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

  皇帝的脚步刚一消失,顺姑等便来到屋子,哑奴们抬了浴桶出去。顺姑打开了窗户,她还想留下收拾房间,却让和珅打发了出去:“我累了,想单独歇歇!”
  顺姑一走,和珅忙蹬上鞋走下了床。他眼中的明觉清的让人惧怕,却是面沉似水。他的双手稳定,从床上的席子低下拿出了那封西藏国书。他刚才对顒琰的曲意奉承便是为得到此书。此刻,那份宝蓝色缎面的国书便呈现在他的眼前。和珅急忙打开翻看阅读,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在他的脑中一一变成了相应的汉字,并迅速打了个回书的腹稿。
  事情紧急,顒琰随时会发现少了国书而回来寻找。最好的自保办法是把国书扔在地下,装作未曾发现的样子。但那样处理,便不是他和珅的风格,他之所以刚才那样柔媚顺从,自然是要折腾出一些名堂。
  和珅匆匆走回桌边,他无暇坐下,飞快的摊开了一张雪浪纸,便在上面疾书起来。他走笔如飞,顷刻间便完成了一份回信。他回看阅读,发现自己的文笔书法并没有因为几个月的囚禁而退步,这封书信竟然不用改动一字,正在心中愉悦。突然看见眼前站着一个人,正是顒琰。
  顒琰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的颜色,却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悠远。
  和珅索性把心一横,放下笔笑道:“陛下突然出现在奴才的面前,竟然让奴才吓了一跳呢!”他刚才的确是太过忘情了,国书的回信让他似乎回到了意气风发,把持朝政的过往。竟然连顒琰并不轻的脚步声和开门时木门的咯吱声都没有听见。
  顒琰回来的确是寻找国书的。交待完寻访《石头记》的事宜,他便又回到了外廷处理朝政,却发现国书不见了,模糊的回忆起国书似乎落到了床下,当时他曾想回去的时候再捡起来。可是告辞的时候,视线中并没有国书的影子,他看不见,也就忘记了。
  他早已准备放弃用同样的文字回书,虽然那样会有损天国的威严,却也无可奈何。他这次回来是寻找国书,还是为了再见见和珅,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所以,当他推开门,看在在书桌前摊开的国书和和珅奋笔疾书的样子,刹那间,他便全明白了。
  和珅的脸上带笑,月白色的衣衫在风的吹拂下向后飘去,长长的黑发却因为还湿着的缘故随意的垂在脑后,这个人竟然带着几分晋魏风流的潇洒。
  此刻顒琰心中对他恨极,却索性耐下性子在他面前等待,谅这个人也翻不出他的手心。
  转眼间,和珅已经书写完毕,他察看着这封书信,脸上显出夺目的光彩,顒琰和他厮守的时间多了,就是在欢爱中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喜悦。不由得动心,然后更是忿忿,却见和珅的脸色一变,原来,这人已经发现了他。
  他等着他低头认罪,谁知道,和珅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竟然谈笑自若。
  “你的胆子可真的不小呀!”顒琰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还是听不出喜怒,却在隐约酝酿着风暴。弘历从几个儿子中选他为皇位继承人,自然是看中了顒琰的才能。顒琰绝不是平庸之辈,他只不过是被父亲高大的身影遮盖了而已。
  如今,他早已把前因后果在顷刻之间想了个明白。自己携带的国书果然是掉在了地上,之所以走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和珅隐藏。而且,刚刚和珅对自己的曲意奉承,柔情蜜意,甚至在欢爱极致打动自己的言辞都是别有所图。顒琰感到自己身为皇帝和男人的尊严都被深深的践踏了,枉他还刚刚为和珅的喜好而奔走,这个人竟然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他愤怒到了极点,脸上却还是淡淡的,只是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和珅,看他究竟有何说辞。
  和珅笑了笑,反而坐下了。他刚才匆忙书写,双腿已经站得酸了。现在悠然坐下,却给自己先倒了一杯茶。他知道顒琰这次肯定放不过自己,索性处之泰然。
  “奴才也是为朝廷分忧,为陛下解决难题!陛下大权在握,难道害怕奴才造反不成。而且,我和珅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他这话说的非常傲气。
  “所以你刚才就对朕曲意奉承吗?”顒琰的脸上仿佛落了一层严霜,他想到刚才和珅的所作所为都是虚情假意,便不由得心中如火焚般难受。“你这是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奴才当日家产被陛下查抄,数目惊人。”
  顒琰一怔,他没有想到和珅居然会把话题转到这件事上。他当日目睹清单的时候,也是吃惊愤怒于财产的庞大,但那事早已揭过去了,不料和珅却在此主动提起。当下他只“哼”了一声,却并不接口。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奴才经商所得。陛下曾斥责过奴才和小民争利,却不知物物交换乃是自古一来的规矩。既然物有交换,那奴才刚才所作所为,不过是和陛下各取所需罢了。就算一桩生意可好,奴才拿了西藏的国书,陛下也乐在其中呢!”
  “住口!”顒琰终于忍无可忍,他走上前来,一把把和珅推到在书桌上,撕开了他的衣襟。
  和珅冷笑,那眼神就仿佛在讥讽:你不过就会如此。顒琰昂首喘气,过了半晌才说:“朕真的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和珅胸膛的苍白和两团红缨的颜色刺激着顒琰的视觉,他一时想把和珅揉碎了吃掉,一时却又软下了心肠,他总盼望自己对他功夫作到了极致,便能使和珅回心转意,并爱上自己。凶狠和柔情仿佛两条绞斗在一起的蛇在顒琰眼中挣扎,他感到了身为天子的无能为力。
  “朕对你如此,你竟然毫不动心吗?”顒琰的声音都发颤了
  “陛下,如果奴才当日不给太上皇守灵,在灵前猝然发难,仰仗着奴才九门提督的权力,带兵囚禁了陛下,把陛下作为奴才的禁脔,陛下能爱上奴才吗?”
  他的话语咄咄逼人,竟然让心肠已经柔软下来的顒琰重新愤怒了起来。
  顒琰扬起手,狠狠的给了和珅一个耳光。他自幼便在宫中和侍卫们习武,每年秋狩都是在御前夺得头筹。这次使出了十分的力气,下手再不容情,把和珅的一颗牙齿都打了下来,但他不愿在顒琰面前服软,竟然勉力把牙齿吞了下去。
  两个人凶狠的对峙,都是恨不得吃了对方。但和珅雪白的脸颊渐渐高高肿起,浮现出五道红印。顒琰高举的右手不禁放了下来,他恨的无计可施,一眼看到那张雪浪纸上弯曲的字迹,便一把拿起来,举手欲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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