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有没有找到地方睡觉呢？
　　答案是肯定的。
　　他大大方方地走进比伦卡家，微笑地看着福斯从楼梯上冲下来。
　　最后一步，小公子停住了。“拉法……很久不见。”
　　拉法将一只手压到福斯头上。“你长得真快啊！”
　　“没有我希望的快。”福斯也弯起了明亮的蓝眼睛。
　　
　　“拉法先生，您需要用晚饭吗？”
　　经管家这么一提醒，拉法才发觉自己今天过得多么忙碌。
　　“请给我来杯牛奶吧。我想马上睡觉。”拉法偏头看看小公子的表情，“明天我们一早去散步？”
　　黑发蓝眼的小公子穿着针织的小外套，头发刚洗过，蓬蓬的，如同邻家的小弟弟。“和我一起睡吧！”小脸红扑扑的。
　　“你……老实地当家族继承人吧。”看到福斯，拉法的心情就变好。
　　“不行么？真可惜。”福斯脸上的失望比的阿波罗脸上的麻子还明显，拉法笑了出来。
　　“拉法，你累了吗？”
　　“有点。小主人，请容许我暂时告退。”拉法行了个夸张的贵族礼。
　　“那么，我允许你去休息。希望明天能见到充满活力的你。”福斯贵气十足地微微点头。
　　
　　抱着牛奶杯，拉法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
　　干脆打开了窗户，曲腿在窗台上坐着看星星。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明天的天气看来不错。
　　
　　夜晚……拉法很喜欢。
　　他也很喜欢灰蒙蒙的天气，看厚重的云层。
　　曾经，他喜欢灿烂的秋日艳阳，但是现在，他偏爱质感和重量。
　　这个世界的天空，也有他喜欢的表情。
　　他活着。
　　不去看，也可以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存在。牛奶的香味飘散，玻璃杯的温度渐渐冷却。
　　有人……站在了窗户下面。
　　
　　“我以为你有耐心。”
　　“耐心是否有作用，我很想确认。”
　　“大概……”拉法喝掉最后一口凉掉的液体。
　　奶腥味似乎出来了，应该趁热喝。
　　“希望你没有只说一半话的习惯。”
　　知道答案的时候，当然会说完整。拉法对这一点点不确定很有戒心，他果断开口：“大概是没有用的。”
　　对方使用了某种力量。拉法发觉库洛洛出现在身后，但是，他不想再像惊弓之鸟一样吓得乱跳。今天在大街上已经够丢脸的了。
　　虽然有点紧张。
　　库洛洛没有猜错，使用本源的力量绝对是他放在最后的选择。
　　站在身后的人还是搂住了他，似乎很宽松，又似乎很难挣脱。
　　“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地过个人生活……”
　　“这种说法从你来说很直白。”
　　“我很疑惑。”
　　“你还想知道我对着你有没有心理障碍。”
　　“……”
　　“你还说过，愿意的，就是你想要，然后你也很舒服。”
　　“我没说过这种丢脸的话！”
　　“也许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拉法蹬紧窗框的那条腿被拉下来，对方让他面对房间里面坐着。
　　“……”拉法简直被缠得没办法了。“库洛洛，我不喜欢。”
　　库洛洛没有理他，解开了他的衣领，一手伸进扯起的衣摆，环住他，吻在他喉前。
　　“嗯……”拉法抓住对方的头发，想阻止这种引起他颤栗的动作，让对方用语言跟他沟通。
　　一般来说，劝阻这个人的努力，都不会成功。拉法抓住对他的裤子企图不明的手。
　　“我会生气。”
　　“我见过你生气。”
　　自己很好摆平么……拉法纠结。“怎样才能让你停下来？”他不想打个天崩地裂人尽皆知，或者委屈自己躲到哪个深山老林里畏畏缩缩见不得人。
　　
　　基本上来说，拉法这种只做最坏打算的人虽然能非常有决心，也可以将事情做得非常绝，但是经不起自己这样不停试探。这种人一般不会愿意将事情闹到两败俱伤，不可收拾。
　　这种态势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库洛洛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拉法的腰侧，点吻着拉法的唇角，鼻尖，脸颊。
