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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the detective

  2005年11月13日

  5号下午我们发现了住在静尘公寓205的男孩的尸体,据说他是某家酒吧的吉他手,生前经常和207号房的歌手一起做地下演出。他的颅腔里被刻下了罗马数字23,指头上布满茧子的左手心里握着相纸的碎片。随后的10号,住在102的公寓清洁工的尸体被发现,数字10,右手。

  今天将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报案在护城河边的桥下面发现了一具包裹在塑料布里的男尸,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我看到尸体的下半部分冻结在湖水里,显然,尸体至少是在昨天夜里被运到此处的,塑料布的内侧布满了干涸的血迹,透过血幕我认出了那张脸,是住在201的录音师,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第一次给他做笔录的那天从他脸上掠过的一丝不安,他好像听到了常人听不到的声音一样神经质地扫视着四周,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戴上橡胶手套打开了塑料包裹,仔细地检查尸体。颅腔里的数字是25,相纸碎片握于左手中。这个时候,透过周围警察和围观群众的嘈杂,我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然后是一声压抑的惊呼。我站起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过去,看到那个早些时候曾经追着我们进行跟踪采访的记者,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桥头上向下面望着,胸口不断地起伏。我警觉地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明显有一种惊慌和恐惧,他一定知道什么!当我一边盯着他一边从尸体旁边走开的时候,他马上就察觉到我的意图,钻进拥挤的人群不见了。“站住!”我一边大喊着一边跑上桥,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可是毕竟老了,没跑出100百米,我就觉得胸口像被一把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绞痛起来。警车鸣着长笛从我身边呼啸而过,分成几路钻进马路两侧的岔口很快就不见了。对讲机里传出队长的声音:“侦探先生,您就留在那里检查尸体吧,这种体力活我们年轻人来干!”

  无奈我只好回到桥下面继续调查现场,和以往的情况一样,凶手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个想法在我脑子里渐渐成型,难以置信我竟然允许这么荒唐的念头盘踞在我脑子里,那就是,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抓到记者,而他的逃亡恰恰证实了某些人对他的怀疑。公安局已经派出大批警力包围了静尘公寓,蹊跷的是,不光是记者,连幸存下来的其他两名住客也消失了。对公寓进行的全面排查得到了令所有的人都震惊的发现:在公寓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三层地窖,里面藏匿了几十名走失儿童的尸体,具体的数字目前还没有统计出来,而这个地窖的入口竟然就隐藏在109号房的塑料布和海绵下面。

  在这一系列案件中,108号房的老人,也就是第一名死者,竟然涉嫌一起重大的儿童拐卖案件,这是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然而也许很多人都和我心里的疑问一样,既然他要靠这些儿童赚钱,那又为什么要残害他们?很显然在他被杀害后,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在地下室痛苦挣扎了至少一个月,才在饥饿和寒冷中慢慢死去,但是那些被做成标本的尸体如何解释?难道仅仅是在倒卖的过程中意外死亡,为了不被人发现才藏匿在这里的吗?底层那巨大的蓄水池又是做什么用的?

  最近一直都睡得太晚,女儿又在催我了,还给我热好了新鲜牛奶。这些只会让人头疼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我又想起了204号房里的保险箱,那里面究竟会有什么呢?

  2005年11月14日

  一大早他们就发现了记者的尸体,和公寓其他住户的死状不太一样,一般除了脸皮、大脑、心脏被从身体上割离,身体的其他部分还是完整的,但是他的身体上除了这三个部分以外,双脚也被砍掉不知所踪,在周围的地区也没有发现。颅腔里面的数字是6,右手攥着相纸。

  猛然间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虽然嘴唇紧闭着,但是他的上下颌并没有闭合,嘴里也许有什么东西。我分开他的两片嘴唇,果然在保持着张开状态的口腔里发现了一面用纸包裹起来的圆形小镜子。那张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轮子,而这个大轮子又由28个小圆圈组成,看上去像是月亮的圆缺变化过程,还逆时针标上了数字,看到这个我想起了那口保险箱上的密码盘,和这张图是多么相似啊,那些死者们颅腔里的罗马数字一定和保险箱有关系,密码就藏在里面!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我来到沙漠艺术馆周围的包围圈。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天了,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可是谁也不敢松劲儿,真相即将被揭开之前的紧张气氛紧紧地裹在每个人心头。

  午夜时分,步行街上已经一个游人都没有了,辉煌的灯火渐次熄灭,一切归于沉静的黑暗。这时,在艺术馆的西侧朦朦胧胧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后拖着什么东西,在离艺术馆50米左右的地方围着艺术馆慢慢地转圈。就在对讲机里传来命令的那一瞬间,十几辆警车的前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笼罩了那个人,黑暗里传来无数子弹上膛的清脆声音。

  隔了几秒钟,我才看清那个人,赫然就是住在108的那个医生,他的身后拖着一具赤裸的女尸,看上去似乎已经“处理”过了。奇怪的是,他看上去好像正在梦游一样,对眼前的灯光和手枪没有半点惊慌的反应,只是用那双目光涣散的眼睛木然地凝视了一阵,就又走了几步把尸体丢在地上,始终迈着机械而缓慢的脚步,仿佛压根没有听到警察的喊声,径直走进了艺术馆。

  然后就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寂静,他始终没有出来。正当队长按捺不住准备下命令包抄过去的时候,有人小声地喊了一句:“快看!”

