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13区的蜘蛛基地里,玛琪细心地替飞坦缝补着腿上的贯穿性伤口,守在飞坦身边看似在关心所爱的人,实际上则是在看稀奇的冥离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库洛洛聊着天。
面对冥离的招揽,库洛洛自然是委婉地回绝了,蜘蛛又怎么会是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存活下去的生物?不过他也就此打消了招揽冥离的心思——对方很自然地表明了自己已经有了所归属的组织,并且有足够的权限可以替那个实力雄厚的家族式组织招揽新人,显然不可能看上幻影旅团这种新生代黑道小团体。
“团长,你的咖啡。”穿着性感的派克诺坦端着咖啡走到两人身边,一杯递给库洛洛,另一杯则递给了冥离,然后她状似无意地将手搭在了冥离肩头,开口询问,“离,你真的是白精灵后裔?”
一瞬间被她读取到的记忆为零。派克诺坦只觉得冥离的脑中是一片全然的空白,纯洁得犹如死人。
但冥离在一愣之后,立刻笑了起来,眉眼生动。他扭头看向派克诺坦,话语中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性感的美眉,你认为我是不是白精灵后裔?”
伸手将派克诺坦的手从自己的肩头拿下,握在掌中,他露出了非常诚恳的表情,“虽然你看上去似乎对我有点兴趣,不过真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瞥了一眼飞坦,冥离似乎真的是深怀歉意。
“呐,我只能心领你的好意。不过,比起我,还是你们家团长大人与你更加合适。你们在一起的画面,看上去真是协调而温馨啊。”一面刻意将自己与飞坦纠缠的一些半真半假的画面混合了自己在流星街出任务或寻找等待飞坦的真实记忆传送给派克诺坦,冥离一面说得真诚无比。
看到派克诺坦,冥离也就能够使用她那读取记忆的能力,自然在派克接触他的同时,他便读取了派克的记忆。但毕竟,比起冥离这种刚出生就学会了他心通的、好歹也算经过系统学习并刻意强化过精神力的老妖怪,凭借自己的天赋才努力开发出读取他人记忆能力的派克诺坦,还是远远不够瞧的。
派克诺坦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慌慌忙忙抽出手,走回库洛洛身边。她只觉得在读取离的记忆的时候,连这个人在流星街苦苦寻觅“恋人”的那种惆怅而寂寞的心情也能清晰感受到,却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心境上的影响根本就是冥离在暗中动了手脚的结果。
“怎么了?”抬头看到派克诺坦神色怪异,很快就给飞坦治疗完毕的玛琪不由得开口询问。
“很……怪异。”派克勉强找出一个词来形容,“不好说。”
而飞坦刚结束治疗,就伸手抓住了冥离的手腕,阴冷地笑笑,一双苍鹰似的金眸死死盯住冥离,“敢不敢跟我去地下室参观参观?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体验我的刑讯手段!’飞坦在心中狠狠地赌咒发誓,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所说的话有多么容易引起别人的胡乱猜测。
仗恃着自己的速度与逃跑能力的冥离立刻眉开眼笑地点头答应,那神态仿佛是听见了恋人终于应允与自己进行一次亲密的约会,“我当然记得,我们这就去地下室吧。”
扭头看了团长库洛洛一眼,飞坦示意他放心,因为自己一定会将冥离的所有资料拷问详细出来。
看到库洛洛点头表示信任后,他扯着冥离向地下室飞奔而去,留下一屋子蜘蛛面面相觑。
“派克,说说你都读到些什么。”库洛洛淡然开口。虽然表面上维持着自己一贯沉着冷静的态度,实际上他心里却着实好奇得紧。