　　小心不要触及底线就好。
　　他现在很知道拉法的底线。
　　
　　他一世的英明要毁在这个家伙手中了……
　　被放倒在地上的拉法出了一身冷汗。振作精神，他用力翻身，将对方压倒在下面。
　　这该死的状况……他拉了拉被褪下一小截的裤子，有点恼火。
　　
　　真是赏心悦目。
　　对拉法的反击没做什么抵抗的库洛洛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打量压在自己身上的某人。在他的努力下，现在才反击成功的人大敞着衣襟，从下面一览无余，裤子扣也开了，在手感很好的腰胯上危险地挂着。头发早被他扯散了，从细致的眉眼边上垂落。
　　加上某人似乎恼羞成怒的表情……库洛洛很想猛然压倒对方。
　　但是，今天他不能这么做。
　　小动物会逃跑。
　　
　　就着窗外渗入的一点亮光，拉法看见身下的英俊年轻人伸出一只手，从领口开始解扣子。
　　老大……
　　“……你想干什么……”
　　“避免你不希望发生的状况。”
　　“什么意思……”拉法发现库洛洛不愧是难以捉摸的领导级人物。
　　解开了所有上衣和裤子的扣子，库洛洛的脸上出现了让拉法头皮发麻的笑容。
　　“我可以给你选择。”
　　拉法发现他不想听这个什么鬼选择。让他安宁点吧……
　　叹了口气，拉法几乎哭丧着脸问压倒和不压倒没什么区别的对手：“什么……说吧……”
　　“呵呵……”库洛洛笑起来总是出乎意料得好看。“你可以选择……”他将手扶上拉法的腰际。“要不要压倒我。”
　　
　　拉法要吐血了。
　　他真的被打败了。
　　虽然库洛洛以前也说过意义类似的话，但是，他真没想到他能这么明确地说出来。
　　靠……
　　他趴倒在库洛洛身上。
　　“我跟你说，我以前佩服你，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佩服你……”
　　一头带拐弯的黑线，拉法感觉到身下的胸膛传来一阵颤动。
　　“呵呵呵……”库洛洛搂紧身上的人，被这个幽默大大地愉悦了。
　　
　　小动物和野兽的区别在哪里呢？
　　又被反压的拉法现在知道了。
　　不可以实心实意地在野兽嘴边开心啊……
　　库洛洛脱掉了他的裤子。
　　“我现在可不可以选择？”他赶紧问。
　　“可以。”库洛洛吻了下他的太阳穴，将他抱上床。
　　“那个……”拉法从库洛洛怀中爬出来，对方十分配合地在旁边躺下。
　　脱掉衬衫丢向一边，黑眼睛看着拉法的灰眼睛。“来吧。”
　　“……”拉法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上当了。“这个……是不平等条约……”
　　“怎么了？”库洛洛干脆将手垫着当枕头。
　　你叫我做，我靠……
　　又一次，拉法滑倒在库洛洛身上。
　　库洛洛的皮肤真的很好。他搂住这个甩也甩不掉，十分难对付的人。二十年是么……
　　撑起身，拉法扶住库洛洛的脸，对准嘴唇吻了上去。
　　比起上次，稍微熟门熟路一点。对方这次很快开始回应，温柔地。
　　拉法一点也不奇怪仅剩的上衣这会儿也离开自己了。
　　他咬了对方一下，立刻被紧紧抱住。抬头，库洛洛的眼睛依然是库洛洛的眼睛。冷静，而且强势。
　　“我不玩了。”他轻轻蹭着某人脖子上健康的肌肤。“你……”
　　他认真地盯着对方。
　　“不许弄疼我。”
　　对方手指从他背上划过，他一阵颤抖。“还有……”
　　剩下的话都被吃进了某张嘴巴。
　　
　　从根本来说，野兽的某些水准，小动物一时半会是达不到的。
　　
　　“唔……”拉法咬住了某人的肩膀。
　　
　　“不……”他想说话，被吻堵住。
　　
　　“你！啊啊——”……大骗子……
　　
　　就这样，本来睡不着的拉法，最后也在某人怀中睡死了。
　　当然，放任自己睡着之前，拉法最后一个念头，就是……
　　他绝对要欺负回来！
　　
　　清晨，福斯快步走到拉法门前，敲门。
　　半天没人应。
　　“拉法？你还在睡吗？”
　　门终于开了。拉法一幅没睡醒的样子。“哦，福斯……等一下好吗？”
　　“你……”福斯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你再睡一下吧。我在主屋那边，你醒了再来找我吧。”
