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分级教育在第二天就开始进行,上了两节无比郁闷的数学课后,老师刚刚宣布下课,全班同学立刻乌拉一声跳起来,抽出书包就往外跑。
看我仍旧不知所以地愣在座位上,前桌的劳动委员好心拍拍我,“喂,下面的语言课到实验楼去上。”
“那你知不知道英语班教室……”
“快点,我先闪人了。对了,你走之前把黑板擦一擦,地扫一扫。”他没听完我的话就窜出教室。
呼~最后一句才是他跟我搭话的真正目的吧?虽然值日生应该是全班47个同学轮流的,但一个星期起码有五天是落在我头上。
等我简单地清理完教室,走出去,发现偌大的校园都安静下来,大家早就在实验楼坐定了。我匆匆跑到实验楼门口,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英语班的教室在哪里。
正彷徨地东张西望时,一只手不知不觉地搭到了我肩上。我吓得跳起来,回头去看,才发现来人是嬉皮笑脸的纪明澄。
“你在哪个班?”
我们竟然同时问出相同的问题。纪明澄眨眨眼睛,狡猾地说:“你先回答。”
好吧,我先说就我先说,看在陈熏那么喜欢你的份上,我就让你一回好了。“英语班。”说出来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你呢?”
“哈哈!”纪明澄很开心地说,“我们一个班!太好了!”
“哦。”我想不出被分在毫无天赋者专用的英语班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你知道在哪个教室上课吗?”
“好像……”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三楼左转第二间?应该是。”
看看手表,离上课没有几分钟了,我也顾不上验证,拉起纪明澄就狂奔起来。
呼~~好险,终于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教室,满教室人都回头张望我们,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怪异神色。唉,有什么好看的,大家的智力水平都处在同一水平线上嘛。
纪明澄在最后一排占好位置,招手叫我过去。
刚坐下没多久,我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再次后转,齐齐聚集到大门口★~★陆昭珩?我把惊讶咽到肚里,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他一如往常那样阴郁地扫了教室一眼,很容易就与我的视线对上,凌厉的眼神让人莫名心虚,我赶紧低下头,脸上哗地烧了起来。
纪明澄却兴奋地挥手:“喂!这里这里!”
眼见陆昭珩走到面前,纪明澄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得意地咧嘴笑,“想不到你也是个毫无天赋的人啊……收起那副拽拽的表情吧,不要试图掩饰自己的智商。”
陆昭珩看看他,再看看我,一句话没说继续往前排走。
“别走啊。”纪明澄跳起来拉住他,“干嘛?这个时候你还敢瞧不起我?我可没让老爸搞鬼,的确是你天赋有点问题……嘿嘿……英语班……”
“你在说什么?”陆昭珩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是!法!语!班!”
@_@a轮到我和纪明澄目瞪口呆。
“智商低到这种程度,连教室都会走错。”陆昭珩冷冷笑了,“看来是天生一对啊。”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把声音放得那么大,总之全阶梯教室的人都跟着笑了。
我窘得要命,扯起书包就要冲出去,没想到被纪明澄一把拉住,“不要走。”他昂起头,逞能地说,“不就是法语吗?以为我不懂?宁儿,就在这里上课。”
“你真的懂?”我小声问。
面对那么多人的注目,他没说什么,但脸明显地红了一片。
陆昭珩奚落的笑意越来越浓,“好,请便吧。”
说完,他旁若无人地走到前排坐下。那里早就占好了位置,尽管眼睛近视,我还是确信不疑地看到嘉羽转过头冲我友好地笑了笑。
他们坐在一起。
心像一块吸了水的海绵,越来越沉重。
纪明澄拉拉发呆的我,“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我随便打了个岔,“看看陈熏在哪里。”
“她啊?”纪明澄撇撇嘴,“现在逃课上了瘾。”
又逃课了?每天早晨的确看她准点走出寝室啊!不去上课又能去哪呢?
来不及继续想下去,教室的前门被推开,小跑进一位矮小的老头,满头大汗地撑住讲台喘气。
下面立即响起一片唧唧喳喳的声音。
“哎呀!是个老头!不是说有法国帅哥来教吗?”
“就是,(~ o ~)~zZ害得人家早晨五点就开始打扮!竟然打扮给一个老头看!”
小老头看来是很明白大家的心思,清清喉咙赶紧解释:“大家不要失望!你们的法语老师刚下飞机,现在路上堵车,所以这节课我暂代一节!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你教我们法语吗?”
