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光恍如弹指。
有时候,我会去拜访绯真。
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寂寞,但是她从来不说。
尽管如此,我也看得到,她很幸福。
“绯真,给我讲讲你和大白的故事吧。”我无数次的缠着她。
可她总是摇头,温柔的笑。
“总有一天深蓝大人会知道的。”她说,“由白哉大人亲自告诉您的话,更合适。”
我迷惑的看着她,“关我什么事?”
绯真还是摇头,“深蓝大人一定不知道,您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着多么重要的角色。”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肯多说。
无论我如何撒娇,如何耍赖,都无法再从她口中得知蛛丝马迹。
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没有勇气去问大白。
以我的好奇心,应该无所顾忌的寻找出真相。
但是,却下意识的,害怕听到大白的答案。
这或许就是女人奇怪的第六感吧,直觉告诉我,永远不要探究那个谜底。
瀞灵庭的工作也是一成不变,偶尔会有大虚的出现,但都很快得到了解决。
危机似乎已经不存在,但却平静得让人心惊。
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概就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蓝染队长来找我,把我带到了五番队中隐藏的密室里。
在那里等着的,是银,还有已经升任为九番队队长的东仙要。
“银。”我叫他。他脸上陌生的笑容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哦呀,深蓝,你的脸色不太好哦。”银托着下巴,探究的看着我。
我们明明相隔不到十步,却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银,我第一次见到。
“深蓝,坐吧。”蓝染开口,温和的把我带到沙发前。
我顿了顿,径直坐到了银的身边。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允许他抛下我一个人。
这是很久以前,我发过的誓。
“蓝染队长,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我问,静静的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
“的确是有一些事呢~”回答的是银,他挪到我身后,然后张开双臂将我圈进怀中,就如同在家里一样,“呐,深蓝,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话吗,你是有资格站在我们身边的人呀。”
我一怔。
是的,这句话我记得。
在那一年,我第一次解放斩魄刀后,银和蓝染都对我说过。
那个时候的我,一直疑惑,何为站在他们的身边。
但是现在,稍稍能够明白一些。
这几年,他们总是频繁的聚在一起。
不像是普通队长间的交流。
银不止一次的问我,深蓝,你想要不想要改变瀞灵庭。
他甚至许诺,只要我愿意,他就可以办得到。
现在看来,越发像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银,你们想做什么?”多少年来,我第一次问出口。
银含笑不语。
我把目光移到了东仙要的身上。
过去,从来不曾和他有过交集,却不知原来他们三个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我们必须实现正义。”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东仙这样回答。
正义?
我从来不曾理解他们心中的正义。
“银,什么是正义?”我问。
“哦呀,这个问题应该问蓝染比较好呢。”他轻佻的笑着,把矛头扔给了蓝染。
“在瀞灵庭,权利就是正义。”蓝染毫不含糊的回答。“所以,要实现我们的正义,就必须立于顶天。”
立于顶天。
这四个字在我的脑中打下深深烙痕。
“蓝染队长……想要怎么做?”我随口问道。
“瀞灵庭已经腐朽了,不可能再进化,所以只有将一切毁去,才可能让一切重生。”他说,“所以,我们需要力量。”
“什么力量?”在我的印象中,虽然蓝染、银和东仙的实力都很强,却不足以和整个瀞灵庭对抗。
“崩玉。”他沉沉吐出两个字。
很陌生的字眼。
“关于崩玉的事,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蓝染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深蓝,愿意成为我们的伙伴吗?”
我迷茫。
事实上,我对他们所说的事,一点感觉也没有。
什么正义,什么力量,什么崩玉,什么改变瀞灵庭,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唯一和我有关的,只是那个人。
“银,也和蓝染队长一起吗?”我转过头,看向一边懒散的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的银。
“是~啊~”轻飘飘的语气。
“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看着蓝染反问。
他突然摘下眼镜,“我就知道,深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但是我会让更多的人失望。
我在心里这样说。
他们所做的事,是与瀞灵庭作对。
他们想要颠覆瀞灵庭。
我们走的,是反叛者的道路。
或许会和曾经的朋友敌对,甚是拔刀相向。
这一刻,我不知为何想到了大白。
把贵族的戒律视为生命的他,肯定不会原谅我们的吧。
如果真的和他面对面,我有勇气拔刀吗?
这个时候才知道,所有的事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要和银在一起,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
其实,很公平。
但是,也很残忍。
“呐,银。”我开口。
“嗯?”