　　“好的。”拉法俯身亲了下福斯的额头，拍拍他。“我醒了再去找你。今天没有课吗？”
　　“……放假。”
　　“哦，那么呆会儿见。”
　　“……嗯。”
　　门关上了。
　　福斯下楼。女佣告诉他，昨天来得也很晚的鲁西鲁先生同样没有出门呢。
　　他知道。
　　福斯慢慢走出偏楼。
　　拉法脖子上，有吻痕。
　　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出拉法会被谁这么对待。
　　自己可能真的需要长大了。
　　拉法说过，如果他是家主，会当他一辈子的朋友。
　　拉法的头脑很清楚呢。
　　
　　某个刚刚又输掉的人头脑清楚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
　　
　　让步再让步，果然不是对付凶猛野兽的正确方法。
　　拉法冲着脑袋，希望借着热水泡开一些事情。
　　那什么欺负回去之类的，只是气急败坏的想法。真叫某人再像昨晚一样跟他说句“来吧”，就算知道怎么做，拉法也没那个兴趣去做。
　　究竟是哪里让人钻了空子呢……
　　拉法有些放弃地仔细回忆昨天被人欺负到位的过程。
　　可能……他也是真的有些寂寞吧。
　　友人也许会给他一个倾听的耳朵。可他不是热血少年，以为友情会怎么怎么将他的人生彻底点亮。受到鼓励的心情之后，所有的事情，依然需要自己去面对。
　　自己做得好吗？
　　他的人生，或者他的时间，走向自己希望的地方吗？
　　没有过去的记忆，却得到过去产生的后果。自己对那个超出想象力范畴的未来，接受了吗？
　　逃避了多久呢？
　　最应该做的事情……
　　拉法抹了抹眼睛上的水。
　　最该做的事情，是积累力量，找到驾驭的方法，然后，冲破现在的视角，站在更高的地方，更好地控制自己生命的方向。
　　自己救起布罗，是因为布罗是唯一的，能够站在身侧的人。
　　
　　积蓄力量的冥想时，拉法其实发现了更加有效的方法。
　　人类的生命力量，虽然微小而不稳定，但是，吸收来也不是不能用。
　　这世上有很多人类。
　　当然，在他的神经真正被时光磨断之前，他相信自己不会那么做。
　　
　　路斯克是怎样的存在？
　　拉法一直想知道。
　　他想要借鉴路斯克的记忆。
　　拉法将头发全部顺到脑后。
　　那些记忆，会不会在他的脑子里？那么多地球上的前世记忆，让他怀疑蓝姬所说的，失去力量同时失去记忆的重生，没有发生在路斯克身上。
　　在地球上，他确实不断重生了。
　　但是那些记忆……没有消失。
　　
　　应该有某种办法。
　　
　　哪怕不是完整的，只是一些碎片。
　　能够让他站到比现在的死局高的角度上，就算有用。
　　
　　库洛洛打开浴室的门，看见的，就是正在想这些玄妙问题的拉法。一手支在镜面上，灰眼的少年盯着自己的手在镜面上留下的水印，一言不发。
　　水珠从线条流畅的侧脸滑下，白皙的上身可见点点吻痕，但是，仿佛与他无关。
　　丢了块毛巾到那片脊背上，库洛洛转身出门。
　　
　　不一会儿，拉法顶着那块毛巾出来了。
　　“谢谢。”
　　“……”没有说话，库洛洛从某人头上拿下那块毛巾，走进浴室。
　　
　　听到门喀哒一响，拉法没了事干。
　　去跟福斯讲两句话吧。然后，也该去找比斯姬了。
　　小孩不会在写作业吧……
　　哦，对。
　　还要给凯特打电话。
　　拉法慢吞吞地下楼，却被女仆告知，小公子临时被老爷叫走，可能今天回不来，让他不用等。
　　这样么。拉法给福斯留了话，离开了比伦卡家。
　　
　　在飞艇上，拉法收到一条短信。
　　
　　让我能找到你。
　　
　　没有存储过的号码，但拉法知道是谁。
　　
　　窗外的蓝天和所有亮堂的白日一样令人觉得不真实。
　　
　　自己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么？
　　也许有，也许没有。
　　
　　拉法端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令他不期然想到某人身体的温度。
　　那家伙也是人类么。
　　
　　还有多少这样看不到星星的白日呢……
　　
　　蓝天实际上也是云层，阻碍人们得见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