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乱(29)

  雨越下越大,我坐在出租车上,忽然就想起了李小喜,想给她打电话。我从来没有如此渴望地想听见她的声音,但电话里总是“你所呼叫的用户已关机”那干瘪的女声。

  我感觉到从未有的冷,也从未有的空。

  回到家,我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放在床上。想起昨晚的疯狂和激情我感到很沮丧,而有关白桦的记忆碎片又零星地浮现出来。第一次见她时美丽迷人的丹凤眼以及精干严厉的声音,还有我采访完“活人墓”稿件后她激动难耐的笑脸,以及在迪吧疯狂甩动的长发和说“我还没放下”时的软弱和无奈。我把留有白桦体液的内裤脱下,接着一股睡意汹涌而来。我变得无知无觉。我很快地沉睡过去。

  狗的眼睛绿莹莹地嵌在黑夜里,一对、两对、三对......我惊恐地移动在铺满青石坂的巷道,两旁的木屋在风中嘎嘎着响。我背着草绿色的书包边哭边跑。跑着跑着,青石坂路变成了草原小径,狗眼变成了狼眼。一条狼热辣辣的气息呼在耳边。我惊恐地大声喊叫,声音却被憋在心里,怎么叫也叫不出来。我想完了,我的耳朵就有了疼痛的感觉。我用力摆了摆头,疼痛依然存在。我翻过身,隐约看见李小喜站在面前。我声音有点漂浮地说,“你回来了?”李小喜黑起脸“哼”了一声,“你想我到哪里去?”说完,李小喜就蹬蹬地出去了。李小喜的脚步声像是在我梦境的边缘敲着。李小喜回来了?她说“你想我到哪里去”是什么意思?和我做爱的女人是白桦还是李小喜?我努力地想从梦境走出,却又有许多手拉着我,我再一次跌入梦里。

  我蒙着被子睡觉。我不想我的睡眠被中断后无法继续,就像做爱时还没有结果就被迫停止一样,那不是一个难受能说清的。人们常用梦来形容好事或不可实现的东西。小时候我被一堆堆梦的碎片淹没,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就写东西,把梦写在纸上。梦境和现实,真的和假的,让我难已区分。这时我眼里的世界显得很不真实,而梦里出现的事物又像真实地发生过。大学时曾经幻想过的一些美女,比如张倩就是我失恋后的梦,我把她们当真实的存在,认认真真地为她们写日志,认认真真地设计她们的未来和死亡。我对李小喜说张倩只是我的一个梦。但她从来不相信我,她说你要敢去找那个骚婆娘,看我啷个收拾你。

  我从小就迷恋做梦。我想,情感比较脆弱或者自卑感较深刻的人是善于和酷爱做梦的。像泡沫般的梦从小就漂在我小时候脑袋里。九岁那次后,我就不时会梦到苏利和红糖,然后浑身通透地梦遗。那时没有什么巧克力,就是用红苕做的水果糖也是很希罕的东东,我们大多的零食就是悄悄从家里偷出来的红糖。因此,那愉悦的感受就只能像嘴里衔着块红糖。我对我撒尿的东西能流出白色的像红糖般快乐的液体惊诧不已。从此我就把梦和性,甚或整个生活联系在了一起。

  我从小就是一个爱做梦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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