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了办事处的大门,轩辕文便招来厨子,下令给他单独开饭。
容闳听说轩辕文一直在饿肚子,倒是很关心。“怎么,是因为民兵旅的事么?”
“恩。”轩辕文先推开客厅的门,一屁股坐到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很没风度地一饮而尽。“从米胡那儿出来以后这一整天了,别说是吃饭,我这还是第一杯水呐!”
容闳来温州后,为表示亲密,轩辕文特地让容闳同自己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共用一个客厅,纪念碑在驻军办事处后面的一栋小楼上。轩辕文解释说这便于向容闳随时请教,也好更便利随时讨论政务。容闳倒是客随主便,而且二人夜晚在客厅里的确谈得很投机。轩辕文的确知道些世界史知识,而这些知识对于容闳而言也属于闻所未闻。容闳不止一次地问轩辕文,想考证他到底在欧洲哪一所著名大学毕业的,但轩辕文绝口不提此事。
二人进屋不久,轩辕文的卫兵为二人打来了洗脸水。
一面洗脸,轩辕文打趣道:“我记得给你找了随从啊——就是那个杨坊的大儿子,叫什么来着……”
“杨林。”容闳答道。
“是。”轩辕文接着问道:“他去哪儿了,这两天我没见他人影啊!——还要我的卫兵伺候你。”
“切——!”容闳倒也学会这句口头蝉了,“杨林第一次出远门,还去了那么久,我总要放他回家陪陪爹娘。还有据说他要娶媳妇了,要准备准备办婚事。”
“呵呵,”轩辕文终于松心地笑了出来,“看不出纯甫兄,你还蛮有人情味嘛!”
“那——是。”容闳倒也不谦虚。“哎——今天的事这么乱,你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轩辕文本来已累得倒在了椅子里,这回子猛地坐了起来,指着容闳说道:“好嘛!我等老兄你这句话,等了好几个月了!”
“这么说?”容闳很诧异,“我不是答应你留在温州么?难道我在偷懒不成?”
“那倒不是。”轩辕文望着将饭菜端进来的厨子,“来来把饭菜摆着就成——纯甫兄你也吃点吧?”
见容闳摇头,轩辕文也不再客气,据案大嚼起来。容闳只笑着在一旁喝茶,一面看桌上送来的文件。
好不容易填满了肚子,轩辕文喝了汤,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怎么说呐,纯甫兄,其实我一直在担心。”
“担心什么?”
轩辕文叹口气,“我一直担心老兄你能否在温州长久地干下去。”
“为什么?”
“因为我们遇到的困难实在太多。”轩辕文搔搔头发,“温州军太缺钱了,议会总是不肯配合我们做事,眼睛只盯着自己的利益。现在民兵的事又让人头痛,看来你的留学计划会被拖延。而你又那么热衷,我真怕你甩手跟着哪个财主一走了之。”
“呵呵,”容闳笑了,“我还真没找到比温州军更富有的财主,哪天你帮我打听打听?”
“我?——我恨不得把你摁在这里!”轩辕文扔下筷子,一面招呼卫兵收拾桌子,一面去洗手。
二人都回了自己的屋子。
容闳换了衣裳,躺在床上回想白天的一幕一幕。议会、民兵、税收、联合、学校……最后,他的回忆定格在田霏青身上。今天田霏青穿了件月白色的长上衣,蛋青色浅口软底布鞋,没有绣花。脸上只薄薄地施了点脂粉,尽管这样看来眉眼不似以往那般清晰,但显得很清爽。一整天的纷乱,只有田霏青这一折最简单了。
说起来这位从香港来的女教师,容闳真的有些好感。特别是在香港学生生病时,以及一起乘船渡海的那些天。尽管田霏青是以教师的身份来温州的,但从她哥哥田明、其父田可经对自己态度上看,很明显,人家是冲着自己这个人来的。那时候的容闳一心都铺在教育、留学这两个词上,连唐廷植夫妇的劝告都听不进去。可是,一路走来,容闳却不得不重视唐廷植的告诫了。
容闳是崇尚婚姻自由的,如果他在情感上辜负了田霏青,表面上自然不会有什么,毕竟两个人连个真正意义上的开始都还谈不上。可是,真的不会有什么么?……
那么,两个人到底会不会有未来呢?