飞坦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和这个叫做离的神秘家伙好上的?向来讨厌别人进入地下室的他,竟然带着这个人去参观他最得意的刑讯室,临走居然还用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去干涉他们之间的私事。
作为团长,对于恋爱中的团员这样的请求,库洛洛自然不好否决——毕竟,这个时候的蜘蛛们,还真没有谁有过和同性恋爱的经验,一切都还是未知,有待加强观察。
“这个……还是你们自己看吧。”派克诺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有办法将所见到的情况转化为语言描述出来,只好让大家自行体验。
记忆子弹打入好奇心颇强的几位蜘蛛脑中。
库洛洛捂住了嘴唇,‘想不到这个家伙能力不错,而且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虽然不清楚他的念力究竟是什么,但看起来只要通过飞坦,应该可以加以充分利用。’
侠客则‘哦’了一声,通过离的记忆,他可以肯定自己所查找到的资料完全准确,那些出现在记忆里的人果然正如自己怀疑的那样,是离杀掉的没错。不过,没想到向来暴戾的飞坦,动情时的样子居然那么妩媚啊,这可比A片还有趣。
玛琪沉默不语,却有点被冥离艰苦而执着的追寻所感动。虽然同性相恋的确怎么看怎么怪异别扭,不过在流星街能得到这样的感情,也算得上是幸运了。不过看起来,这两个家伙都是外表俊美,性格偏向暴力的人,谈个恋爱也打得遍体鳞伤,今后少不得有自己可以收取治疗费的时候,虽然是内部业务,不过,也不想打折呢。
至于芬克斯,本来还在抱怨飞坦竟然带离去了地下室,在看到记忆后却沉默了下去,神色中显出几分失落来,“想不到,飞坦他竟然……”
“呵呵,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是说真的,你别不相信我啊。”过了好一阵子,冥离才笑意盈盈地扯着飞坦走出地下室。“呐,我跟家里说上一声就住下来。”他跟飞坦说了句话,然后视线转向库洛洛,“库洛洛团长介意我在这里住上几天吗?”
“当然不会介意,欢迎之至。”住下来正好就近观察,也方便监控掌握,旅团的团长大人自然不会拒绝对方这个自投罗网的建议。
“谢谢。”礼貌地道了谢,冥离继续牵着飞坦的手往外走,“我还得跟家里说一声,你也听着,这样就不会不放心了吧?”
一干人等无语地看着两人拉扯着走出大门,离一手抓着飞坦,一手掏出电话拨打起来。
“注意到了吗?他们的衣服看上去比之前更凌乱了……”侠客忽然开口,“还有他们的头发也乱了些,离的手上有抓痕……他们很可能在下面……”他一点一点地宣布着自己的发现,然后猛地发觉背后冷气逼人。
“侠客,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关心我。”回到房间的飞坦站在门口,正好听到了侠客的结论,顿时怒火中烧,挺着伞剑就向侠客刺去。
侠客连忙闪避,还一面大呼小叫,“哎呀,哎呀,飞坦,我只是猜测而已,你不要生气。团员之间不准内斗啊。”
“侠客你猜错了,我和飞坦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咧。”冥离笑嘻嘻追上飞坦,顺手格挡下几招攻击,将他拦了下来,并故意作出了诱导性解释。
本来冥离打算完成了这件任务后就直接回家,因此选定做任务的时间就是下午,这样他可以在出了流星街后到飞艇上吃上一顿晚餐,再好好休息休息。搭乘飞艇其实是件极其无聊的事情,特别是像他或伊耳谜这种是由于职业关系而不得不变成空中飞人,因此他们往往喜欢多安排些晚上的航程,以便节省下一些白天时间再忙别的事情。
事出意外,经过一番追逐折腾,流星街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勉强用过一顿旅团特产的黑炭类型食品后,基本上没吃多少的冥离便跟着飞坦回到了他的房间。
