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康熙四十二年的春节持续了一周的好的天气,馨妍着了一身大红的旗装端坐在慈宁宫的园子里,三月是太后六十岁的寿辰,康熙已经颁旨要替太后好好庆祝,慈宁宫上下也倏得忙碌起来。忙,有时候也是好事!馨妍本是个闲人,但慈宁宫的女官都分到了差事,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馨妍耐不住也去跟太后讨了件事做,却不过是代替原先的女官帮着抄写佛经。
  今天是初七,四阿哥自除夕之后再未踏足慈宁宫,确是每日都遣贴身的小太监何贵送些小东西进来。雪积得很深,太阳光有些勉强得洒在雪地上,泛起一阵耀目的冷光。
  玉堇拾起馨妍刚完成的那张佛经比划着道,“格格近日清瘦了不少,连写的字都有些单薄了。”
  馨妍淡然一笑,“不过是辞了近日宫里的应酬罢了。膳房的人岂敢怠慢了你的面子啊!天天好菜好饭,怎会清瘦?我看是你奈不住寂寞咯!”
  玉堇娇笑道:“那是!那是!不过是四阿哥让你少喝点酒罢了,却把娘娘阿哥们的邀请都推了。”
  馨妍微叹一口气,道:“年头这些约请不过就是大家热闹聚聚罢了,我若是去了却是滴酒不沾倒是扫了别人的兴致!还不如不去。今个倒是有个帖子,是八福晋送来的。我寻思着你若是想去....”
  “即便格格允了玉堇也是不想去的。”玉堇忙说:“前几日八阿哥来的时候也说了,他不希望我去。”
  馨妍望了一眼玉堇,低头道:“这场面,我算领教过了。他不希望你去才是真心顾念你!你瞧这几日八阿哥可没少来绛雪轩。你还闹这小脾气。”
  玉堇有些羞涩道:“格格还取笑玉堇呢!谁会像四阿哥这么用心啊!每日那些小玩意哪样不是格格平素最欢喜的?”
  馨妍黯然道“我到也不希罕他这些,只知道他心中还记挂着我便足够了!这些玩意徒增一屋子的念想不过是教人睹物思人罢了!”说毕两人皆是无语,只是沉浸于各自的心事之中。
  
  慈宁宫到了入夜时分最是冷清,特别是节日里,应着其他宫院的歌舞升平显得越发凄凉。太后常会劝馨妍多去其他宫里走动,可馨妍怎会有这心思?只有在柯里查当值的时候会去太医院看看。柯里查便是当日馨妍被刺伤时替她诊治外伤的洋大夫,本是神职人员孓然一身来这里传教,碰巧又会医术便顺势进宫做了太医,本人虽不甚乐意但教会为了讨好皇上也是不只一次做这种事情了。馨妍无聊时就会去找他聊天,信教这事馨妍没有兴趣,每每都指本圣经跟他谈旧约,好比说故事也挺打发时间。有时抱些原文书回去,可无奈都是古英语看了费神,后来就作罢了。大学选修课的时候教授讲莎士比亚,说是现在的莎翁的书都是后来翻译过的,若是直接从原文翻那才是忠于原著。馨妍当时有些不屑,英文难道还有文言文么?有什么区别?如今头疼之余才发觉自己当时是肤浅了。近日宫中筵席多,太医院也异常忙碌,馨妍不敢耽搁太久,抱了两本传教士传记便告辞了。
  
  太医院离慈宁宫不近,馨妍为了避人又专挑僻静的小道走,这路显得越发长了。正走着,忽见前面有人打着灯笼走来,走近一看居然是十三阿哥,馨妍惶恐忙顺势躲到一块太湖石背后,有些戚戚得想,这几日谢绝了宴请,其实也是怕再见到十三阿哥。自己虽问心无愧却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他,就是今日自己想从石头背后偷偷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馨妍寻思着十三阿哥已走远正准备从石头背后出来,却听一小太监的声音道:“十三阿哥吉祥。”
  
  馨妍一惊,复又躲回石头背后。只听十三阿哥道:“这不是何贵么?来替四哥办事呢?”
  
