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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偶遇及补完

  “冥离少爷,流星街外围有很多放射性有害物质,请穿上防护服再进入。”换好服装后看上去全副武装得好似登月宇航员的男子将一套雪白肥厚的服装连带着防毒头盔捧到了冥离面前。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不过本着低调做事、不要引人瞩目的想法,冥离还是接过服装穿戴好。“带路吧。”
  从外界是无法直接到达流星街内部的。搭乘飞艇到达流星街附近大城市后,冥离改乘汽车,又用了半天时间才真正来到距离流星街最近的小镇安鲁克森。
  虽然地方偏僻而荒凉,沙漠化极其严重,但安鲁克森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繁荣的小镇。镇里的居民很少,宾馆、酒吧、杂货店等却很多,这些显然都是为了那些需要进入流星街的人所提供的服务。
  按照家族下属工作人员提供的联系方式来到揍敌客家在镇上开设的酒吧,负责带领冥离进入流星街的中年男子已经带着准备好的服装在店里等候了。
  很快,换好服装的两人穿过除了作为地界标志外没有任何阻隔作用的铁丝网进入了流星街。
  经过一段酷似散布着各种垃圾碎片的沙漠的地段,土地渐渐硬实起来,而垃圾也开始成堆成堆的出现在冥离眼前。
  越往里走,这片土地就显得越热闹。一开始的荒芜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横流的污水、四处飞来飞去的绿头苍蝇等。
  “这里的垃圾基本上都是被翻拣过后剩余下来的无用的东西,再往前就可以看到那些翻拣垃圾的工作人员了。”向导的语气很平淡,既没有同情,更不是炫耀,也不带丝毫鄙视或者自卑的感觉,只是实在地陈述,“因为辐射太严重,所以所有人都必须穿着防护服,只有那些能力者是例外。”
  “也就是说,糜稽所追踪的人是个能力者?”冥离的心微微一沉。在询问了这里的情报人员后,他才知道糜稽并不是被谁带到了流星街,而是自己追踪某个人进入流星街的。至于他所追踪的那个人,情报人员却完全查不出任何资料来。“他是故意将糜稽引诱进流星街的?有什么目的?”
  “少爷请放心,在流星街,未满12岁的孩子都是受到保护的,不会有人作出伤害他们的事情来。身体健康的孩子在流星街非常珍贵。”向导听出了冥离语气中的担忧,于是开口安慰,“孩子是流星街的未来。”
  “糜稽不属于流星街。”冥离提醒男子。
  对方却笑了起来,“少爷们都是半个流星街的人啊,这里是基裘夫人的故乡。”
  穿过忙忙碌碌犹如蚂蚁般在垃圾场中拣拾垃圾的人群后,又走了好一段路,两人才看见了一些稍微比垃圾堆整洁的地方。
  “这里是十三街区,从这里开始就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了,不过还是有辐射。所以只有那些老弱病残的人才会居住在这些地方。”男子指了指某个残破的集装箱,“那就是一个相对而言不错的房屋。”
  直到走到第七街区,他才停住脚步,取下了头盔,“从这个街区开始,都是几乎不受辐射影响的地方,青壮年大多集中在这里,第四街区再往里就以女性和小孩的居住者为多。当然,也是那些贵族所居住的地方。”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了淡淡的讽刺与憎恶。
  冥离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跟着男子来到第四区外沿一所比较简陋但却完好的房屋里,认识了居住在其中的那个向导的女人,并被安排暂时跟她住在一起。
  “实际上,少爷您不必担心糜稽少爷的安全问题,因为他是跟哈尼雅夫人一同来到流星街的。”略略一下,犹豫了男子淡淡地说出了让冥离大吃一惊的话,“他们就住在第二区教堂旁的房子里,位置很好辨认。第二区的教堂是收容无主孩子的地方,也教授他们一些生存必须的知识。但第一、二、三区只有贵族、妇女、孩子以及能力者才可以进入。”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少爷如果要带着糜稽少爷离开流星街,就通过她跟卡撒联系,从港口坐船离开。港口有一艘由家族控制的船,但是3天后就会离开。少爷千万不要错过时间。另外,哈尼雅夫人不希望被老爷知道她住在这里,所以,还请少爷为夫人保密。”
  “知道了,我先去看看糜稽的情况。”冥离点点头,记下居住点,便独自向第二区赶去。
  
  脚下是从废墟堆里清理出的街道,由水泥铺成。虽然不少地方碎裂或者缺失了路面,而地面的颜色看上去也很陈旧,这却的确能算得上是流星街里比较好的道路了。
  冥离走进二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街道上有孩子在奔逐嬉戏。虽然他们大多穿着普通甚至破旧而不合体的衣衫,似乎因为不太经常清洁自身而显得皮肤黝黑、头发纠结如乱麻,但却笑得很是开心。
  当穿着整洁的冥离进入他们视线中的时候,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看,是外来者。”投向他的目光有带着些许好奇的,更多的却是警惕地审视。对于他们而言,外来者往往是自愿加入流星街的人,将会成为命运的共同承担者,却也是分走食物的人。
  虽然只是匆匆地扫视了人群一眼,冥离也已经注意到这些孩子的身手都颇不俗,单对单的话,从小接受揍敌客家训练的糜稽要胜出自然不成问题,但如果是4、5个人对付糜稽一个,他就完全不是对手了。
  留意到那些视线,从玩闹的孩子群中穿过的冥离一路沉默不语,径自来到了二区那个相当醒目的教堂前。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来年,除了当初在窟卢塔族村子里有见过供奉神灵的祠神庙外,冥离还见过佛教的寺庙与天主教的教堂,但无论是建筑规模还是宗教传播范围都不甚广,看情形显然不是他之前曾经猜测过的这个世界存在信仰阵营。不过陡然间见到眼前这虽然显得比较破旧,却颇有几分大气的教堂,冥离着实吃了一惊。
  与外界的教堂不同,这个教堂的十字架上还钉着耶稣,而并非光秃秃一个标志,冥离隐约想起这十字架上有人没人是天主教与基督教的一个明显区别,可是却不太清楚究竟哪个图像代表那个宗教。而且细说起来,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条知识的,却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应该是非常久远的事情。
  