飞坦的房间给冥离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电脑、游戏机以及一旁堆积起来的光碟像极了糜稽的房间;大大小小排放整齐显然受到主人爱护的刀具跟爱在自己房间里研究钉子的各种用法的伊耳谜有几分类似;除了上述物件外几乎没有多余家具、连服装都简洁得可怜的风格则与冥离自己的房间有共通之处。当然,最显著的相似处,还是房间里那股怎么都无法消除掉的淡淡血腥味。
冥离揉揉鼻子,轻轻笑了起来。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认为我的刑讯很一般?”虽然搞不清楚冥离究竟是怎么想的,但飞坦可不会认为他真的对自己有另类的龌龊心思——那个人的眼中,有杀戮的欲望、有冷酷的克制、也有他所看不懂的一些情绪,可是却唯独没有那种真正对他抱有那种想法的污秽的色泽。
可是飞坦也的确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眼前这个一头白毛的家伙。
说不恨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在流星街因为自身实力不济而被人污辱并不是罕见的事情,但又有谁不是嘴上说得不在乎,却在事情真正发生到在乎的人或者自己身上时能够保持冷漠旁观的态度?他看着冥离,真的很想现在就把这个面带微笑的家伙撕成一条一条的碎肉。这样,被他加诸在身上的耻辱,应该就能稍微清洗掉。至于压倒他?飞坦不认为自己会对男人有什么性趣。
但问题在于对方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
飞坦相信在库洛洛他们到达之前,冥离是真心想杀掉自己,即使他还会很弱智地非要得到飞坦的原谅,可是当时那种眼神,容不得飞坦错认。
不过飞坦想不明白的是,被自己瞪了一眼,这个家伙就莫名其妙收敛了杀意,对自己声称要剐了他的语言完全无视,反而厚颜无耻地说什么要跟自己交往,还说什么要负责。这都是什么混帐话,自己又不是女人。就算是女人,在流星街里也没见谁被谁睡了就要对方负责的。曾经有一瞬间,飞坦以为是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不过随后,他认定是这个叫做离的家伙,脑子出了问题。
那家伙绝对是脑子出了问题,居然真的抱起自己跟着团长回到了基地。飞坦见过不怕死的人,却还没有见过这种笑嘻嘻自己赶着送死的类型——这个人在流星街好歹也混了一段时间,绝对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幻影旅团的名号,更不可能在知道了自己名字的情况下会对自己喜好刑讯的特点一无所知。所以,他只能说是在自己找死。
将他拉到刑讯室,飞坦原本打算好好拷问他一番的,不过这个家伙看起来对刑讯倒很有些研究,一面格挡着自己的攻击,一面还能对刑具侃侃而谈,发表新奇有趣的见解。结果那个白毛没有使出奇怪的将人制住的手段,自己也没用上更多的武器,两人打了个平手。因为白毛声称飞坦所能使用的那些刑讯手法根本不够看,所以两人约定等飞坦想出更厉害的手法后再试试,而这个期间白毛会住在飞坦身边,保证不逃走。
看着对方那闪闪发光,明显是很兴奋的样子,飞坦心中也不禁有些犯嘀咕,‘难道这个家伙本质上是个被虐狂?’
“你那些刑讯手段,我很小的时候就都见识过了。现在再体验一次也没什么意思。”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冥离忽然行动,将飞坦再次扑倒在床,“天晚了,睡觉啦。”
猝不及防,被对方又一次偷袭得手,飞坦悔恨得想要立刻杀了这个白毛的混蛋。但他随即发现,冥离只是抱着他的腰。并没有更多举动。
“你给我放手!”飞坦用力挣扎。
“不放!”冥离埋着头,声音闷闷的,“被我抱着,你又不会少一块肉。别说什么我影响你睡觉了,我可不信在房间里有旁人的情况下,你能真的睡着。”
一面说着,他那白色的头发一面还在飞坦身上蹭了蹭,就像是只撒娇的大白狗。
飞坦一怔,被他的举动恶寒得浑身僵硬起来,鸡皮疙瘩浪潮似的拼命往外翻。他立刻发起狠来,用力向冥离踹去,“你TMD给我滚下床去,恶心死了!”
冥离连忙挡住他的腿,顺势将那危险的腿压住,“不要,我不想睡地板!”
