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扭”一声打开,两个头戴镶边礼帽,身穿洋装之人站在门外。二人各自摘下帽子,扑在胸前为礼,为首的中年人寒暄道:“林大人一向可好?”
“啊——吴老板客气什么?进来说话嘛!”说着,林绍章赶到门口,将这位吴老板拉进雅间。
吴老板的那位年轻随从在跨越门槛之前,向守卫在门口的两名仆人打量了一下,尤其观察了一下他们腰间的短枪。俩护卫没在意,两眼看着别处。
雅间里,相遇之人正在互相介绍。
林绍章拉着吴老板给大家介绍道:“这位吴老板可是上海滩上有名的吴鼎章吴老板,他的进出口生意即使在上海也很有名的。”然后又压低声音介绍道:“而且,吴老板是这次选拔赛上的上海府投票人呐!”
“哦——?”程昱和厉青山不约而同地看看林绍章。程昱欣慰地摸着老鼠胡子在笑,厉青山则欣喜地冲吴鼎章一拱手:“如此要多多仰仗吴先生。”
林绍章殷勤地继续介绍:“这位是四川省联邦参议员程昱先生,这位是我的副手厉青山先生。”
“幸会幸会。”吴鼎章同众人客套着。
少倾,吴鼎章为众人介绍他的随从:“这是我的伙计,田中午。小伙子少年老成,很有抱负啊!商次运货经过对马岛,他自告奋勇要去押船。那时正值跟倭国闹别扭,我们的船遭到海军盘查,说不许我们再往北走,小田跟海军的军官们几经交涉,愣是放他走了。这才能按时把货物运到釜山港。”
田中午态度很谦和,一面听着一面向众人打躬,“这个——都是吴先生的栽培和信任。”
“中午?”厉青山微笑着,不肯放过相熟的机会,握起田中午的手,“老弟的名字很有趣嘛!”
“呵呵,据说我是中午出生的。家里不是书香门第,取名字比较……”
“看不出看不出。”厉青山没有放开握着的手,转身冲吴鼎章说道:“吴先生真找到位好帮手啊!看样子田老弟还通晓别国语言吧?”
“恩。”田中午腼腆地答道:“还懂朝鲜语和倭语。”
“是嘛——”林绍章似乎听出点话头。“吴老板,你今天带他来,就不怕我收了你的人才?”
“不是吧?”吴鼎章装出一副惊恐神色,“林大人你手下留情,我可还要靠他赚钱呐!”
“呵呵,呵呵……”
吴鼎章指着屋内众人对田中午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支持林大人么?咱的生意是中国的玻璃和大米、朝鲜人参、倭岛上的白银。可杨林眼睛里有咱们这些沿海小商人吗?那张之洞更是想一巴掌将倭岛拍沉了事!要是真打起来咱的生意还做不做啦?!……只有林大人赞成不跟倭国开战,信仰武力威慑。这才是大国风范嘛!”
“是啊是啊!”田中午对林绍章投以由衷的感激。“我们这些百姓要多多倚仗林大人啦!”