  当看到糜稽出现在他眼前时,冥离整个人都石化了。
  “你……你是糜稽?……”睁大眼睛,冥离嘴角抽搐地看着眼前那个整整胖了一圈的黑发男孩在自己眼前得意地晃来晃去,还炫耀似的询问他,“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才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付鬼样子了?”眼睁睁看着那张酷似大哥伊耳谜的清秀瓜子脸开始显露出往圆形发展的趋势,冥离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别扭,“糜稽,你在发什么疯?胖成这样会严重影响你的身手,今后怎么做任务?”
  “冥离哥,你别担心啊。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去做任务了,还是胖点比较好,省得母亲再逼我穿女装。”糜稽笑嘻嘻地解释着,眼神清澄,神情坦然,没有一丝尴尬,“我今后会专心于信息工作和机械组装。祖母说,只有懂得扬长避短,才是一个优秀的杀手。既然我天赋不在武术上而是在机械上,就应该利用自己的特长为大家提供帮助才对。你不也喜欢用我改装的炸弹吗?”他的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强烈的自信与沉着,看来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冥离眨眨眼,心中略感吃惊。对于别人作出的选择,他从来都不会加以否定。即使那人会妨碍到他的利益,也只需要到时候出手抹杀了就好。对于别人的意志,他始终保持着一份尊重,类似于“即使我不赞同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也不会否定你说话的权利”。而且他其实并不喜欢对别人的做法进行评判,更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人。因为他始终认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都不会允许自我意志被他人操纵,当然也就只会尽量站在旁观的立场上,任凭别人自己决定处理问题的方法。
  所以,此时此刻看到糜稽,虽然不喜欢他开始走样的身材,但冥离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对他终于表现出强烈自我意识的欣喜。伸出手,用力将糜稽的黑色短发揉乱成一团,他笑了起来,“说得好。今后也要保持这种干劲。不过,即使做信息工作,保证身体的健康也是必须的。不然当心‘过劳死’啊。”
  “过劳死?那是什么?”糜稽不解。
  “呃……”冥离搓搓下巴,沉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才笑嘻嘻地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求知欲的糜稽,“不好意思,我忘记它是什么了,刚才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啊?”糜稽惊讶地张大嘴,然后垮下脸,“冥离哥,你又耍着我玩。”
  冥离轻笑,然而心中却闪过一道不安——过劳死一词,他还记得是那个世界的词汇,但具体意思此刻却不能立即反应过来了。似乎,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遗忘了很多从前世界里的东西。等到最终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只能将故乡当作他乡?已经熟悉并适应了猎人世界的自己,还能适应以前那个平和的世界吗?
  刚才被提起的兴致,顿时消沉下去。
  “好了好了,冥离、糜稽,你们都过来。”哈尼雅在一旁看着冥离和糜稽对话,轻轻点了点头。随机出声将两人招呼到了自己身边。“既然家里已经来人接你了,那糜稽就跟着冥离回去吧。十天后动身。”
  不容许两人反驳,哈尼雅淡淡下了决定。
  “不过,在此期间,你们去给我好好观察流星街。这是个混乱的地方,所以冥离还要好好保护弟弟。”
  “嗯。我会认真保护糜稽的。祖母放心。”冥离点点头,“但观察流星街做什么?祖母是想收集哪方面的资料?”
  “不是收集资料,是要训练你们的心智。”哈尼雅微笑着解释,“这里每天上演着生与死、爱与恨、友情与背叛……人类最基本的感情、欲望都在这里被放大和扭曲,我要你们去好好观察。”
  “这些感情你们天生都具有,但作为杀手,要能够在任何时候都能完美地控制自己,这点你们在接受刑讯训练时也知道吧?”看两人点头,她接着说,“但仅仅是在刑讯下制自己的声音、表情和肢体动作,在药物的作用下控制自己的神智这些还不够。你们还需要学会在任何时候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理智与冷静。当然,你可以尽量抹去自己的喜怒哀乐,但这是人类的天性,实际上无法彻底消除。所以最佳的方法是将这些情感控制在理智的范围内,不让它妨碍你的行动。”
  她那双看上去温润而柔和的棕色眸子牢牢地盯着两位少年,“这一点,伊耳谜做得很不好。虽然他基本上将所有感情都转化为了对家庭的忠诚与爱,但在对感情的控制上,他始终表现得很不理想。”
  “糜稽,你虽然能压抑自己的种种感情,可是你的感情太丰富了,稍不注意就会犯下冲动的毛病。”对着糜稽说完,哈尼雅的视线转向冥离,“而你,冥离,虽然席巴说过你天性凉薄,也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但你却是问题最大的人。”
  冥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你眼中隐藏着火焰,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可你却一直保持这样的生活状态。伊耳谜至少还有家庭作为情感的宣泄途径,你连他都不如。你需要学习的,不是控制,而是发泄。否则,你的情感一旦郁积到理智无法控制的地步,你就只能迎来毁灭了。”
  冥离想笑,可是刚抽动面部肌肉,又觉得这样太不礼貌,因此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他真想告诉一脸严肃认真的哈尼雅,所谓的感情强烈,其实应该是他内功副作用的问题,与他的本性关系不大。但转念一想,宣泄感情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坏事,于是乐得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也便只微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哈尼雅却以为冥离被她说中心事,因此上无话可说。于是放缓了语气,“其实你只要掌握好了宣泄途径,这些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需要留心一些注意事项,这些知识糜稽也最好一起学学。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去观察流星街。可以自己随意走走,但尽量少和别人发生冲突,也别招惹什么麻烦。就这样观察10天,每天都要回来向我汇报心得,然后我会跟你们讲讲关于宣泄的事,清楚了吗?”
  “嗯。”两位少年同时点头做答。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天里,冥离和糜稽在流星街开始了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小心翼翼的游荡。由于他们衣冠整洁,看上去细皮嫩肉,还有一个居然小小年纪就开始发福,实在不像是流星街的人,加上两人又表现得非常喜欢看热闹,经常在有打斗厮杀的地方出现,所以始终有一些不开眼的人找上他们。
  因为答应了哈尼雅尽量不招惹麻烦,所以冥离每次都极力避免打斗,而是凭借着自己的速度带着糜稽快速离开纠缠上他们的人,只有很少实在无法回避的打斗,冥离才会出手快速解决问题,这倒本来就是他的职业,自然完成得干净利落。
  时间一天天也算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每天到家中,他们都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哈尼雅,听她的分析,也与她分享自己的感受。在流星街,少年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人类对欲望的执着,杀戮、死亡、求生、利益、阴谋、背叛、友情……很多他们平时并没有留意到的情感,也逐渐被他们所了解。
  当然,只是了解而已。
  而哈尼雅也将从打架喝酒到把妹上床的诸多宣泄情感的正当方法告诉了冥离和糜稽,同时告诉他们的,还有宣泄手段相配套的注意事项,比如说打架时得留手别杀人,在没有确定完全安全时留神不能喝醉,各种追求女性的方法,以及选择目标时需要留心的几点,甚至是上床时的避孕措施以及揍敌客家选择对象的标准与要求……
  ‘哈尼雅,你真的是个女人吗?简直比男人还像个花花公子啊。’坐在祖母房子的屋顶,仰望污染严重的星空,忽然想起白天接受的教育,冥离忍不住微笑起来。
  一直以来,除了失去意识昏迷或者受伤时自我恢复,冥离平时几乎没有真正地睡过觉。金丹加上内功的效果总是使他能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内就恢复精神,但也同样使他基本上彻底失去了做梦的快乐。除了那一次杀姐妹花时受伤而被迫做的噩梦,他在猎人世界,从没有做过任何梦。
  不过,这也为他节省了很多时间,可以用来练功,当然,也可以用来像此刻一样发呆。
  听了祖母的介绍,冥离的心里还真有些跃跃欲试的蠢动。毕竟,以前那个世界里,他是个乖学生,既不抽烟喝酒打架,又有些沉迷于宗教和修真,也只在网上有个比较谈得来的MM作老婆。就自身的性格而言,倒是受宗教影响,有几分禁欲的倾向。
  而在这个猎人世界,既然他连人都杀了,稍微放开些,尝试一下其它生活中的乐趣,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随即想起,姑且不论修炼了《葵花宝典》的自己会不会步东方不败的后尘,一旦放任自己去四处打架猎艳,即使没有发生什么事,桃子的醋海也够他受的。还记得以前,自己只不过是和群里其它MM说笑几句,她就闹腾得厉害。甚至就连他和群里的男生聊得亲密了些,桃子都会吃飞醋。如果在这个世界中找女人,等遇上桃子,还不知道她会折腾成什么样子,想想都头大。
  不过……他们真的,还有办法重逢吗?
  12年了,他早在能动用揍敌客家的情报系统时,就开始偷偷察访桃子和苏鉴眉的下落,可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而且即使重逢,估计早换了不同的肉体外壳,他们还能认出彼此来吗?她们会接受身为杀手的自己吗?
  冥离埋下头,不露痕迹地一声叹息。
  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大家各自,早踏上了不同的路。
  