“你喜欢男人?”飞坦沉默了片刻,开口询问。
“不喜欢。”冥离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那你就是喜欢女人了?”飞坦挑眉。
“也不喜欢。”冥离答得毫不迟疑,“我只喜欢你。”
“滚!”飞坦怒,继续骂。
冥离叹息一声,放过飞坦坐起身来,退到靠着墙壁的床角,蜷缩着坐着不再移动。他的声音淡淡地从一片黑暗的角落里传入飞坦耳中,“男人和女人,对我而言,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人和动物、和植物,在我看来区别也不大。”
飞坦也不想继续躺着,便跟冥离一样蜷坐在床上,伸手抱住膝盖,看向冥离,“那你觉得什么区别大?”
沉默了片刻,冥离才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声音平板地开口,“在我看来,事物只分为已死的,和将死的。”
“你自己呢?想找死的?”飞坦冷冷嘲笑。
“不。我啊,是目前还不能死的。”或许是因为半夜还没睡觉的原因,冥离的话语中,染上了浓浓的倦意,“在约定完成之前,还不可以死。”
嗤笑一声,飞坦咧咧嘴,“完成了约定就该去死了吧。”果然,白毛是个来送死的家伙。完成约定?可笑,自己可从来不会在完成了刑讯后,还好心留下受刑讯者的性命。
“当然不。完成了约定,我就可以恢复以前的生活状态了。”虽然答应了桃子会陪着她进行游戏,但是找了这么久还没看到人,真的太过痛苦。彼此相识也才3年多,可是在这个根本看不出是虚幻的世界,冥离已经独自生活了12年有余。当初的约定是不是只有自己还在苦苦坚持?每个浅眠无梦的夜晚,他都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如此怀疑。
想起曾经的朋友,冥离眼中满是回忆的神色。不过这却被他额头垂下的刘海挡得严实,飞坦并没能够看见。
所以飞坦冷笑连连,“我会在刑讯中杀了你的,别指望我放过你!”
冥离但笑不语。
“你很喜欢刑讯?”飞坦想来想去,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喜欢被虐待?”他记得的确听说过有那种喜欢被虐待的变态的人存在。
“呃……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只是习惯了而已。”闻言,冥离想起了自己在揍敌客家接受的洗礼。被那样训练后,日常的当作惩罚的皮鞭与电刑都不再是值得恐惧的存在,倒是去执行惩罚还更有挑战性一些。怎么样控制力度不让受惩罚者真正受到伤害,却又要让对方切实感受到痛苦,是门很需要训练和琢磨的技术活儿。
“习惯?”飞坦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冥离,眼前这个家伙既不愤世嫉俗,也不自怨自艾,顶多是观念阴暗没劲了些,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刑讯到习惯的类型。
“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还想脱了我的衣服查看有没有伤疤啊?”冥离不满。
“切,念能力者会那么容易留下伤疤?”飞坦嗤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不是念能力者。”冥离对飞坦的眼力差劲到如此地步表示出了惊叹。
“我记得你上次被打开了精孔的。”飞坦迟疑,“明明还看见你很快学会了缠。”
“对,回去测出是六系平均。”看着使自己被迫开了精孔,导致能量失控的加害者与被害者,冥离苦笑。
“六系平均?那不是废物一个吗?”这点常识飞坦还是有的。
“嗯,后来出了点事,差点死掉,活过来后就失去念能力了。”冥离继续解释,语气平淡之极。
“呵呵,这倒像是……”正要说他这情况像是被团长偷走了念能力,但飞坦立刻警觉地住了口。
冥离没有追问,只轻轻笑笑,不再说话。
聊来聊去,飞坦渐渐放松了警惕,遇上困意也悄悄涌了上来,于是就这样逐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搂住了自己,飞坦地心情却无论如何紧张不起来,反而有种与同伴相互偎依着渡过寒冬时宁静安详的感觉,便不再挣脱那还算温暖的怀抱。
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其实是冥离在用自己的能力,刻意影响着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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