  从正门蹒跚地走出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孩子,他的皮肤在冬天寒冷的空气里冻得煞白。不,那不是孩子,只是看上去像。那是个侏儒,面目可憎,身上布满了肿块和褶子,让我想起了那个命运凄惨的“象人”。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了一会儿城市里黑漆漆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然后就无声地脸朝下倒在了台阶上。大家握紧了手里的枪,轻手轻脚地潜进了艺术馆,我也跟了进去,在走进大门之前,我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个侏儒的尸体,在他的脊背上用鲜血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

  我走向钟楼,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批警察,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枪仰头望着,好像做梦一样,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在射灯小而明亮的光线照射下,旋转楼梯上到处涂满了血污,从台阶的边缘流淌下来,滴落在楼梯井底部的大理石地板那红色的圆月上。刚刚那个医生的尸体被分解成四个部分,用粗大的钉子钉在那四张油画上,鲜血溅满了油画的表面,已经看不清楚画上的内容了。我走上楼梯的时候觉得双脚都在打颤,射灯明黄的光线打在他的大脑、脸皮、心脏和身躯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像一个畸形的噩梦,当我去查看他的尸体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爆炸了。他的颅腔里刻着罗马数字3,看上去就像是野兽的爪子留下的三条抓痕,骨缝里溢满了血渍。

  蹊跷的是,他还没有僵硬的手里并没有碎纸片,两只手里都没有。我觉得迷惑了,思考了半天也不得其解。我站在旋转楼梯的顶端,无奈地向下望去,那些警察仰着年轻的面孔,站在逆时针旋转上升的台阶上凝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逆时针?

  猛然间,阳光劈开了混沌的云层。我想起了死者手里的相纸,有的在左手,有的在右手,一定就是在暗示那个保险箱的密码盘旋转的方向!左手是逆时针,右手则是顺时针,他们死亡的顺序代表了颅腔里的数字排列的顺序!这个医生的手里之所以没有相纸,那是因为他死亡的地点已经把方向昭示得很明白了。

  那个躺在大门台阶上的侏儒就是凶手,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至少是杀死医生的凶手。可是这个说法没有有力的证据,整个案子陷入混乱和迷离,到了尾声隆重登场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远。

  2005年11月15日

  早上法医送来了被医生抛在艺术馆周围的尸体检验报告,死者生前住在静尘公寓的305室,颅腔内的数字是7,相纸握于左手。我问他:“那具侏儒的尸体呢?你检验了吗?”

  他点了点头:“尸体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体内的脏器也没有淤血,也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属于自然死亡。另外,哪里都查不到这个人的户口和身份证明,他似乎是个不存在这世界上的人。”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赶紧冲了两杯热咖啡,递给他一杯,然后请他把所有死者的报告都拿过来。我匆匆忙忙地抄下了刻在他们颅腔上的密码,然后动身来到静尘公寓。整个公寓经过这一番洗劫,变得一派死寂萧条,我掏出万能钥匙打开了204号房的大门,那口保险箱还好端端地放在卧室里,周围拉起了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我钻了进去,蹲在保险箱前,打开了纸条。

  21(109)<<11(206)<<26(107)>>4(103)<<

  20(307)>>2(208)>>13(304)<<?(209)?

  28(104)<<8(306)>>22(301)>>9(309)>>

  16(303)<<17(203)>>14(101)<<19(308)<<

  12(202)>>24(207)>>18(302)<<5(106)<<

  23(205)<<10(102)>>25(201)>>6(105)>>

  7(305)<<3(108)<<1

  209号房的厨师死于自杀,他的尸体在爆炸中成了碎块,所以既不知道他所代表的数字,也不知道暗示的旋转方向,但是从记者留下的那张图来看,应该就是限制在1到28之间的某个数字,目前来看,不是15就是27,不是顺时针就是逆时针,也无外乎尝试四遍而已。可是四遍下来,我的眼睛都花得看不清密码盘上的数字了,难道还有别的答案么?难道我注定打不开这个保险箱?我强打精神继续把0和29也各自尝试了顺逆两遍,依然不行。

  我彻底绝望了,久久地凝视着密码盘中间的那个猫眼,好像陷进了一条锥形的深不见底的隧道。这里面究竟会是什么?我永远也猜想不出来。

  2005年11月28日

  半个月过去了,整个城市恢复了安静,案子也不了了之,而我经常还会在夜里想起记者留下的那面镜子,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当昨天夜里又发生这种情况时,我索性坐起来对着穿衣镜没有意义地乱晃着手电筒,愣愣地盯着光线打到镜面上又反射到我身后的墙面上那团到处乱跑的光斑。

  猛然间我想起了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往沙漠艺术馆奔去。馆内的值班人员睡眼惺忪地跑来给我开门,我径直冲向钟楼。墙上那四张血淋淋的油画早已换成老艺术家的其他作品,射灯一如既往地发着明黄而微热的光,在油画表面投下一团扇形的光晕,衬托出美妙的笔触那细微的阴影。我掏出临走时装在兜里的女儿的化妆镜,一共四面,用双面胶粘在油画上射灯的焦点处,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粘,一直走到钟楼的顶端那口铜钟旁边。

  当我向下俯视的时候,我看到那四个小小的圆形光斑静静地停留在台阶上,两个在正北方向重合,两个在正南方向重合,这种排列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反正事情都过去了,解不开的谜就让它作为一个谜存在下去吧。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不然女儿又该数落我啦,自从老伴过世后,再没有人比女儿更体贴我了。

  打着呵欠走下旋转楼梯的时候,我无意中玩起了数羊的游戏,数过112级台阶后,我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躺到床上睡死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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