  失控
  其实,想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所有感情,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只要是人,就会有爱恨情仇,会冲动,会犯错。
  所以伊耳谜一直做得很好。而冥离与糜稽,也只需要能够明白这些平日里不常接触的感情,在内心有所警惕就足够了。毕竟这两个孩子,一个才12,一个只有10岁,都还,远远不够成熟。不过这些,哈尼雅都没对他们讲。
  看起来,随时随地说谎像是变化系的习惯呢,悠闲地坐在窗前等待冥离与糜稽归来的哈尼雅自嘲似地笑了笑。
  今天,等他们回来,就要送两个小鬼离开流星街,回揍敌客家了。
  想到此处,哈尼雅的心中难免还是,生出了些许不舍的情绪来。
  
  “这次回去,肯定少不了得去接受惩罚……”糜稽牵着冥离的手,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一想到回家后自己将面临的那些诸如母亲的尖叫父亲的责骂之类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想逃避。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羡慕那些属于流星街的孩子。虽然他们需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不断努力,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关注,也就不会有失去时的痛苦。自己不像冥离,可以独立到完全不在意父亲的看法,自己,在内心深处,还是渴望能够得到父亲的关注,只可惜,这样的渴望,太难实现。
  “怎么了?”依靠默诵经文强行克制下自己心中忽然产生的烦躁感的冥离,注意到糜稽的视线在不远处一个小孩子身上逗留了片刻,不由得好奇地轻声开口询问。
  “……没什么……。”被他这么一问,糜稽连忙收回思绪,没事找事地开口以抵消心中地尴尬,“呵呵,我只是看看而已,那边那个小孩打扮得可真古怪。”
  听他这么讲,冥离扭头看向起糜稽所指的那个小孩,却正巧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那双微微眯起的金色眼睛,充满了暴戾地恶意。
  “快跑!”被那人锐利的眼神刺得心头一跳,冥离立刻注意到他身边充斥着的火红色暴躁念能量,‘糟糕,是个能力者。’情知他们刚才随口的评论大概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仁兄,冥离急忙拉起糜稽就开跑。
  完全没有想到流星街里,这么一个小孩居然也是念能力者,冥离心中暗恨自己刚才走神,没有认真观察周围环境,导致现在这种狼狈的局面。
  “啧啧,速度还不慢。”浑身裹在黑色的大衣里,甚至还带了个面罩遮住了脸庞的念能力者语气阴沉地发出了一句不清楚是赞叹还是讽刺的话,随即身形晃动,飞速向两位小揍敌客追去。“我很感兴趣。”
  
  虽然以幻影旅团为名,又被称为蜘蛛的那一帮流星街居民小团伙向来是在流星街13区活动的,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只会成天待在第13区,哪里也不去。
  刚在第2区忙完自己的事,准备回到基地的幻影旅团成员飞坦,意外地听到了身旁有人谈论起2区出现的两个据说“速度非常快”的少年。这立刻引起了这位对自己的速度向来自负的蜘蛛的兴趣。
  据说那两个少年只有10岁左右,白发银眸的哥哥带着黑发的小胖子弟弟,从穿着谈吐看来应该从外界进入流星街的。因为他们在不但对流星街里各种争夺打斗之类根本就是常见不鲜的事情很感兴趣,经常在一旁袖手旁观看热闹,而且也从不出手与人争斗,每每在遇见危险时选择用惊人的速度逃走。
  “那速度,估计要比旅团中那个飞坦还快呢。”有人如此评价,却立刻引起了同伴的反驳,“绝对不可能,13区的飞坦,可是流星街速度最快的高手。”
  “13区的飞坦”,这是一个让飞坦忍不住有些怀念的称呼。
  从他15岁时加入以库洛洛•鲁西鲁为团长的幻影旅团至今,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6年,随着旅团的日益强大,成员们在人们口中的称呼也逐渐冠上了旅团的标记,或者是被叫做旅团的XXX,或者是被称为蜘蛛里的XXX。而人被叫做13区的XXX,还是在旅团尚未出名前的事情了。
  去看看那两个似乎是把流星街当作旅游地点的小孩吧。飞坦在心中作出了决定,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在听了旁人的议论后,对两个不敢杀人、明显没有威胁的小孩起了好胜之心。
  所以他迅速从议论者的身边离开了,因此没有听到其中一人接下来的话,“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飞坦的身后有旅团,可那两个孩子的身后,有哈尼雅。”
  “什么?你是说哪个哈尼雅?”发问者压低了声音,还一面偷偷打量四周,像是怕急了被人听到他的话。
  “什么哪个?就是那个哈尼雅,偏好美少年,喜怒无常的2区老妖怪。”说话的那个俊美青年一脸的愤愤不平,“如果说那白头发的小子勉强能算上是个美少年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那个黑发小胖子也会受到她的保护?!难道哈尼雅是爱屋及乌?”很明显,他这是在吃醋。
  2区的人都知道,哈尼雅在很早以前就居住在流星街,并凭借着强大的武力为自己赢得了一份敬畏。她外表虽然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却是不折不扣的女性。不过,这位女士生性喜怒无常,虽然常常会突发善心,拣来一些相貌柔弱俊美的小孩特别是弱质美少年来养,却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不再喜欢的孩子扔出住处,不再关心。
  只不过,经过哈尼雅抚养的小孩,往往也会接受她的训练,即使被她丢弃,也通常已经具备了自保的能力。所以,虽然哈尼雅绝对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抚养者,但被她保护和训练过的人却自发地在她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保存下了她在流星街的住所,直到多年以后,当初的孩子们纷纷成长为中青年,容貌似乎没有多大变化的哈尼雅才再次归来。她的实力变得更加强大了,但拣美少年抚养的行为却没有继续。而如今,那两个小子的出现很清楚地告诉了人们,哈尼雅,依然是当年那个哈尼雅。
  
  拖着糜稽跑了一阵子,发现那个追来的念能力者速度很快,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办法甩脱他,冥离的心情更加烦躁不安起来。
  “你先去找祖母,我解决了他就去跟你们汇合。”停下脚步,冥离吩咐糜稽,眼中杀意凛然。
  他想灭了那个一直追着他们跑了很久的念能力者。
  虽然对方拥有念力,但冥离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做掉这个比自己稍微矮点的小家伙还是不成问题的。他是杀手,擅长的是暗杀偷袭,而不是正面比拼。
  在下手杀死那些不识趣的流星街居民时,他往往都是利用暗杀手段迅速解决问题,从不留下活口或目击者。因此,才会被人们误以为他从不敢杀人而已。
  而他只这么耽搁了一小下,那个念能力者已经追上了他们,一言不发地挺起手中黑色雨伞就向冥离刺来。
  “嗯。”糜稽撒腿就跑,头也不回。他非常清楚,自己在战斗中只可能是个累赘,而绝非助力,所以自然是以最快速度离开即将成为战场的那一片荒凉的废墟,免得妨碍到哥哥的行动。
  