容闳觉得,二人还是有些共同语言的。至少田霏青待人很热情,不似内地女子那般忸怩……
想到忸怩这个词,容闳脑海里却又浮现了上海教堂里的那位田修女。如果说田霏青有些新派女性的味道,那位田修女真的可以算是古典,黑色的罩袍也无法掩盖她的秀美。(汗——又想到基督教没有修女那折,读者原谅则个吧!)而且,仅仅两次的接触,容闳觉得,田修女的身上,隐约有一种不容冒犯的贵气,这种气质不可能是宗教赋予的。
容闳本人加入基督教多年,他笃信上帝,但对宗教并不迷信。在他看来,田修女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些东西,很可能是天生的,或者是某种文化的熏陶……(跑题了。八卦容闳可不礼貌~~演绎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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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有人轻轻叩门。容闳略抬起眼皮,“是谦益兄么?”
“是啊——”轩辕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空么……累啦?”
容闳晃晃脑袋,将女子的身影从大脑的内存中清空,然后从床上坐起。“……进来吧!”
门开了,轩辕文已换了身柔软的家居服,微笑着自门口探头进来:“我让卫兵泡茶了……怎么样,对今天的议会之行有何感想啊?”
“感想……挺好啊!”容闳从床头站起来,踱到屋子中央的圆凳旁,座下,同时向桌子对面的圆凳一指,示意轩辕文也坐。“议会嘛,大家围坐一堂,你扯过来我再扯回去,总的是很热闹。”
“言不由衷。”轩辕文拿着微笑,“你的意思,这些议员整天在那里聊闲天不干正事儿?”
“也不是的。”容闳思索着,“我感觉他们对温州军的某些做法有一点点抵触情绪。”
“不——是吧?”轩辕文苦笑道,“我觉得,今天还是有些成效滴。”
“是么?”容闳笑道。“好象你今天讲了那么多,也没听他们答应什么嘛!”
“议会的事,急不得滴。”轩辕文一脸的无奈,“别看这些议员老爷们当面客客气气的,遇到事他们真敢拖着不给你办……唔,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容闳皱着眉毛,“温州军同温州议会的关系,我当真看不大懂耶!”
“怎么看不懂?”
“美国的武装部队指挥官是绝不可能用这样态度面对议会的。”容闳讲道,“你今天的态度有军人干政的意思。”
“呵呵,没那么严重吧?”轩辕文笑道,“我早跟你解释过了,现在是军事管制时期,要等些时日才能还政于民。”
“还政于民……”容闳又沉默了。
“今天参加议会的会议,感想如何呀?”轩辕文笑眯眯地问道。
“很有些意思,”容闳答道,“不过我也说了,跟美国的有些不同。首先是议员们比较舒服,不过把观众的席位给挤没了。”
轩辕文只好点头,“这个……容待以后改进吧!”
“其次是对咱们的态度。”容闳指指自己,“议会是议员们开会的场所,而且在议会里,议员最大,任何人都不能超越议员的地位。今天咱们一进去,这些议员们先站起来跟咱们寒暄,我总觉得不大妥当。”
“吹毛求疵!”轩辕文不以为然地答道,“你是没见过美国总统进议会的样子,可比咱风光多啦!做事别总是看外表,能办事就是好议会。”
“前一句我同意,我的确没看过总统进议会。”容闳讲道,“不过能办事就是好议会么?那要看议会是否运转正常,而且也要看办的是什么事才成。”
“得——”轩辕文一撅嘴,“又纠缠不清了。”满心想着同容闳深谈一回,以让容闳能替自己跑跑,现在看来怕是没什么用。
二人都很累,轩辕文从容闳那里也探听不到什么心里活动,有些失望地回自己房间了。
轩辕文想着,民兵、税收、四府联合……这些事总要办的。税收不能提到府一级,自己跟那些府议员磨嘴皮子就事倍功半,而跑底下的县乡镇议会会把人累死的。四府若不能尽快联合,那样工作量更大,毕竟江西新加入的两府都是山区,交通太成问题了。而民兵问题现在最棘手了,只不过轩辕武提出的“党军”策略,至少现阶段还仅仅可能存在于正规军中,他不用当主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