“银喜欢过我吗?还是,只是需要我成为你们的伙伴?”这个答案,我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
另一边的蓝染突然笑出声来,“果然是深蓝的作风呢,刨根问底。”
“哦呀,这可真是让人伤脑筋呢。”银苦恼的靠着沙发。
“你只要告诉我实话就好。”我说,“无论是什么答案,我只想听实话。”
“这个嘛……”他故弄悬虚的笑,反问,“深蓝有多喜欢我呢?”
“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喜欢你。”这个答案,从来不曾改变过。
“呵呵呵呵……”他发出低低的闷笑声,“那我的话,大概就比深蓝喜欢得要少一点。”
很不负责任的抛出答案,他开始满意的观察我的反应。
比我喜欢得要少一点?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他肯告诉我,他喜欢我并没有我喜欢他来得多,这让我很高兴。
起码这一刻,银是诚实的。
如果他告诉我,他就像我爱他那样爱我。
那一定是在撒谎。
市丸银,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他自己。
因为在他看来,连自己都不爱的人,不可能会爱别人。
“那,我需要做什么?”我转身问蓝染,不管怎么说,他都像是整出戏的总导演。
“很简单,深蓝绝对可以轻易解决。”他又恢复到了平时大家所熟悉的蓝染队长的样子,然后开始一步一步的叙述接下来的计划。他的语速平稳,一如当年为我讲解白打的要领,只是,他所说的内容,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明白了。”半个小时后,我不得不承认,认识蓝染惣右介,并成为他的伙伴,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太可怕,超乎我所能想象的范围。
而且,他的每一个精心布置,都让人感到无懈可机。
他的计划,甚至让我觉得跃跃欲试。
这一刻,终于知道为什么银会加入这样的计划。
或许,蓝染追求的是操控众生的绝对力量,东仙追求的是他心中无可取代的正义,而银,他所追求的,大概只是过程中的快感与趣味。
蓝染的游戏,有足够的魔力让人甘之如饴。
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距离我离开瀞灵庭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其实蓝染给我的指示很简单,我只需要简单的诈死,从瀞灵庭中抽身,然后到虚圈准备一切就好。
所谓的准备一切,也不过是在他们将崩玉带回虚圈之前挑选有资格受到崩玉改造的大虚。让大虚的死神化,而它们成为蓝染的战力,这是他和虚圈达成的协议。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知道他能做到。
现在的我,只是需要一个“死”的契机。
只是,在“死”前,我是不是应该和大家告别呢?如果什么都不说就离开,我会觉得很遗憾。但是,或许告别了,我就会不舍得离开这里,虽然尸魂界并不值得我留恋,但多年的友谊却不是能说放就放的。
正当我犹豫不觉之时,大白突然造访。
而他登门的原因,却让我的心凉了半截。
绯真重病,只怕撑不过这几天。
她最后的心愿,是要见我。
跪坐在绯真的床榻前,我稳稳的握住了她颤抖着伸向我的手。
“深蓝大人……”她唤着我的名字,虽然无力,却很清晰。
“是,我在这里。”我无意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深蓝大人……绯真,很感激您。”她说,将一样东西塞到了我的掌中。
摊开掌心,赫然是五年前我送给她的耳钉,透明的水晶一闪一闪。
“如果不是深蓝大人,绯真不可能拥有这么长时间的幸福。”她眼中闪着泪花,神情却是在微笑。
“绯真,你真的幸福吗?”我问。
“嗯。”她坚定的点头,“留在白哉大人身边的日子,是上天给予绯真最大的恩赐。”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
“深蓝大人……请您务必答应绯真一件事。”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已有些小喘气。我知道,她已经太累了,累得没有力气继续醒着。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会帮你完成。”我凑近她,以便能听清她的话。
“请您……代替绯真,照顾白哉大人。”她一字一句的说,提出的却是一个我不可能完成的请求。
照顾白哉。
我可以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但唯有这个不可以。
因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来照顾他。
也因为我再也不会有时间来照顾他了。
“深蓝……大人?”绯真看出了我的犹豫,又轻轻的唤了我一声。
“绯真,对不起。”我垂着头,只能道歉。
“深蓝大人……为什么?”她的目光中透着乞求,和深深的失落。
不知如何回答她。
我故作轻松的笑道,“绯真不知道吗?大白每次见到我都气得要喷火呢,我只知道如何耍他,要我照顾他,还不如杀了我呢。”
她怔了怔,继续说道,“深蓝大人……绯真请求你。”
我沉默。
这时,门外适时的传来脚步声。
大白拉门而入。
“啊,绯真,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有些尴尬的起身,正巧对上大白墨色的眼眸。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眼中透出浓浓的倦意。这在过去,是不可能发生的。
“大白……”我叫他,却不知说些什么。
他看了看我,俯身和绯真关照了几句,又再回过头来,“我送你出去吧。”
我点头,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庭院中,梅花树的枝干上,已有点点花苞,零星的散落着。
“绯真的状况,真的很不好吗?”我问。
虽然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
“嗯。”他沉沉的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转过头,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她呀,一直拉着我交代遗言呢。”不知怎么的,我的声音中竟也带着悲戚。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以为他是离开了。