  “哼。”冥离轻松闪过对方的攻击,却并不还手,只是偶尔吐露出几个词语刺激对方。直到确定糜稽已经安全离开,而黑衣小孩不会追上去后,他才冷冷笑着,利用曲肢将自己的身形隐入了黑暗之中。
  指刃,静静地从冥离的指尖伸出,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瞬间。
  只是想不到,对方的警觉性高得离谱,在发觉冥离躲藏起来的时候就立刻发动了圆,很快找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瞬间同时锁定了对方。
  锋利的伞剑与经过冥离精心炼制后不逊于匕首的指刃快速相互撞击着,发出一种类似于用小刀敲击骨头时的黯淡声音,明明是很多下撞击,但彼此的间隔时间实在太过短暂,因此声音听上去只有一声,并且连绵不绝。
  “嘶啦”,布料被划破的声音响起,冥离的左肩裂出一道伤口,鲜血淋漓。而黑衣小孩脸上印着骷髅头的面罩也被划破,露出了下面带着从左下巴到右眼角被冥离的指刃划出浅浅伤痕的英俊面孔。
  “哟,原来你不是小孩,而是个大叔啊。”飞快点住自己左肩几处穴道以止血,冥离轻蔑地看着面前个子比自己还要略矮一点的黑衣男子,出口挑衅,“怪不得要戴面罩,原来是想装嫩。”
  嘴上说得不客气,他的心中却暗暗吃惊不已。自己拼得受伤,原本是想废掉对方一只眼睛的,却没想到那人反应灵敏之至,竟然险险地从他指尖避开,只在脸上受了点微不足道的轻伤。如果不是自己的愈合能力惊人,这次以伤换伤,自己可就亏大了。
  现在没有糜稽在身边拖累,如果速度全开,应该也能够从战场顺利脱身。可是,自己可不喜欢就这样被人追着落荒而逃,那样太憋屈。就算是要走,也非得让对方付出点代价才行。要知道,揍敌客家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冥离心中暗自发了狠,抿抿嘴,露出冰冷的笑容。“大叔,你追着我跑了一路,是有恋童癖吗?”既然实力上还有一定差距,那么就索性激怒他。盛怒之下,人们的行动往往会出现漏洞或破绽,自己则有机可乘了。
  看着对方几乎是要燃烧起来的金色眼眸,冥离继续火上浇油,“难道说,你是在嫉妒我的身高?”
  “很好,你会为你这话付出代价。”没有管自己脸上的伤痕正慢慢沁出鲜血,矮个男子终于开口,声音阴沉无比,充满了血腥和暴戾的气息,“我一定不会,很快就杀掉你。”
  怒火之下,他的攻击更加犀利起来。
  男子的攻击和冥离颇为类似,走的也是速度路线,每次出手都是往死里招呼,绝不容情。冥离的速度在犹在他之上,但在攻击方面却弱了很多。指刃终究还是比不上伞剑,尤其是在两人都不允许敌人近身的情况下,长度的确是很大的问题。
  因此冥离只能依靠速度努力格挡或闪避。而情况越到后面越糟糕,挡得吃力的他逐渐开始负伤,于是状态更加恶化。
  “唔。”被男子击飞出去,随后赶上,用伞剑刺穿了本就有伤的左肩,更扎入墙壁,将他牢牢钉在身后垮塌了一半的墙上,冥离终于闷哼出声。
  “哼哼,我要一根根拔掉你的爪子,再将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敲碎……”男子带着因为兴奋和嗜血而扭曲的笑容,刻意放慢了步伐,走向冥离。
  强大得让人窒息的念压向冥离逼了过来。
  ‘糟了。’作出一付痛苦的表情,却原本看准了对手的举动,准备伺机出手攻击的冥离,只来得及在心中抱怨这么一句,就觉得浑身一震,竟然在对方的念压下被强迫打开了精孔。
  能量运行的通道忽然产生变化,冥离体内本来就是杂七杂八的各种能量顿时混乱起来,原本还能依循着各自的运行路线,相安无事,没有产生冲突,此刻却完全乱了套,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是冥离的经脉与内脏。
  勉强提起内力,冥离迅速出手,点住了降低戒备走过来准备拔他指刃的男子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随后再忍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NND,乐子大了。”对念力了解得很清楚的少年只用了短短几秒时间,便将并不浓厚的念力收束在体内。然而体内有与真气同源的念力加入战场,情况只会更加混乱不堪。
  冥离再也顾不上身边的情况,伸手拔下左肩的伞剑扔到一边,便盘腿坐下,开始凝神调息起来。
  他却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子在注意到他被震开了精孔时一瞬间的失神,发现他生命能量似乎不多时的诧异……
  想要将那些能量逐一理顺,在此时此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用精神力强制将他们安抚下来,对冥离而言也就足够了。
  反正今天他就要离开流星街,回到家里。到时候再仔细调理也不迟。
  勉强控制住了体内各种乱七八糟的能量,虽然不可能使得它们现在就各归其位,却也好歹能平静运转了,冥离立刻睁开了眼睛。
  杀掉那个男人,然后立即找到哈尼雅,离开流星街。
  冥离心中打好了主意,却在一抬头,视线对上男人那双将狂虐清楚地写入其中的金眸时,恍了神。
  
  那里面分明印着力量、杀戮、血腥、毁灭……以及,锐利如剑的孤傲。
  一瞬间心魔入侵,各种欲望纷至沓来。
  站起身,走到被点倒的男子身边,蹲下。冥离的手扼住矮小男子颇为纤细的脖颈。
  分明是决意要折断他的脖子,但手指却不受控制似的放缓了力道,抚摸上对方光滑的脸庞。
  细长而直挺如剑的眉,狭长的斜挑的丹凤眼……
  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男子散发出强烈地杀气,金眸缩得更小,念压暴增。
  “别动!”发现男子竟然有自行冲开穴道的趋势,冥离索性将他的四肢关节一一卸下。“不要作出任何动作,否则我会认定你是在攻击我。”
  声音沙哑起来,欲望骚动不安。
  “那又怎么样?你要杀了我?”男子挑起眉头。即使被人制住,他依然带着孤傲不屑的语气,冷冷地反问。
  “你不怕死?”
  听见冥离的问话,男子轻蔑地笑了起来,“小子,这里是流星街。”
  他的相貌俊美,即使是冷笑,也充满了邪肆的魅力。
  “流星街……”冥离低喃。
  流星街,
  黑暗的异质城市,
  人类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及扭曲之地。
  祖母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冥离,你需要学习的,不是控制,而是发泄。”
  白发的少年遵从着祖母的教诲,低头啃住了对方的薄唇。
  食欲、性欲、求生与求死的欲望……
  “这是人类的天性,实际上无法彻底消除。”
  锐利的指刃划开了男子的衣袍。从胸口到腹部,洁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不断沁出血珠的浅浅伤痕。
  “你们还需要学会在任何时候都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保持理智与冷静。”
  对上男子愤恨的视线,冥离眯着眼睛微笑,“呐,别紧张。”他身体因为欲望而变得火热,眼神却一点点冰冷下来。
  “流星街……是个不错的地方。”
  发泄完欲望后就抹杀掉他吧。就当作这是流星街送给自己的临别礼物。
  在强行进入男子的瞬间,冥离做出了决定。
  
