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睡意这种东西，一旦泛滥起来，可不亚于洪水猛兽。
　　陈谦现在就面临着这样一只猛兽。
　　
　　大清早的机场冷冷清清，陈谦到的时候天还有点乌蒙蒙的。
　　接机的人不多，毕竟像越冉这种喜欢一大早下飞机的人很少。
　　陈谦坐在椅子上，神色略显疲惫。眼皮一张一张一合，几乎快要睡着。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李玉林已经离开了。
　　离开也好。这是陈谦的第一感觉。
　　家里真冷清。这是陈谦的第二感觉。
　　不知为什么，昨天他们之间的气氛拘禁的很，尴尴尬尬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半夜无眠。
　　
　　揉揉太阳穴，看看腕上的表，指针走得格外慢。
　　晨光已经开始刺眼起来，一束阳光射到银白色的表体上，让这表显得格外晶亮。
　　想起来这表还是越冉送的。
　　当年越冉买了两块，一块就给了他。
　　表身简洁却优雅
　　对当年还是个毛头小子的陈谦来说十分不合适。
　　
　　纯机械的构造，你不带着它它就停给你看。
　　是种很依赖人的表，陈谦并不喜欢。
　　陈谦喜欢电子表，你不管它它也会走，哪怕你把它放在那里置之不理，它也会一直走到电池耗尽。
　　可有个人就喜欢这种机械表，那人曾说，听着它走就像听着自己的心跳，就像在说‘我还活着别忘了我’。
　　可是两只中的那一支始终是停了，
　　陈谦这支倒是一直走着。
　　世界上有多少事，是事与愿违呢？
　　陈谦看着表扯起一抹苦笑，
　　人是，表也是。
　　轻轻拢了拢手腕，光滑的银色表带滑入袖子里，遮在衬衫下。
　　
　　人声渐吵，音响里响起播音小姐轻快的嗓音，陈谦拍拍裤子，从位子上站起来，向越冉即将出现的地方走去。
　　陈谦站在一堆人后，并没有伸长着脖子去看从接机口出来的人。他知道，就算他不找，越冉也会找到他。
　　
　　果不然，陈谦仍在低头冥思的时候，一只手便拍上他的肩。
　　一回头正对上一副大大的墨镜，可他仍能认出遮着半个脸的人。
　　“越冉！”陈谦叫得咬牙切齿。眼睛狠狠地瞪着有点漫不经心的男人。
　　被他叫做越冉的男人，此刻正忍着笑，眼露金光的看着他。
　　“你还真穿了？我的天……真像只火鸡……”
　　听到他的话，陈谦竟没动怒，他冷哼一声，抬起腿来就冲出人群。
　　“喂！等等……”越冉手忙脚乱提起行李，喊着陈谦。
　　本来就很引人注目的陈谦，现在接收了更多的目光。
　　他真是赞叹自己的好休养，竟能忍住去封起那个男人嘴的冲动。
　　他说吧，就算他不去找越冉，越冉也会找到他。
　　因为他此刻正像个火鸡一样，披着红色的大衣。
　　别以为陈谦的品味已经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罪魁祸首是那个此刻正追着他跑的越冉。
　　说什么你不穿红衣，我就不出现，接不到我你就等着挨陈伯母的骂吧！
　　真是让陈谦牙痒痒。
　　
　　陈谦走得极快，存心要甩掉后面这个尾巴。
　　可越冉看似困难实则简单的跟着，总保持那么段距离，不近不远的，大声和他说话，恰好将最多的注目礼吸引到他们身上。
　　陈谦只恨一世英名让这这个疯子给毁了，好在他也算是不拘小节的人，任着越冉在后面嚷嚷。
　　
　　好不容易上车门，总算关住了那只大公鸡，可他又变成鸭子在陈谦耳边不停的吵。
　　陈谦揉揉太阳穴，也不吼他，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任着他天南海北的说，时不时地附和上两句。
　　陈谦已经打过电话了，虽然很对不起秦锋，可今天他是脱不开身了 。
　　