“我?”小老头愣了愣,“我是教中文的。”
“嘁!”
就在气氛越来越难控制的时候,教室前门缓缓推开,干燥的门轴转动声将所有人的目光牵引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随之浮出水面,接着,我惊讶地发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女生脸上都露出一种惊为天人的神情。反之,男生们在稍微的诧异后立即忿忿不平起来。
“靠!”前桌一个油光水滑的男生暗暗咒骂,“一个陆昭珩就够头大了,又来一个帅哥老师,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没错,这一回,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这个人,光凭俊朗的外表就绝不会辜负那些早晨五点起床打扮的女生。再加上他身上那种风度翩翩的气质,沉稳而又不失优雅,温柔而又不失凌厉,更是学校里这些乳臭未干的高中男生望尘莫及的……
转眼间,刚才那些叫苦连天的女生,一个个都奇怪地振奋起来,从书桌里掏出无数面小镜子照来照去,在确信自己妆容完好后,又摸出手机对准讲台方向拍个不停……
帅哥老师(暂且这么称呼他吧)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丝毫不介意台下疯狂的举动,似乎还很享受被目光包围的感觉。小老头可怜兮兮地站在一边,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嘴:“那个……不是堵车吗……”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帅哥老师矜持地对女生们点点头,“为了不失信于这些可爱的女同学,我是步行过来的。”
我皱了皱眉头,很敏感地发现他对女同学似乎特别偏爱。
可那帮花痴却像喝了兴奋剂似的,等老师话音一落,她们立即响应起阵阵尖叫。
“哇塞!老师~你好棒!~~”
“*@_@*老师,介意透露一下年龄吗?”
“老师,你是什么星座的?”
…………
帅哥老师抬手制止住愈加高涨的情绪,脸上仍旧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你们看我像多大年纪呢?”
“30?”
“去死,他才没那么老,老师,你20岁,对吧?”
“可能还没到20岁哦。”
我又皱了皱眉头,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所谓的帅哥老师起码是30+了,或许还要往上走点。虽然他穿着时尚,皮肤光滑,但气质骗不了人,“沧桑”这种东西可不是一个十几岁的男生能信手拈来的。
更加过分的是,他居然连辩解都没有一句,微微笑着,就这样默认了自己的年纪不满20岁。
真可气!!
身边的纪明澄也不比我好到哪去,他一动不动地趴在课桌上,眼睛死死地盯住帅哥老师,我知道,一个自恋狂是无法容忍另一个自恋狂的。
“好了。(^_^)∠※大家可以叫我Salarin……哦,请你们的目光不要那么热情,好不好……现在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等等,老师。”一句尖锐的女声响起,我抬起头,看见杜晓菲笔直地站起,难得她面对英俊的老师时也能保持一脸严肃,“我想,在上课前,应该先清理一下教室吧?”
“哦?”Salarin挑起眉头。
“我是说,有些人不属于这个法语教室。”
“比如——”
不出所料,杜晓菲唰地转过身,手指准确地指向我,“程宁儿,你还想赖下去吗?”
众目睽睽之下,我恨不得自己立马变成空气消失算了。而那个该死的纪明澄还在一味比较着自己和老师哪个更帅。
“我……”我别扭地站起来,偷偷地把书包扯出抽屉,“对不起,我这就走……”
“程宁儿同学!等一下。”
我的一只脚刚刚离开座位,Salarin适时地叫住我,转过头,看见他正一步一步地走到我面前,声线温柔得要命,“你就在这里上课吧。”
“我……我没天赋的……”
他又是粲然一笑,“我不相信天赋说。”
“老师……”我结结巴巴地辩解,“老师……说实话,我对法语没什么兴趣……”看到他疑惑地挑起眉头,我急忙补充,“当然,不是因为您的关系,我觉得您很不错……”
“既然觉得我不错,”他温和地说,“那就更该留下来。”
我彻底无语,何况这个问题争执下去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只好悻悻地重新坐下。
Salarin春风满面地回到讲台上,顿了顿,又抬起头,“对了,你们还没有发课本吧?”
“没——有!”
“哦。我想课本应该在图书馆。”他修长的手指抵住太阳穴,思索了一会,连如此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一阵尖叫,“那个……程宁儿同学,你介意和我一起去搬过来吗?”
