”我讪讪地说,“谢谢你。”
他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回过了身,趴在外围的栏杆上,出神地望着一道道绚烂的灯光交错而过。
夜色里他的侧脸英俊得让人窒息,却又莫名地透出一股忧伤的气息。我默默地看着,不自觉地也跟着难过起来。
一直背对着我的陆昭珩突然开口,他问:“喂!你没有喜欢上我吧?”
“啊?”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喜欢你?”
我希望自己的疑问句式听起来不要那么接近肯定句。
幸好幸好,他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一样,转过身,明亮锐利的目光盯住我:“最好不好喜欢上我。”
“为什么突然说……”
“迟早要说清楚的。”他继续残忍地说,“为你做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很像她。我以前欠了她的,现在只好还给你。”
“那个她……”我艰难地吐字,“她究竟是谁?你们……”
“跟你无关。”
是啊。跟我无关。电光火石之间,我一下就清醒过来。
我本来就是个平凡的女孩子,因为他施予的好,竟然也让我做了一个关于公主的美梦。可是,这个梦太危险太虚幻,也许轻轻翻身就会醒来。特别是想到一旁的嘉羽。更让我觉得自己的幸福仿佛是从她那里偷来的。
不是矫情,我是真的不愿伤害她。
旋转木马的音乐继续在夜里来回荡漾:“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
恍惚中,我看见对面陆昭珩的眼里竟然划过一线悲伤……
错觉吧?
他那么奇怪的人,说变就变,真不知道嘉羽深刻喜欢上了哪一点。我对自己说,程宁儿,你要痛下决心,趁着还没有深深喜欢上他,赶紧离他远点。天下的帅哥一抓一大把,干嘛非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啊?况且这棵树的脾气也比较畸形……
可是内心更深处还有个更响亮的声音在反问。
真的是这样吗?
你真的是拿得起放得下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哭吗?
回到学校已将近十点,我垂头丧气地走到寝室门口,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向陈熏交代。以她的个性,很可能当下就揪起我直奔男生楼,当然,这么晚了,宿管是一定不会让她上楼的。这样更糟,我甚至可以想像她义愤填膺在楼下大喊“陆昭珩你为什么甩了程宁儿”的模样。
托她的福,也许我又能上一次头条了。标题就是“白马王子大彻大悟,冒牌公主美梦惊醒”。光想着就让人冒冷汗。
当我忧心忡忡地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跳出了预想之外。寝室里一片狼藉,准确地说,应该是嘉羽的床位一片狼藉。陈熏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一个人在嘉羽的床边忙来忙去。
是那个女人?那个和我彼此印象都超级差劲的女人。此时她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大堆衣服塞进一个行李箱。
“你要干什么?”
我还没冲上去就被陈熏一把拉住,她很痛快地解释道:“喏,很明显,徐嘉羽要搬走了。”
“为什么?”我傻乎乎地问。
“为什么?”女人猛地一转身,恶毒地指着我,“还不都因为你?我女儿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报答她的?喔,抢了她的荣誉不说,居然连她的男朋友也不肯放过!告诉你,别做梦了!陆家绝不可能接受你这个扫帚星!哼,等他爷爷回来,我一定要跟他们家好好谈谈!趁早让你死心……哼,你这个扫帚星,从小我就看出来了,有个那样的家庭,孩子能好到哪去……”
她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突然自觉失言地捂上嘴巴,悚然地望着我。
“你说什么?”我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提到我的家庭了!她提到我的家庭了!她怎么会知道的?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再说一遍啊!”我失态地扯住她衣袖,“你刚才说,你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我爸爸妈妈他们在哪?”
“神经!”她狠狠地甩开我,一把提起行李箱,也不顾衣服没有收拾利落,慌张地拉开门就要离开。
“等等啊!”我跟上去,不依不饶地再次扯住她,“拜托你告诉我吧!求求你了!”
她使劲地将我往身后一推。
我跌跌撞撞地倒退几步,一个站不稳,就轻飘飘地向后仰倒。而她仍旧自顾自地往外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O〞)~~~一阵眩晕,忽然觉得有一幅熟悉的场景在脑海里唰地闪过。
是什么呢?我睁大眼睛也看不清。身后是坚硬的木头衣柜,而我倒下时,正好磕在衣柜旁更加坚硬的钢铁支架上。
顿时,眼前一黑。
迷蒙间,似乎正有什么黏黏的东西顺着额头流下来,我用手抹了一把,连指头都粘得张不开了。
“陈熏……”我不清不楚地喃喃,“你看……这是什么……”
而一向灵活的陈熏却仿佛被冻住一般。
许久,一声惊叫响彻整条走廊,“宁儿!你流血了!你流了好多血!!!”
她不叫还好,这么一喊,我本来没什么知觉的脑袋像忽然苏醒了似地,尖锐的疼痛顿时传遍全身。
我在昏迷前最后一瞬间看见的是从未谋面的爸爸妈妈。他们站在很远又很近的地方恒久地对我微笑。尽管看不清面孔,但我笃定那是他们。
(°ο°)~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