  “唔。”无意识发出呻吟的男子面孔扭曲,脸上的红色说不清楚究竟是出于愤怒、耻辱、痛苦还是快感。
  眼中露出绝决的情绪,他断然开口:“rising sun!”
  被人压在身下,念力奇怪地变得异常不稳定,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召唤出防护服,但这有什么关系?
  他要这个给了他最大屈辱的家伙立刻去死。
  烈火无情,不分敌我地瞬间吞没了两人
  “啧……竟然……”袭击向冥离的火焰飞速钻入少年肌肤,消失不见,甚至连一丝焦痕都不曾出现。“像是补品呢。”火焰状态的念力靠近他后,被迅速还原成了原始的生命能量形态,涌入冥离体内。
  只是,此时此刻,冥离根本就是虚不受补的状态,经过这么一下,体内的能量顿时再次混乱起来。
  ‘不行,必须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调理了。’看了看被他自己的火焰烧得遍体鳞伤的男子,冥离终于还是没再上前补上一记致命的攻击,而是转身迅速离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体内辛辛苦苦修炼出的金丹,碎了。
  
  “飞坦出去很久了吧?怎么还没回来?”流星街第13区的幻影旅团基地里,穿着一身古埃及法老的宽大长袍,头上带着法老帽,露出没有眉毛的脸庞的男子等得不耐烦,于是站了起来,“团长,我出去找他。”
  被他称做团长的青年男子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看上去就像个文弱书生。他有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黑色的碎发散落额前,露出额头正中纹着的一个酷似准星的等臂十字架图案,大大的黑色眼睛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明明性别为男,他却带了一对完全包裹住了耳垂的蓝色圆形耳坠,让人看了都替他的耳垂觉得辛苦。
  “芬克斯,飞坦不是小孩子。”低头看书的团长头也不抬地开口。
  据说2区出现了一对速度很快的小孩,飞坦大概是找他们比试速度去了。记得听来的情报中,那对小孩不会念力,而且遇事就逃,似乎还没能融入流星街,所以根本不会是飞坦的对手。何必担心?
  “他自己知道回来的。”
  
  念力
  体内的各种能量依然乱成一锅粥,毫无理清的头绪。
  金丹,碎了。
  内视中,冥离怔怔地看着体内伴随了自己12年的三枚金丹绽出裂纹,旋转着慢慢散作星星点点的光屑,消失无踪。
  心中一片空白。
  原来,自己以为通过努力得来的,拥有并且将这么一直拥有下去,牢不可破的东西,也不过就这样轻飘飘的,从眼前消失了。
  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是不是,伸出手去,就能够抓住一点什么?
  又或者,什么也,抓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过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是力量,也只是力量。
  他已经不再去奢求钱财、宝藏、文物,也不再去追寻知己、爱人、朋友……那些种种身外之物,他早已经抛弃。
  而所谓的情感,也用理智为绳,将其束缚起来。
  可是为什么,这样地用心良苦,这样地专心致志,他所仅有的力量,却依然会失去?
  如果没有力量,他又该如何生存下去?
  
  思维陷入暂停状态的冥离没有注意到,他体内的能量在相互碰撞中不断地消耗着,也融和着。受到冲击的内脏破损了,却又同时被能量修补起来。肌肉、经脉、血管、细胞……都是如此。
  他只是知道身体在痛。从每一个神经元传递到中枢神经,传递到大脑的信息只有一个字,“痛”。于是痛到麻木。他的思维能够理解,人却忘记了该如何去反应。
  但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人已经到了枯戮戮山的家中。从流星街出来再搭乘飞艇回到揍敌客家所在的大陆,少说也得花上个三、五天,看来自己这次昏迷的时间着实不短。
  “醒了。”伊耳谜淡淡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冥离吓了一跳。他刚刚,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在。
  是自己的警觉性变弱了吗?
  伊耳谜伸手掀开盖在冥离身上的被子,露出他左肩的穿透性伤口。伤口上抹着的,分明是家里最好的伤药。“该换药了。”
  顿了顿,伊耳谜又似乎很困惑地问道,“阿离,这次你的伤口愈合速度很慢,是跟你掌握了念力有关吗?”
  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冥离肩头犹未痊愈的伤口,“已经两周了。你从前初次跟我合作时,受了那么重的伤,也只花了两周就痊愈了。这次远没有那次严重,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好?”
  冥离忍不住苦笑。
  刚刚被伊耳谜碰到,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并不是他的警觉性变得迟钝了,而是肉体上的痛苦,已经麻痹到了无法对外界环境作出正常的反应的地步。这样的情况,可真是糟糕透顶。
  伊耳谜没有觉察出来,他的手指对伤口的轻微触碰,带给冥离的却是宛如针扎的触感。因为这个时候的冥离,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呵呵,也许是因为痊愈的力量还没传递到外伤部位去吧。”轻轻笑着,冥离的视线从伊耳谜的手指上移开,转而看向他的面孔,“最近有任务要我出手?”
  “没。”简单的回答了一句,伊耳谜乌黑而纯净的猫眼看着冥离,头部略略偏侧的姿势是在表达他疑惑的心情,“怎么会这样?”
  “呃,能量混乱了而已,所以内脏受了点伤,在慢慢修补。”自己的能量却伤到了自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状况了。觉得有点尴尬,冥离忍不住想挠挠头,可是却浑身无力得连一根手指都没办法动弹。
  所以他吐了吐舌头——还好面部表情没有僵硬,现在的情况顶多像高位截瘫而已。“我没想到贸然打开精孔会出这样的状况,实在是莽撞了些,下次一定注意,呵呵。”
  “别胡闹。”伊耳谜的声音传递出他略感不快的心情。
  “快点好起来。”他下达了命令,然后咬咬唇,试图解释,“父亲和我都在努力训练奇犽……母亲还没恢复过来……嗯……家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惩罚糜稽……”越说越不顺畅,这显然是他临时找的借口,“总之,我不想看见你成天趟在床上,像具尸体。”
  “呵呵,尽量做到。”冥离干笑,随即好奇地发问,“哥,你难道还怕死人?”这很明显是一个笑话。杀手、盗墓者和殡葬行业的工作人员,应该是最不会害怕尸体的人,因为,与死人为伍,本就是他们的职业。
  “冥离,”伊耳谜声音缓了缓,视线直直对着冥离那双笑得眯起来以至于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绪的银色眼眸,语气认真之至,“有的时候,我也会害怕。”再怎么厉害的杀手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长辈、兄弟,这些亲人中的任何一个出事,他都会害怕,即使,他永远也不会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这些道理,伊耳谜不认为冥离会不明白,但他还是想要向他强调。只希望他,即使是为了家人,也要学会爱惜自己。
  冥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眼神左右晃悠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对上了伊耳谜的眼睛,“知道了。抱歉。我保证以后注意安全,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状况,哥。”
  “知道就好。”替冥离的伤口重新抹上药,伊耳谜点点头,转身离开,“好好恢复吧。”
  “谢谢你,大哥。”冥离低声道谢。他想明白了,即使没有金丹,他不是还有内力和念力吗?顶多是比以前弱了一点,不过反正他也不太会用法力,没有就没有好了。只可惜不能再制作什么法器之类的小玩意儿而已。等他痊愈,照样是活蹦乱跳的杀手一只,问题并不算太大。“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三枚金丹,或许就是代价吧。呵,我当时怎么会,作出那样的事情,真是疯了。’从伤口联想到流星街那个拥有一双金眸的矮个男子,冥离的唇角泛起苦笑,“明明我最憎恶的就是强奸犯……想不到自己竟然……’
  ‘如果真是因为《葵花宝典》的影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如果无法控制自己,为了这种欲望去伤害别人,那还不如……还不如索性……永绝后患。’越想越深深地憎恶起自己来,冥离终于还是咬牙作了决断。
  ‘当时就算是杀了他,也比上了他好。我当初为什么不……真的,后悔了啊……’
  实际上,不管内心作出任何决定,冥离的状态都是瘫在床上作挺尸状,丝毫动弹不得。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3周以后,也就是冥离受伤后的第36天,才没再继续。
  恢复行动能力后,冥离立刻被席巴拉去测了念系。
  当念力测试仪器测出结果后,关心冥离念系问题的几个人,脸色都暗了下来。
  “居然真的是六系平衡。”伊耳谜向来比较冷静的声音也多出了几分颤抖。
  “念量竟然低到那种地步!”席巴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
  “……”桀诺看着冥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叹息一声摇着头走了。
  冥离只能苦笑,“真的是废物?难道我还有乌鸦嘴的潜质?”
  沉默了片刻,席巴缓缓开口,“冥离……你……跟着梧桐去学习情报工作吧。”
  冥离点点头,没再说话。
  