“哪里哪里。”林绍章摆摆手,“为民做事嘛!应该的。”
见面的气氛很融洽。
当天中午,几乎所有的媒体记者都将注意力投向广场上的杨林,林绍章等人的会晤没有人注意到。当然,那时的记者很少,即便是这样少的报纸媒体也没将注意力集中到这次选拔中来。无论江宁那边还是全国各地,每天有数不清的百姓身边八卦事要去关心要去报导,选拔只是其中一件事。不太重要的一件。
看官不要疑惑,上面提到的田中午的确是个倭国奸细。不过他不是简单的奸细,而是从儿时就来到华夏的卧底。田中午原名田中五郎,是早在1858年就选送到华夏的一批幼童之一。这些幼童被安排在华夏经济发展的前沿地区,以占据某些重要位置为己任。到目前为止,田中五郎还没有接到任何任务。他目前的任务就是——想汉人之所想,做汉人应该做的事,当好一名合格的汉人。
历史上,倭寇窥伺华夏日久,经常派出奸细来做许多事。其中有不少事至今看来,匪夷所思。只好说,这个撮尔小族为求得一块大陆,精神始终不大正常。
当然,现实世界里,正常的中华民族曾经被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小族打得喘不过气来,同样值得深思。尽管蒙受耻辱,但中华民族正常得始终不肯低下头来研究一回这位恶邻,人家反而两眼紧盯住华夏的一举一动。这这这……
《国都周刊》,1869年9月14日号,主版标题《大宰相选拔全面铺开》,内容为:
『继温州于9月10日开始联邦政务院大宰相区域选拔之后,几乎同时,9月4日洛阳报名结束,9月5日沈阳报名结束,9月8日广州报名结束,9月9日武汉报名结束。经过严苛的现场筛选,各地区初选合格的报名组合数为:洛阳401对,沈阳296对,广州544对,以及武汉的632对。
其实参与报名的人数远远超过这些数字,但由于组合问题不能良好解决,绝大多数选手都被阻挡在报名大门之外。据现场记者报导,广州地区因组合问题被刷下来的选手人数多达6000人,为诸选区之冠。
到目前为止,全国五大选区共登记2977对组合,而前来报名的人数总计超过三万。几乎所有的县都有人参与报名。这个官位看来很有分量的。
关于组合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现任大宰相容闳。容相认为为相者首要任务是携理阴阳,将各部的事务协调好,而不是逞个人之能。因此,如果不能在报名阶段将组合的问题处理好,那就意味着还不能立即适应大宰相这样的工作。
问到接任者会是怎样的人,容闳显得无所谓,“反正不会是我。将近3000对组合摆在那里,怎么都能选出个差不离的吧?”
容闳任期将届,他表示不会萨任职的末期做出大动作,还说安守本分是宰相之责。不过遍观容闳为相这八年,他可并不安分。』
由于时间紧迫,温州选区主办方的措手不及也着实给其他选区以警示。那年月五个选区所在地都有了有线电报网,而利用这个网络传送消息最卖力的,竟然是那些报馆。
各选区主办方因为事先没有进行任何赛制赛程的商议,只好各自为战,各显其能。
那么多选手一对对上台演讲,其形状千奇百怪。其中不乏慷慨激昂者、沉稳如温吞水者,也有一上台就作揖打躬以为这样就能获得票数者……起初报刊的记者们还有些兴趣,后来越看越觉得千篇一律者很多,大部分都回复到原来科举时的“策论”、“君臣问对”之流,套话太多了。选手中没有人真正做过当朝一品,因此所讲的内容也很容易流于空泛。
人们对选拔的热情在降低,从观众席的门票的价格变化可见一斑。9月10日开始前一刻的门票炒到面值的六倍,到9月14日已跌破面值。不过仍有些有闲家的太太小姐们来看帅哥,毕竟其中有一些年轻选手嘛。
即便是买票进来旁听的,枯坐那么长时间也会受不了,许多人都忍不住拂袖而去。不过这些人的离开便宜了把门的护卫,他们重新出售座位票,二次获利。外面总有些没见过这场面的好事者,于是从现场观众席看来,来来走走的倒也热闹。
最辛苦的莫过那二十五位投票人,他们是在上班是在工作,可哪儿也去不了。不过,叫嚷着延长工间休息时间的人越赖越多,休息喝茶去更衣洗手的时间越来越长。到16日那天晚上,总共只有245对选手完成了演讲和投票,平均每天41对都不到。
有的投票人意识到赛程过慢,有超期的危险,提议当晚结束选拔后大家开个会讨论一下。他们没意识到的是,这个提议同样被现场的观众听到了。一个观众跑了出去,将超期的消息通知了外面苦候的选手们。
当卫士当众宣布最后一对选手离开后,现场等候的选手们开始骚动,不少人聚集着,涌进了议会大厅。为首的一个选手大声嚷着:“照这个速度我们连初选都排不上了,你们就不能快点???”
议长似乎见识过这场面,在卫士的簇拥下来到门口,威严地喝道:“你们可是不想入选了?在这儿撒野?!”
众人的气焰消了些,但很快就有人簇拥过来,大声质问议长赛程这么慢,超期的问题如何解决?议长也没措施,一时被问得气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