“我?”我诧异地指着自己,没搞错吧?这类事情应该拜托给男生才对,难道我看上去很强悍吗?
“就是你。”毫不质疑地点头。
“老师,你不要打什么坏主意。”纪明澄噌地站了起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我们的法语老师,“告诉你,她和我关系不一般,她……”
“好啦,老师,我跟你去搬书。”我急忙按下纪明澄,截住他后面的话,谁知道以他的口才会发挥到什么地步呢。
Salarin满意地点点头,领我走出教室。
老实说,虽然Salarin作为一位老师来说,个性显然太过张扬,但站在一个女生的视角,你必须承认,人家就是很帅,帅到崩溃了,帅到没救了。
实验楼昏暗的走廊,Salarin大步走在前面,周身的光芒绝不亚于数十盏小灯泡,高大宽厚的背影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等等,程宁儿,你不会对师生恋也有兴趣吧?
“咳……”Salarin的一声清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程宁儿,我可以叫你宁儿吗,这样比较亲切……对了,你今年多大?”
我吓了一跳,赶紧说:“我快17了……不过,还是未成年人哦。”
“你很漂亮。”他突然回过头,盯住我的脸,认真地说。
我的脸瞬间变成个熟透的番茄。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夸奖过我,即使是陆昭珩,也要在一句表扬后附注上“我是开玩笑的”。
“谢谢……”我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他干脆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递给我,“这是我名片,如果在法语上有什么困扰可以call我。”
“啊……”我犹疑着伸手要接下,没想到,却有人抢先一步夺下那张纸片,随即是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老师,我也有问题要请教你。”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的陆昭珩,尖锐得像只刺猬,面对着惊诧的Salarin,不动声色地说,“(ˇ︿ˇ)还是把名片留给我吧。”
Salarin不高兴地看着他,生硬地说:“那张就给你吧。”而后把目光转向我,堆起一脸的笑容,“宁儿,我这里还有……”
还不等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名片,陆昭珩已经迅速地拦在我面前,“老师,不用给她了,她没有手机,也打不起电话,更加不会发电子邮件。”
(*+﹏+*)~ @该死的陆昭珩!我恨不得狠狠踹他一脚!在这么好的老师面前,需要把我说得那么可怜吗?我有请他来代替我发言吗?
“老师,我可以打……”电话两字还没出口,只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陆昭珩!你干嘛掐我?!”
“老师。”陆昭珩仍旧维持着冷静的语调,“她说她不想看见你了。”
“我哪有这么说……”
“她说你可以一个人去搬课本,她不奉陪了。”
“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我手舞足蹈的辩解,高大的陆昭珩严实地挡在身前,继续“忠实”地翻译:“她说,不要以为长得帅就可以来迷惑小女生,她的智商虽然和猪差不多,但起码的善恶还是分得清。”
Salarin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转成阴霾的黑。“这位同学……”
“我叫陆昭珩。”
“好,陆昭珩同学。”Salarin艰难地维持仪态,“我想,我是可以听懂中文的。”
“是吗?那你听懂了我的意思吧?”
“对不起,我有些话需要和程同学说。”Salarin说着,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拖到自己身边,“宁儿,拿着,有课业上的疑惑就来找我。”
他特意在“课业”这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我的手掌里多出了一部手机。
“好啦。你们俩先回教室吧。我一个人去拿书。”Salarin挥挥手,潇洒地转身,不一会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抬头看看他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手里的手机,恍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哪里又引起了陆昭珩的不满,他阴沉地走到我面前,一把抢过手机,手臂扬起,只听嗖的一声,手机穿过一旁的窗户坠到楼下。
“你!”
我眼睁睁地看着手机被扔,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可以这样?我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还给Salarin的。〒_〒现在可怎么办?
“心疼?”他抬高语调问。
“……”
“你对老男人也有兴趣?”