  “阿离。”走到床头轻声呼唤的人是伊耳谜。冥离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一片清明。
  “什么事?”虽然知道这话问得毫无意思,但他还是开了口。
  在床沿坐下,伊耳谜沉默以对。
  “我知道,揍敌客家不养无用之人。父亲让我去跟着梧桐学习,已经是很照顾我了。”白发的少年笑得温润,“我接受这样的安排,你不用担心。”
  “那你……”
  “恐怕我还得再休养一段时间。呃,有点私事需要处理。”冥离小心地挑选着所使用的词汇。
  “什么事?”伊耳谜追问。
  “呃……嗯……”实在是难以启齿啊。注意到伊耳谜的视线,冥离连忙低头回避,“那个……在流星街……我……我……”吞吞吐吐半天,他终于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我睡了一个人。”
  “……”显然是吃惊不小,伊耳谜默然了良久才开口,“阿离,你才12岁!”
  冥离伸手抱头,手指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来,声音懊恼无比,“我当然清楚。可是,我控制不住。”
  ‘是真的控制不住吗?还是刻意地放纵欲望?’一面在心中冷冷地讽刺着自己的虚伪,冥离一面开口解释,“我所拥有的那种特殊的能力,有一些难以控制的效果。”
  ‘借口,这些只不过是借口。即使口口声声说讨厌强权,讨厌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在得到强迫别人的机会后,还不是违背了自己的道德,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在得到力量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不知羞耻地去欺凌他人,所以失去力量也是应该地惩罚。’有的时候,这种几乎成了习惯的自我剖析,实在让他恨不得立刻杀掉自己,挫骨扬灰,销尸灭迹,最好是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自己这么一个人,才能够觉得满意。
  “而那种力量我没有办法摆脱,所以只好用其它的方法解决它所带来的问题。我想……”迟疑再三,冥离还是对伊耳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了。
  “……你疯了。这样绝对不行!”听完冥离的话,伊耳谜当即表示了强烈的否定,“你还是再等等,一定会有其它的解决方法。”
  “会有吗?”冥离埋着头,闷闷地问。
  “会有的。”伊耳谜连连肯定,“也许再过一段时间那效果就消除了,别因为一时冲动伤害自己。”
  凝出念针,黑发的少年杀手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大弟,“阿离,如果在你脑中插入一枚念针,应该就能够控制你,让你不会再做那样出格的事情。”
  冥离看看细长的念针,再看看伊耳谜,“好的。哥,拜托了。”说着仰起头,闭上眼,顺从地让伊耳谜将念针从他额前插入。
  “这下你该能放心了吧?”看着念针完全没入冥离脑中,伊耳谜揉揉他那满头的白发,“不过你还是再休养一阵子,我会向父亲说明的。”
  “嗯。”冥离也的确暂时提不起精神去面对新的生活方式,因此点头应允。
  “那就好。好好休息,我回去了。”伊耳谜站起身来,看着冥离重新躺下后,才转身离开房间。
  ‘对不起,阿离。给你的念针是为了让你不再有伤害自己的念头,哥哥,欺骗了你。’
  
  其实冥离的确不用再担心内力方面的问题。
  因为继金丹碎散之后,他所拥有的各种能量,包括内力、念力甚至精神力,在他痊愈的同时,也开始逐渐消失。
  不是归入经脉,不是沉入丹田,甚至不是散发到空中。
  只是,那么一点一滴的,凭空消失了踪影。
  如果说第一次力量消失带给冥离的是一种惊恐无措的感觉,那么这接下来发生的事件,则让他有一种自虚空缓缓下坠的快感。
  心无法控制地被悬了起来,莫名的酥痒甚至让他有将其挖出身体来查看的欲望。然而身体始终无法着力,比沉入水底更空虚,比坠落悬崖更缓慢,一寸一寸,向不可窥知的深渊落下去。
  ‘临死之前的散功?’随意猜测事实的冥离,已经不知道除了苦笑之外,自己还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了。‘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一开始,他还只是嘟囔着,“我真的不想从武职转成文职人员啊,这样怎么能够在今后帮到桃子?”
  随后发现消失的能量甚至包括了生命力,于是抱怨变成了,“我还没玩够,怎么这样就要挂回去了吗?”
  然后,他开始感慨,“还没能够见到桃子就离开,会被她骂死吧。”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能量也一天一天的消散。
  再然后,冥离已经无力去抱怨什么,默认了命运的安排,逐渐地消沉下去。
  
  当伊耳谜走进冥离房间的时候,正撞上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又病了?”明明是疑问句,他说起来却像是陈述句。
  “没,快死了而已。”冥离有气无力地回答。
  伊耳谜伸手探着冥离的额头,触碰到一片冰凉,宛如尸体般缺乏温度。显然,冥离并不是在发烧说胡话。
  吃了一惊,伊耳谜认真打量冥离,“阿离,你的念力……”
  那样体内空空如也的情况,绝对不是缠或者绝能够办到的。然而他也分明能看到,冥离体外并没有生命力散逸出来。
  “都说是快死了。”看到伊耳谜难得一见的惊讶表情,冥离只是翻了个白眼,“所有能量都失踪了,这下可真不用再担心某件事,也省得你们为我的事烦恼。”
  伊耳谜沉默了。许久,才低沉了声音开口,“这个样子,弱小得让我想杀掉你。”就像当年,杀掉小白。
  “啊,尽管动手杀吧,不用客气。”冥离无所谓地回答。
  迟疑了几秒,伊耳谜伸手扼住了冥离的脖子,“也对。与其看着你在我面前这样衰弱而狼狈地死掉,不如让我亲手解决你。”说着手指用力收紧。
  冥离也不反抗,抬眼看着伊耳谜,目光温润而柔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
  不知不觉,伊耳谜轻唤出声,“小白……”
  所用
  当一切都失去了,剩下的,会是什么?
  