　　“一看就知道是小谦的房子……你看干净的……”越冉拿着手指头随便摸了一下，举给陈谦看，“一点灰尘也没有。”
　　陈谦面无表情的把咖啡地给越冉，自己坐在对面，淡淡的说，“别再叫我小谦……我他妈都二十七了。”
　　别看陈谦一副谦谦公子的优雅样，其实骨子里和程澜差不了多少。只是他不太表现出来，隐藏的好，自然没人知道。然而在越冉面前他没必要了，一起长大的人，都知根知底的。
　　“看看，不尊敬长辈了吧！你小子怎么着也得喊我一声哥哥，我叫你小谦怎么了？”
　　“您还是连名带姓一块喊吧，我听着舒坦。”陈谦对越冉的抗议不以为意。
　　“到时你说说，你来干嘛？”陈谦放下杯子反问。
　　“我……”越冉顿了一下，不再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低了几个调，富有性感,“来采风……”他说。
　　陈谦看了一眼他黯淡下去的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既然是采风怎么没带助手一起来？”
　　其实陈谦知道为什么，多此一问不过是他心中不平罢了。
　　“……”越冉，望向窗外，慢慢的回答，“没必要……”
　　越冉端起咖啡吮一口，又看像陈谦，眼神有点迷茫。
　　“每次见你，你都要变个样子。”越冉苦笑。
　　“你多想了……几年前我就这个样子没变过……除非长了皱纹。”陈谦很认真地看着越冉。
　　“我不是这个意思……”越冉笑了笑，起身俯向陈谦“你越来越不像你哥了……”
　　陈谦淡淡的避开越冉，眼睛闪了一下，他说，“虽然是亲兄弟，也不能一模一样，我们又不是同卵双胞胎。”就算是双胞胎，长着长着也会不一样。陈谦没有说下去，他想告诉越冉的只有一件事，没有人能当他哥的替身。
　　越冉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他退开陈谦，坐回到沙发上，端起放下的杯子，喝了一口。
　　“我知道。”他回答着陈谦没有说出口的问题，“你不知道，对着晴的照片看常了，总会生出贪心，想看看他动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时间太长了，有些我都忘了……你有些小动作和他很像，比如说，这个。”他指着正在抚摸杯沿的陈谦的中指说。脸上露着有点飘缈的笑，他自然知道谁也代替不了陈晴，可是人就是贪心，总想再见见他。
　　
　　“你累了。谁让你喜欢做早晨的飞机。”陈谦悄悄的叉开话题，他并不想让越冉过多地想起他哥哥陈晴。
　　“可能是有点了，不太碍事。”越冉拿起相机，声音提上了几个高度，霎时就变了个人。“我到处看看，你该干嘛干嘛去吧，陈谦。”
　　陈谦看了一眼越冉，扯起一抹笑“不就是座房子吗？你浪费什么胶卷？”他指了指越冉手中的相机，真不知道越冉要拍什么，难不成要拍他的家具？
　　“这你就不知道了，”越冉笑得高深莫测，“生活之美。”
　　“是，我是不知道生活之美……但求越大摄影师别翻开我的内衣橱进行采风……就算是个大男人，你也得给我留点面子。” 陈谦无奈说着，语气虽然强调却透露这一股没所谓的感觉。他一口气喝完了咖啡，楼上还有他带回来的一大堆工作呢，既然越冉找到目标了，自己当然要扎会工作里喽。
　　
　　陈谦慢悠悠的准备踏上二楼，身后却传来一个认真的声音。他瞟了一眼身后，越冉拿着相机站在后面。“旧宅子……卖了吗？”
　　“……”
　　“你家的房产都在你这里……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
　　“没卖。”陈谦打断他，抬着脚继续上楼“那里可不只你一个人有回忆……要去的时候说声，钥匙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