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一边回想着这些，一边接通了燕子的电话。

　　“喂，燕子，你在哪里？”

　　“还能在哪里。在家呗。”

　　“你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

　　“我是说，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文杰，一提这事，我就烦。”

　　“烦什么？你爸不是给你安排好了吗？”

　　“好什么，没有，到现在一直没有。”

　　“为什么？你爸爸不是县委书记吗？”

　　“县委书记，管个屁用。”

　　“燕子，你别急。慢慢说，告诉我，你爸爸为什么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呀。什么事也没出。我爸爸这个人太自私，不给我办事。”

　　“他是你爸爸，怎么会不给你办事。我听不明白。”

　　“怎么会听不明白，你个傻老冒。我爸说，得等机会，不能做违背政策的事。”

　　“那就再等吧。”

　　“还等呀，人都快等老了。我在家苦苦地待了三个月，烦死了。每天爸回来，我都跟他嚷。可是不管我怎么嚷，怎么叫，爸也不急，他只是笑笑说：要有耐心。我说：我在家要憋死了，还叫我有耐心，我耐得住吗？”

　　“原来是这样。那就慢慢等。不用急。”

　　“文杰，我跟你不一样。你找不着工作是正常的。可是我爸是县委书记，县委书记的女儿找不着工作快叫人笑死了。”

　　“燕子，我劝你还是别急。你爸是县委书记，在县里要给你安排个工作，不用说话，使个眼色就能办成的事。他不给你办，可能是有他的想法。”

　　“文杰，我知道这个。可是县委办公室主任背着他找到县教育局局长，让我在县教育局上了个临时班。我爸也不让我去。还把办公室主任叫到家里，像熊个小孩子似的把人家熊哭了。”

　　“还有这种事。你爸怎么说的？”

　　“我爸指着办公室主任的鼻子骂了一通说，做为办公室主任，你一不懂政策，二不懂办事的原则，遇事，光凭着热情，不动恼子，我要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有什么用？现在全县这么多师范、师专毕业生一个也没安排，县委书记的女儿却进了县教育局。就算是临时的，可是谁又知道是临时的。这样影响太坏了。”

　　“你爸爸是个好人，是个好官。”

　　“文杰，你是说反话吧。你是笑话我吧。”

　　“不是。真的不是笑话。你应该为有这样一个爸爸感到高兴。”

　　“文杰，你这人怎么这样。还高兴。我在家要哭死了。”

　　“燕子，你是不知道我的处境。要知道，你就不会哭死了，你就会笑死了。”

　　“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言难尽。我当了代课教师又叫人辞退了。”

　　“辞退了，一个代课教师还辞退什么。辞退就辞退吧。一个代课教师有什么？”

　　“燕子，给你说你也不懂。我的处境和你的处境不一样。”

　　“文杰，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还没有想好。只是想打工考研。”

　　“考研，还是打工？”

　　“一边打工一边考研。”

　　“要这样，可能太苦了。”

　　“苦就苦吧。我不怕。”

　　“文杰，你要多多保重。还是那句话，别忘了我，别忘了燕子，有事及时告诉我，常和我通电话。”

　　“好了。我知道。还有事吗？”

　　“没有了。”

　　“就这样吧。”

　　燕子的电话刚放下，我挑起水桶往前走，一步还没迈出去，身后一个人影，把我吓了一跳。

　　原来是春草。

　　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春草说：“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说：“你想干什么？”

　　春草说：“叫你给我就给我。”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抓过去，举起来，就要往地下摔。

　　我把水桶扔在地下，扑过去，把手机抢过来说：“你干嘛要摔我的手机？”

　　“我想，摔了，再赔你个新的。”

　　我气急败坏地说：“你知道我的手机是什么吗，是我的命。你赔得起吗？”

　　“是你爹也赔得起。”

　　“春草，它真的是我爹，因为它是用我爹的血换来的。”

　　“你拿来，我摔了，再赔你个爹。”

　　“春草，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这样说是轻的。刘文杰，你缺德不缺德？我才走出几步远，你又给燕子打电话。你是想把我气死呀。”

　　“原来为这个呀。燕子给我打电话，我能不接吗？”

　　“好，好。你就接吧。”

　　“不接怎么着？我接个电话，碍你什么了？”

　　“你说碍着我什么了？”

　　“不知道。”

　　“你装傻是不？”

　　“我装什么傻？春草，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我心里很烦。我真的不明白，在这个时候，你为什么总是无故地来找我的麻烦。”

　　“文杰，你烦我是不是？好，我走。我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理你。”

　　“这话刚才你已经说过了。再说八遍也是它。春草，真的，现在我心里太难受。你先走吧。求你了。别再跟我吵了。我受不了啦。真的受不了啦。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刘文杰，你这是说的人话吗？行，我走！！！”

　　春草说着又呜呜地哭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