  禅宗公案里有这么一则故事。
  腾腾和尚初参马祖道一,问:“阿那个是慧海自家宝藏?”
  马祖回答:“即今问我者是汝宝藏,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觅?”
  法师于言下大悟。
  
  腾腾和尚《了元歌》云:
  “修道道无可修,问法法无可问。迷人不了色空,悟者本无逆顺。
  八万四千法门,至理不离方寸。识取自家城郭,莫谩寻他乡郡。
  不用广学多闻,不要辩才聪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岁之馀闰。
  烦恼即是菩提,净华生於泥粪。人来问我若为,不能共伊谈论。
  寅朝用粥充饥,斋时更餐一顿。今日任运腾腾,明日腾腾任运。
  心中了了总知,且作佯痴缚钝。”
  
  而司空山本净则说:
  “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觉三昧。
  如鸟空中只么飞,无取无舍无憎爱。
  若会应处本无心,方得名为观自在。”
  
  ‘阿离,死了吗?’
  直到冥离的眼帘渐渐垂下,不再露出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清澈的眼神,伊耳谜这才松开手,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动静,嘴角却依然带着一抹淡然微笑的白发少年,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忡怔。
  ‘应该是没死吧?’
  想起刚才那股推开自己手指的柔和力道,伊耳谜用了凝仔细看向冥离的脖子,却什么都没看见。伸手触摸,完全没有阻碍。可当恶意地用力扼上去时,却又真的有看不见的力量将他的手指轻轻推开。只对恶意产生防御吗?
  不是念力,会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阿离曾经提起过的那种有奇怪作用的力量?
  黑发的少年微微侧着头,然后轻唤出声,“阿离?”
  没有回答。
  伊耳谜的指腹轻轻压住冥离颈部的动脉,的确能感觉到手下的脉搏还在缓缓跳动,但伸手试探少年的鼻息,却似乎呼吸全无。
  一旦出现呼吸障碍,身内氧气的份量不足,用不了多长时间,大脑就会因为供氧而发生问题,使得人在陷入昏迷状态时大脑开始坏死,并最终会因为脑死亡的缘故而导致整个人真正死掉。
  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的力量会在主人昏迷的时候自发作用,保护主人。力量应该是在拥有者失去意识后,自行停下才对。
  这还是首次遇见当下的情况,伊耳谜想不通其中道理,愣在了原地。
  忽然记起自己还在冥离脑中放置了一枚念针,伊耳谜集中精神,试图操纵昏迷中的少年。然而他旋即惊讶地发现,念针竟然消失在了少年的脑中——难道这念针的能量,也随同阿离体内的能量一并消失了?可现在出现的那种看不见的能量又是什么?
  “伊耳谜。”席巴的声音忽然从房间门口传来,伊耳谜回头,意外的看到父亲露出了一脸困惑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
  席巴的手平平摊开地按在空气中,仿佛是按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他似乎被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外,无法再前进一步。
  这样的能量防御在房间外也有?父亲分明不会有敌意,怎么却被阻挡在了外面?按捺住内心的疑惑,伊耳谜果断地下了判定,“应该是阿离做的。不过抱歉,父亲大人,我还没弄清楚。而阿离,似乎昏迷过去了。”
  再看了冥离一眼,确定他短期内是没可能清醒过来的,伊耳谜站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眼看着伊耳谜轻松自如穿过那看不见的阻碍走出房间,然后……也跟自己一样,没办法再进去了,因而轻轻“呃”了一声表示诧异,再不复平日在自己面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席巴的嘴角无声地轻挑,却又随即沉了下去。
  这个冥离,三天两头地出状况,究竟是在搞什么鬼?
  “既然没有办法进去查看,那就先回去吧。”叫来几个下人,吩咐他们轮流守在房间外观察情况,席巴叫走了伊耳谜,“我这段时间出任务,奇犽的训练就交给你了。”
  “父亲大人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奇犽的。”虽然关心冥离,但毕竟未来家主奇犽的训练才是重中之重。一个昏迷中但看起来并无生命危险的兄弟与一个需要密切关注其成长的未来家主,面对这样的选择,伊耳谜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犹豫。
  
  冥离这边发生的奇怪现象一直持续了十来天。倘若房间里放置的是尸体,这时候也都该腐烂了。而即使是活人,九天滴水未沾也会奄奄一息,十二天什么食物都没有也差不多该饿死了,不过虽然无法进入房间,从打开的房门外却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年一直没有动弹,仿佛真的只不过是睡得久了一点。
  就在负责监视情况的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的时候,冥离在某天夜里,忽然醒了。
  双手伸过头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白发的少年睁开眼睛,一挺身坐了起来,“呵呵,这一觉睡得真爽。”
  翻身下了床,他旁若无人地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来走去。洗漱,沐浴,然后穿了一身居家服,活动着手脚走出了房间,像是要去散步的样子。
  “啊哦,忘记现在是午夜了,呵呵。”忽然抬头看天,冥离这才仿佛忽然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抓抓头发,嘟囔着回到房间,“怎么办?睡太久,现在根本睡不着了啊。干脆玩会儿电脑游戏好了。”
  “冥离少爷,你都睡了整整一十七天了。需要吃点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去做。”听到消息而匆匆赶过来的总管家梧桐穿过防御力量已经消失了的房门,走进冥离的房间。他的衣衫略有些凌乱,口齿还有些不清,显然是被人紧急从睡梦中叫醒的。
  “呃,可是我现在不饿啊,没什么想吃的……唔,那还是来份水果沙拉配鲜榨果汁好了。谢谢。”随口拒绝的冥离看着梧桐管家不赞成的神色,乖乖闭了嘴,然后揉了揉下巴,好歹还是点出了份对他而言更像是零食的食物。
  “冥离少爷,你还需要去做一次身体状况检查。”觉得水果沙拉这类食物的确比较适合刚刚“病好”的少爷,梧桐点点头,继续开口。
  “知道了。现在太晚,等白天我就去做检查。你去休息吧。”冥离点点头,挥手让梧桐回去,然后兴致勃勃地坐到了电脑前。
  开机,打开游戏《猎场》,输入帐号,进入。
  “哟,小剑,难得看见你在这个时候来游戏啊。”昵称为“金牌猎人”的网友一见到冥离上线,立刻发来了信息。
  “好久不见。前段时间生病了,现在刚病好。所以来了。”冥离半真半假地回答。“来比一场?”
  《猎场》是某个据称后台为猎人协会的公司推出的网络游戏,和其它网络RPG游戏大同小异,也是需要通过打怪来赚钱或练级,不过它却多处了一个演武场的设定。玩家只要花费少许金钱,就可以进入演武场,或者和系统NPC打架,也可以跟其它玩家相互切磋。因为人物死亡后不会像在外面一样减经验掉装备,所以得到了很多玩家拥护。
  “不了,我可没兴趣被你虐杀。你那种全敏的加点方法太变态了!谁愿意被你压着打没办法还手?如果不是这游戏有要害攻击的设定,你肯本就没办法练级。”金牌猎人当即拒绝了冥离的提议。“说起来,刀子最近也说自己生病了,好一段时间没来。”
  “不是吧?那家伙居然也会生病?”冥离稍微诧异了一下。刀子是游戏里有名的杀人狂,聊天版面上经常能够看到有人惊呼“刀子来了,大家快来围剿”之类的话,不过被他杀的人多,杀得了他的人却很少。
  全名为“流星蝴蝶剑”,昵称“小剑”的冥离对不会干扰自己玩游戏的人没太大兴趣,所以从来没有参加过围剿行动。他在演武场曾经跟刀子打过几次,因为双方的人物加点方式相近,所以互有胜负,不分上下,不过毕竟是经常PK的人,刀子的微操作显然要比他熟练许多。
  不像冥离在网络上喜欢聊天,刀子是一个沉默的人。冥离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总是毫无道理屠杀玩家的心理,但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接受。
  “没有必要通过虐杀他人来证明自己的力量吧?每个高手都有还是菜鸟的时候,你何必这样做?”冥离也曾随意劝说过刀子,不过他却回答,“没有能力存活下去的人,不值得去怜悯。”就不再开口。冥离也就没有继续提起这事。
  因为刀子曾经问过冥离名字里有“流星”这个词,是不是出身流星街。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刀子很久都没理会冥离。所以,冥离猜测他大概是流星街的人。
  不过就算是去了趟流星街,他也没有兴趣和刀子有更多的交流——那是和他价值观接近,却偏向于黑暗的人,冥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黑暗了,并不想再受到进一步影响。
  独自跟NPC打了几场,这么晚还在线的人的确不多,冥离玩了一会儿后就没了兴趣,跟金牌猎人组队去刷了一会儿怪物后就下了线。
  