谁知,又有声音响起,“梅花……快开了。”
“是啊。”我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人,其实很脆弱。
很多事都会伤害到他。
不知道,我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深深呼吸,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原本不打算说的,但是却忍不住开口。
他回过身,紧紧直视着我。
“虽然绯真拜托我照顾你,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我说,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有什么是你做得到的呢?”他竟然这样问。
“有些事我想要做,却没有这样的力量。有些事我做得到,却不能这么做。”
大白一直送我到朽木家的大门口,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些年,我看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
每次都是被我气得哑口无言,甩袖离去的背影。
但这一次,却很不同。
莫名的让我觉得心痛。
放弃了继续和他开玩笑的念头。
三天后,传来绯真去世的消息。
葬礼很简单,出席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或许有很多人,早就期待着这个不合格的朽木家主母的下台。
在他们的心中,朽木绯真只是一个引来笑柄的名字。
一个流魂街的女人,却妄想入主朽木家这样的大贵族。
结果香消玉殒只不过是报应罢了。
尸魂界的等级观念让人心寒。
最后和绯真告别的时候我想,或许,我真的应该试着改变这个冷血的瀞灵庭。
这是第一次,我仅凭自己的意志认同蓝染的计划。
不是因为银,仅仅是因为我自己。
那天,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朽木家的。
因为在转身的刹那看见大白眼眶中的湿润。
他从来都是那么坚强,那么骄傲。
让人以为他的心也是冷的。
但事实上,他太寂寞了。
失去了绯真,再没有人可以温暖他的寂寞。
所以我一直站在他的身后。
只是希望能够让空气稍稍充实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
隐约间传来他的声音,“你回去吧。”
难得柔软的声音。
“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着的地方。”
我沉默。
终于笑着走到他面前,“大白,请你一定要幸福。”
这是我在尸魂界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十天后,下达了我驻守现世的命令。
蓝染的动作这么快,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
穿界门前,我和银紧紧拥抱。
“深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在外人听来,这就像是普通夫妻的告别。
但是我知道,我们“再见”的地方不会是尸魂界。
“等到那一天,让我来接你们吧。”我对他说。
他露出小小的吃惊,但很快就回我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深蓝,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说话间蓝染已经不动声色来到我的身边。
“是,蓝染队长,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对他说,转身向穿界门走去。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向远处瞥去。
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葬礼过后没有再见过他。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精神。
“哦呀,要去道别吗?这可是最后一面咯~”注意到我动作的停顿,银半开玩笑的说道。
“没有必要。”我果断的回答,转身离开。
已经没有话可以再说。
想要说的,就只有那句,请你一定要幸福。
说得越多,只会让我不舍得离开。
当断则断。
进入穿界门的一刹那,我回头大声的喊道,“银,我会带现世的纪念品回来的哦~”
声音很响。
响得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但是,想让远处的那个人听到。
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好,想给他一个善意的谎言。
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天,阳光很明媚,温暖得就像是刻意的嘲笑。
这一天,尸魂界传来了三番队副队长被大虚围攻,不敌身亡的消息。
我,终于“死”了。
只不过,被带回尸魂界的尸体,是蓝染的镜花水月。
而这个时候,我正坐在空旷的虚夜宫里,仰望虚圈苍茫的天空。
虚圈,很寂寥。
偌大的虚夜宫,可以跟我说话的,只有自己。
这个时候,我才勉强可以理解大虚和蓝染达成约定的原因。
勉强可以猜到虚总是吞噬人类的原因。
因为他们也很寂寞。
只是需要有人作伴罢了。
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大家都害怕寂寞。
多年以后,当我在虚圈混得如鱼得水,又交了一大帮狐朋狗友之后,我才发现了打败寂寞的唯一方法。
那就是,大家都在一起。
于是,我正式开始了虚圈的改造计划。
可是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有人在尸魂界为我流下了一滴泪。
那滴在他的眼眶中盈润许久却迟迟不曾落下的泪。
那滴,和耳钉上的水晶一样闪烁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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