“他一点都不老!”我急忙替Salarin辩护,甚至忘记了之前对他的诸多不满。大概……大概是因为他夸我漂亮吧。女生对这种话总是没什么免疫力。
陆昭珩冷哼一声,“你还真好骗,几句好话就晕头转向了。”
我怔住了。
对啊,陆昭珩说的对,我就是这么好骗。不过把我骗得最严重最惨的人应该还是陆昭珩你吧?你翻手就让我笑,覆手就让我哭,什么都是由你主宰。说不理我就不理我,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冲出来管闲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些话,终于还是没勇气出口。我低下头,使劲地咬住嘴唇。
他以为我是理亏,于是语气也缓和下来,“Salarin不像好人,你离他远点。”
“你凭什么管我?”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
“说啊,你凭什么管我?”声音已接近哽咽,“对我的好不是为了还人情债吗?现在郑重通知你,债已经还清了!你不准再来干涉我!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
他皱起眉头。眼里浮上一层迷蒙的雾气。
骄傲的陆昭珩,恐怕还没有谁冲他大吼过吧?皱起的眉头预示忍耐已到达限度。逐渐攥紧的拳头在身体两侧蠢蠢欲动。
“好。”他一步步倒退,“你说的好,我多管闲事。”退到墙角,站定,“我也郑重告诉你,最好认清自己的面目,老实说,我实在不明白那个老色鬼为什么挑上你,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
“滚开!”如果手头有什么东西,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他砸去。明知道我的痛处在哪里,还偏偏拿嘉羽来刺激我。
他不屑地扫了我一眼,转身走进教室。
留下我在走廊上进退两难。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伸,他的每一句话都长久地滞留其中。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明明关心,明明已经走得很近,明明那么担心对方……为什么就是触碰不到彼此的手呢?想说的话,统统表达不出来。想做的事,统统变成阴差阳错。
这是为什么呢(╯︿╰)?
好不容易熬完两节法语课,我累得筋疲力尽。
其实也没学到什么,有了英俊的Salarin,可想而知,那帮女生该有多么地不安分。大半时间,Salarin都忙于解答有关自己星座血型喜好之类没营养的问题。而剩下的小半时间,Salarin则忙于向我提问,同样围绕着星座血型喜好之类。
我热门得连自己都莫名其妙。
回到寝室,陈熏从电脑前抬起眼睛,暧昧地打趣我:“听说你今天很红哦。”
“你怎么知道?”
“论坛上出现了无数个声讨你的帖子。”
“天!”我一头瘫倒在床上,空洞地说,“陈熏,我考虑再三,还是不要参加那个什么论坛形象代言人了。”
“怎么了?”
我没回答。脑海里反复播放陆昭珩的话。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徐嘉羽都要比你漂亮一百倍!
虽然是事实,但他需要说得这么直接吗?他知道一个十七岁女生的自尊有多么脆弱吗?
“可是我都帮你报上名了。”陈熏委屈地说,“而且你已经晋级到10强。”
“我这么厉害?”
“你可以看这些跟帖……感激你每天无怨无悔打扫教室的,想向你请教怎么做蛋挞的,觉得你是灰姑娘最佳发言人的……人气很高。”
“我……”
“宁儿。”陈熏意味深长地说,“就算十个人当中有五个不满意你,那也是很平常的事啊。总统选举也没有全票通过的啊,你要知道,起码还有剩下五个人满意你,这就够了。没有谁可以做到十全十美。问心无愧最重要。”
“……”我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其实呢,我鼓励你,最主要是想套出杜晓菲所谓的秘密。”陈熏很直白地补充了一句。
“……”
“对了。”她重新埋头游戏,“评选还要交上一张你的照片,你有吧?我帮你传上去。”
“没有。”
“你没有照片?”
“真的没有。”我说,“奶奶从来不会花钱去做没用的事,连证件照都是需要一张拍一张。”
陈熏脸上写出“(*+﹏+*)~ @你童年好悲惨”的表情。“这样吧。”她说,“我们现在出去拍一张。”
黄昏时的澄景十分美丽。微风轻轻荡漾,夕阳像一副色彩浓重的油画,斜斜铺展下来。露天篮球场隐约传来人声的喧嚣,我不由得走神地想,陆昭珩是不是在那里呢?
陈熏东张西望,终于选定了一棵松树作为背影,然后把我拖到树下,“站好!”她举起数码相机,大声命令,“你动作不要那么生硬。”
“我……”
“哎呀!你pose摆得好失败!”
“……”
就在我们两个拖拖拉拉之际,谁都没注意到身后悄悄出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不知驻足了多久,终于决定揭开幕布。
“宁儿!”
“老师?”我惊讶地大叫。
陈熏转过头,警惕地打量面前突然冒出的英俊男人,并且十分有骨气地保持住镇定。
“你是那个传说中的Salarin?”
Salarin微笑着点点头。
“→_→你从法国来的?”
“是的。”
“→_→可你打招呼时说的是中文。”
“如果我说法语,你们听得懂吗?”
