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咒和吴威都被吓了一跳。那是武君用自己的手与一旁的小桌子来了个热烈拥抱。
武君让自己镇静了一下，他有多少话要跟眼前的两个人说呀！可是。。。一口苦水泛上来，武君强忍着咽了下去。
好久，武君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一边看看吴威，再转头看看张咒。“你们两位跟着我枪林弹雨这么多年，用自己的心血终于拼出了这个政权。我知道，咱们都是功臣。但是你们知道的，咱中国的历史上，曾经统一过许多次。但这次不同了，我文武兄弟，带领你们大家创立这个政权，本意只有一个，那就是坚决摈弃独裁的黑暗统治，让咱中国百姓享受到自由的幸福。”
武君已是热泪盈眶了，“可是你们知道么，这江山，这社稷不是我们打下来的，而是从老祖宗那里传承下来的。你们知道么，就连以前的满清统治者，那个康熙皇帝都要去一次咱江宁的紫金山，去拜祭一下明孝陵。试问一下，堂堂一国之君，为什么还要去拜祭前面那个被自己打败、被自己推翻了的政权的祖先？——因为他要向中国的历史宣告：他的政权、他所管理的国家不是野鸡，不是女真族的游牧部落、不是外来的殖民者，而是认同了自己也是这绵延了五千年历史的中国的一份子！康熙这一拜，等于是向全天下宣告了：他的政权是从朱明皇帝那里传承下来的。他，也是中国人。”
“你们知道么，想当初，左宗棠打进北京城时，曾经长跪在地，双手举着那块和氏璧，大声呼喊——《完璧归汉》。他为什么要祭告天地？他这句话就意味着，咱们的国家不是重打鼓另开张的，而是以前那个汉文明的子孙重新夺回了自己的江山！。。。。。。”
张咒跟着抹起了眼泪。但吴威听了半天，却不明所以。“武君，我知道那些事情，可这些跟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的。”武君哽咽着，“你说你是功臣这不假，但这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江山。这是所有中国老百姓的江山。这房子、这土地、这长江、这秦淮河、这紫金山。。。是他们世世代代从自己的老祖宗那里继承下来的。咱们有幸用武力夺得了政权，那是百姓拥戴咱们，觉得咱们可以信任。但你如果就此以为这江山就应该是你的，或者说就应该是我的，那就错了。老百姓早已醒悟了，他们会向扫垃圾一样将我们扫到历史的沉土中去。就像几千年来，百姓们扫掉每一个暴君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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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武君在一个夜晚，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声泪俱下地教导着张咒和吴威，以打消吴威武力抗拒司法的念头。
其实只要武君下令禁止，吴威一个军事监察院长兴不起什么大浪的。但是，武君觉得这个话头不能开，这个风气不能长的。几千年的封建历史，独裁的黑烟无时无刻不在地下滋生着，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暗藏着。在这个自由刚刚起步的时代，在这个民主的思想仍是人们心中的一个问号的时代，任何形式的独裁倾向都会造成历史的倒退。而下一次的进步，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这就是武君为什么每一次遇到民主制度的逼近都要隐忍退缩的原因。文君告诫过他：民主的最大障碍，最终将是他们兄弟自己。因为，他们才是联邦的缔造者，实际上的独裁之源。
武君不服气，他一定要坚持“扶上驴再送一程。”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他手中的势力正在一步步倒向自己所创造的这个制度的对立面。先是张咒，现在又轮到了吴威。
此时此刻，武君想得很深，很深。。。。。。
“可是，”吴威打破了寂静，“武君您要明白的。咱们如果承认错误，那就要有人顶罪的呀！”
武君此时也平静下来了，淡淡地应了一句，“做都做了，还怕顶罪么。实在没人去，我自己去顶就是。”
吴威这下子慌了，他终于看清了武君的决心。“这。。。这怎么也不能让您顶呀。。。我再想想，我再跟手下里商议一下，总会有人顾全大局，愿意牺牲的。”
武君将胳膊举了起来，示意吴威不用再讲下去了。“咱们的计划已经拟好了：把这桩案子从福州抢过来，在国防军的军事法庭里运作。”
武君回头去看张咒，“张大人，你们刑部就不打算出一把力么？”
张咒暗暗为自己捏了一把汗，“武君，不是我不想出力，而是不能出。您想，现在矛盾的焦点就是不能让福建省高级法院有权力管辖本案。这方面只能用从嫌疑人是军人这个点上突破。我们刑部是管民政的，如果由我们来起动司法程序，那不就表示地方司法系统可以审理本案了么？”
武君想想也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张咒了看吴威，“这事要用《壮士断腕》一招才行。由吴院长他们向军事法庭对案子的嫌疑人起诉，并直接向联邦最高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军事法庭的审判管辖权。这样才能将福建省法院和监察院排除在外面。”
“张大人真是老成谋国之言！”吴威钦佩地语气说道。“案子只要停留在国防军内部，咱们就可能大事化小。”
吴威还要再说点什么，但被武君用眼光逼退了。
“大事化小。。。”张咒的心抽紧了。
统一了意见，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张咒知道武君不再让他的刑部出面跟福建省方面打擂台，顿时松了口气，也拿出自己的经验替吴威设想了一番。
武君站了起来，“张咒你先走吧，咱们俩一块儿行动目标太大。我现在不想让人家总以为你还跟军方有太多牵扯。”
“是。”张咒站起来，仍用传统的军礼向武君打了立正。
武君伸出手去，亲切地将张咒举起的胳膊拉下来，“你既然已不是军人，以后不要再行军礼了，让人家看到了影响不好。既然已经是政府官员，无论是外表还是心中，普通老百姓才是你应该效忠的对象。当然，我也是普通老百姓嘛！”
“呵呵，呵呵，”几个人都笑了，但这笑并不自然。
武君转向吴威，“你派个人，用轻便马车送张咒回去，记住要隐蔽行踪，不用送到家，只到他家附近就行了。”吴威点头答应着。
送走了张咒，吴威觉得无论好坏，事情总有了解决的办法，心情轻松了一些。可转眼一看，武君的脸色依旧是阴沉的。
吴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武君，张咒这小子跟咱们不一条心了！”
武君摸了摸下巴，“我也看不透他呀！”
“事情明摆着，”吴威在一旁拱火。“张咒派人监视军事监察院就是为了咱们的几个弟兄。他想拿士兵们去邀功请赏。今晚是您在场，他才不敢说什么。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张咒怕就要把拘捕令递进来了！”
长期以来，武君对于张咒的信赖超过其他人。这令吴威很是嫉妒。在米胡案之后，武君和张咒的交往少了，但从言语中仍旧可以看得出武君对张咒的信任。今天总算有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吴威不会放过。
可吴威的话却令武君冷静下来，“张咒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对一个久经考验的同志不能轻易下结论的。同殿为臣，自家同志不要生分了才好。”
“是。”吴威知道自己的话还是起了作用的。
见武君的眉毛还是皱着，吴威一时也想不出解劝的法子。“怎么，武君，您觉得还有哪里不妥？”
“没什么，”武君轻轻吐出一篷烟雾，“最近事情太多，有点累。那些弟兄们你打算如何处理？”
吴威苦着脸，“福州的民团要钱，可要自己的兵们去顶罪，咱也不能让他们白受这份罪呐！我思量着，怎么也要给他们每人一笔安家费才说得过去。”
窗外，夜上浓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