  磨蹭了好久,总算等到天色大亮。
  “恭喜冥离少爷,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经过一系列严格认真的检查,揍敌客家的专用医师微笑着得出了结论。
  “没事了就好。”特意抽出时间来看冥离的伊耳谜放下了心。“你那种无色透明的防御能力是怎么回事?”
  “呵呵,那可不是什么防御能力。”冥离笑了起来,“只是应用罢了。”
  “应用?”伊耳谜不解。
  “去训练场打一架就知道了。”冥离捏捏手指,神色飞扬。这段时间他又是负伤又是病重昏迷,足足在床上呆了八十来天,很显然是窝得骨头都快生锈了,自然静极思动,想要好好地活动活动身手,“怎么样?”
  “好。”看见自家小弟重新恢复了活力,伊耳谜也很高兴,当然是乐于奉陪。
  两人换好练功的服装,走进家里的训练场站定。
  “就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恢复得如何吧。”伊耳谜伸出手,指间夹着的几枚念钉发出闪闪的寒光。
  “那我就不客气了。”冥离长笑一声,闪电般欺身上前,挥拳向伊耳谜打去。
  “力量不如从前。”伊耳谜伸手挡下冥离的攻击,却被他接二连三地贴身进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速度倒是快了很多,适合与指刃搭配使用。”
  说着亮出指刃,刺向冥离。
  自从两人在第一次正式合作完成任务时出了任务目标被挖出心脏后没有立刻死亡的意外,他们,特别是冥离,就很少在打斗中使用指刃了。
  伊耳谜因为当时觉醒了念力,后来便选择了远程攻击类型的念钉作为武器。
  一来钉子是他进行操作所必须的道具,二来钉子本身也具备一定的攻击性。特别是冥离在看到伊耳谜因为觉得有趣而利用念钉控制肌肉,改变自身容貌后,暗中将据说是他在窟卢塔族看过的轩辕龙族遗留下来的人体穴位知识教给了伊耳谜。两人经过很久的试验,确定了人体上不少特别的穴道。那些穴道位置一旦被伊耳谜的钉子刺中,往往会出现令人惊讶的效果。有的穴位会让人部分躯体发麻,有的会让人笑个不停,有的会让人忽然昏睡过去,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而还有一些穴道,如果被攻击,则会导致人无声无息地死亡。他们称这样的攻击为“打穴”,连父亲席巴都没有被告知。
  不过席巴也的确不会使用这样的攻击,他和祖父桀诺一样,向来使出的都是大面积攻击招式,一招轰过去,对方尸骨无存,哪里还需要打穴。
  冥离当时则选择了银针作为武器。虽然伊耳谜告诉他不用事事模仿自己,而且男孩子用类似绣花针的武器也实在有些奇怪,但冥离却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也不曾改变武器。
  根据他自己的说法,针的价格便宜,方便购买和携带,除了杀人以外还能刺字、缝纫,用途广泛,是什么居家旅行杀人必备的物品,而且与他的武术套路很符合,所以他特意找来特殊材料,炼制出了两枚锋利的长针作为武器。伊耳谜看着那两根与念钉差不多大小,被冥离当作发簪使用因而常年别在头发上的银白色半透明物件,对它们竟然能被称为“针”,实在感到很无语。
  一番快速的攻击后,伊耳谜不得不承认,冥离闪避攻击的技术又大大提高了。他的身法展开,又刻意隐藏了气息,整个人仿佛完全融入了空气中,随着气息的波动而行动,实在难以捕捉。
  扬手飞出念钉,钉子却被冥离接住,然后扔还过来。伊耳谜不由得“咦”了一声,停下了动作。
  “这是你的念?”完全用念凝成的武器,并不是具现化出来的实体,所以只能用念才能捕捉。但就算能捉住,念钉也会立刻还原为念力而消散,绝对没有道理会被人当作武器反扔向伊耳谜的道理。
  “呵呵,不是哦。”冥离一面在手中凝出本应该是伊耳谜所特有的念钉把玩,一面笑得灿烂,“我只是借用了你的能力而已。”
  “借用?”
  “嗯。这就是我新领悟的能力。”打完收工,出了一身汗的冥离脚步轻快,心情愉悦,“之前保护我自己的是意念的能力,呃,也算是一种念能力吧,不过根源是我的意志,而不是生命力。这种能力和我当初跟你一起逃离那个几乎让我们死掉的房间,是同一种。”
  “也是只能在心情平静的状态下使用的?”伊耳谜自然知道那种能力的局限。冥离当时受到的反噬之重,让本来对这种能力还有点兴趣的席巴都打消了向他询问的念头。
  “没错。因为我这几次连续受到打击,心智成长了不少,所以连带着这种能力也增强了。”冥离笑笑,“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而我新领悟的能力,则是借用。也就是说,虽然我自身体内没有了能量,但我却能够借用我所看到的一切事物的能力。”他微微仰头,淡然的银色眼眸望向天空,“天下万物,非我所有,为我所用。”
  伊耳谜还没能从他刚才那种傲视苍生的神情中回过神来,却见冥离转过头,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笑,补充说明,“当然,我还没能熟悉这种状态,需要大量地练习才行。”
  伊耳谜黑线,几乎以为自己适才从他脸上看见的神态,是幻觉。那神情让他直接回忆起了当初冥离接受刑讯训练时的神态,两者极其相似,但刚才那表情,却更加超然物外。不过,顽皮不羁的正常神情,才像是他的弟弟冥离。
  “你打算怎么练习?”忍不住牵着冥离的手,同他一起向训练场外走去,伊耳谜开口询问,“在家里,还是去天空竞技场?”
  “都不是。我打算,去流星街。”冥离微笑着明确回答。
  “为什么?”伊耳谜诧异地停下脚步,幽幽的黑眸凝视着冥离。
  而冥离也抬头认真看向伊耳谜,“我想去找那个人,确定其生死。如果他还活着,我要亲手杀了他。”
  伊耳谜不解,“怕她怀孕?12岁虽然说是生理基本成熟,却还不会成熟到能孕育后代的地步吧。”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觉得,既然给了他这样的污辱,事实无法改变,还不如索性杀掉他,将恶人做到底。”冥离语气有些闷闷的。
  “流星街的人是不会在乎贞洁问题的。”伊耳谜试图劝说弟弟,“她上次也让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不一定能杀掉她。到时候怎么办?被她杀掉?”
  “肯定不能这样被他杀掉啊。”冥离皱起眉头,扯着自己的头发,“啊啊啊,真烦恼。出了这样的事,总觉得对不起他,可是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补偿,这样对我的心境有妨碍啊。”
  “去道歉,让她原谅你就好。”伊耳谜想了想,认真地建议道。
  “如果他不肯原谅我呢?”冥离还在苦恼。“虽然接触不多,但是他看起来不是一个容易原谅别人的人啊。”
  “或者我帮你杀了她好了。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伊耳谜叹口气,问。
  “呃,还是算了。你出手的话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我自己再想办法好了。”冥离甩甩头发,放弃了思考,“那个,谁告诉你他是一个女人的?”
  “嗯?”伊耳谜偏着头望着冥离。
  “我压的,是个男人。”冥离翻了个白眼。
  “男人?!”伊耳谜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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