“→_→你可以这么亲近地称呼学生吗?”
“哦?我只是对她很有好感罢了。”
大概Salarin说得太过露骨,陈熏沉下脸来,不客气地问:“大叔,你应该有女儿了吧?”
Salarin无所谓地笑,“是啊,她是混血儿,今年十三岁。”
我傻乎乎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知道该怎么调解是好。
Salarin撇开一脸怒气的陈熏,走到我面前,“宁儿,我私自给你拍了张照片,不介意吧?”
说着将手中的数码相机凑到我眼前,透过背面的小屏幕,我看见里面那个小小的自己,果然和陈熏相机里那个生硬的程宁儿不同。在Salarin的镜头里,我站在苍绿的松树下,头发被晚风吹得凌乱,蓝色开襟毛衣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目光茫然地投向天空,衬托出一种出尘脱俗的美……虽然这么说显得自恋,但从陈熏惊艳的眼神里可以知道,她也彻底承认Salarin拍出了人的灵魂。
“咳……”陈熏尴尬地抓抓头发,“大叔,你学过摄影吧?”
“我只不过用了点心思拍。”顿了顿,Salarin又说,“不过,你可不可以换个称呼,我并不老……”
“这是提醒您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回,陈熏居然连敬语都用上了。一把夺过相机,拉起我就跑。
“哎!那是Salarin的相机,我们不好拿走吧?”
“我又不要他的。回去把相片传到网上再还给他嘛……哎呀,你看那是谁?”
听她惊讶的语调,我就知道,准是碰到陆昭珩了。在这偌大的校园里,连续与某人相遇的几率微乎其微,但没办法,我今天运气好得冒泡。
我以为陈熏下一步肯定要扬起嗓门大喊,没想到,她犹豫了一下,转头问我:“绕道走?”
“嗯。”
托陆昭珩的福,我们俩足足多走了半小时的路才回到寝室,陈熏忙着上传照片,我百无聊赖,随便问了一句,“陈熏,你也在躲陆昭珩吗?”
“乱讲!”
“你天天逃课。”
“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是吗?”
“是的。”
听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也不再多嘴了。陈熏传完照片,站起身,“宁儿,我去洗澡,MSN开着,如果有人找我,帮我答复。”
“哦。”
陈熏刚刚钻进浴室,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就弹出一条信息,“在吗?”
发信人叫Narcissus.我还没来得答复,那边又噼里啪啦发来一大段话。
Narcissus:╰_╯为什么不要我的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在骄傲什么啊?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统统忘记吧!我真的不想看你这么辛苦,算我求你了……“
Narcissus:(T_T)又不理我吗?
Narcissus:︸_︸你总是这样,无论如何都不肯低头。就算是你的东西也不肯去接收,你明白我的意思。
Narcissus:你在吗,熏?
熏:对不起……我不是本人,她在洗澡。
Narcissus:(⊙ο⊙)……你是……宁儿?
熏:UoU是我。
熏:你刚才说……出了什么大事啊?
Narcissus:宁儿,我看到你参加大青虫的比赛了,p(^o^)q我会为你祈祷的~~^_^啊呀,不好意思,先闪了。
熏:你等等啊~~~Narcissus的名字很快跳到了离线一栏。
陈熏正好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怎么?”她问,“你的表情好白痴。”
我木讷地指指屏幕。
陈熏趁着擦头发的工夫,伸头瞄了一眼,“哦,是他啊。”语气波澜不惊,“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妈病了。”
“你逃课……”
“我每天去医院守她一会,然后回来玩游戏。”
见我仍旧困惑不解的表情,她摇摇头,继续耐心地解释:“我是单亲家庭,靠亲戚的关系才进了澄景,也就是说,我是穷人家的小孩,请不起护工的。明白?”
“单亲总比孤儿好啊。”顿了顿,才发现自己的安慰很失败,只好转移话题,“对不起……我是说——那个Narcissus是谁?”
“Narcissus就是Narcissus.”等于没有回答。
临睡前,陈熏照例登陆大青虫查看票数,“嗯,你是450票。”她有些沮丧地说,“排在第九,唉,还要加油啊!”
我缩在被子里答非所问:“嘉羽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嘉羽推门进来,满脸幸福的笑容还没褪下,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
我有些酸溜溜地想,她一定是刚刚和陆昭珩约会回来吧……一定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