  何贵答:“主子叫奴才替馨妍格格送这株病梅来。”
  
  馨妍闻言心中一暖,探头想看个究竟却是一眼便望到了十三阿哥略显苍白的脸孔。馨妍心中一紧,自己终是要背上这个十字架了么?
  
  十三阿哥淡淡道:“是盆好花,四哥品梅一向地道。你就赶快送去罢,别耽误了差使。”刚要走复又问:“小阿哥的病好些了么?”
  
  何贵有些焦虑道:“还是有反复,福晋急得日日伴在病床旁,主子心疼便也是不离身侧。唤了好几个太医确都说不出个道理来。”
  
  十三阿哥道:“那你好好照顾主子。告诉四哥德妃娘娘这边我会去说的,让他安心照顾小阿哥吧。”说罢便走了。
  
  馨妍无力的靠在太湖石上,感觉背脊有些生疼,仰起头泪水便是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得滑落下来。自己本是最讨厌那些自虐的人,可如今若是没有这背脊上得疼痛感,自己也会当自己是没有知觉了吧!
  
  再见四阿哥又是过了七天,太后答应了佟家元宵节会让四阿哥带馨妍回家省亲。回家一事馨妍倒不热衷,只是能见到四阿哥心下更欢喜些。
  
  馨妍拿下旗头唤玉堇替自己梳个娇巧的发饰,又换上了件鹅黄色的旗装,一脸笑意的站在前厅迎了四阿哥。
  
  半个月不见,四阿哥的脸色有些憔悴,馨妍见了心中一酸上前道:“过个年的,倒是瘦了这么多!”
  
  四阿哥不答反握住馨妍的手,紧紧的,虽疼,心下却是甜蜜的很。两人上了马车四阿哥也是不肯放开手,这情景便让馨妍想起了初见四阿哥那日,脸不觉更红了些。
  
  “过年这几日都未入宫,可会怪我?”四阿哥侧头望着馨妍有些小心翼翼得问。
  
  馨妍抬起头坦然得看着他道:“你自有你要操心的事。我又怎是这么小气的人?”
  
  四阿哥有些好笑道:“怎不是这样的人了?若换以前早就给吃闭门羹了。我就说你性子变了,定是中秋时分得的怪病,伤了脑子却是阴差阳错的让整个人都亲善起来了。”
  
  馨妍心中一惊,他也算猜了十有八九了。四阿哥收起笑容随口说道:“前几日时儿病了,高烧几日都未退,我便是为了这事抽不开身。”四阿哥说得随意,只是紧了紧握住馨妍的那只手。
  
  馨妍舒了口气,还深怕他瞒着自己,“如今可好些了?”
  
  四阿哥有讶异得看着馨妍道:“前日总算退烧了。是十三阿哥举了太医院的柯大夫来看好的。这洋人的医术的确了得!”
  
  馨妍一阵苦笑,怎么是十三阿哥举的,若不是自己求了柯里查跟十三阿哥毛遂自荐,这感冒发烧的毛病给太医们看过来看过去的还想有出头的日子?嘴上却只能违心得道:“这柯大夫是不错,当日太后遇刺也是他帮我处理的伤口。不过也算是你儿子吉人自有天相了。”最后一句话说得吃力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四阿哥看着馨妍柔声道:“馨儿,何苦这么勉强自己?时儿的事情我本不想告诉你!但我既然答应跟你讲心了自然不愿意瞒你!我宁可你由着性子转过身去不理我,也不愿你这般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来。”
  
  馨妍眼眶一热道:“你许了我的心何尝不是也拿走了我的心?时儿的事情我早有耳闻,我知你与福晋日日伴在时儿床前,心下总觉得是被什么利器狠狠扎了一下。我算个什么呢?只是付出去的感情且比覆水难收,即使爱的深伤的深也不可能一转身就忘了的。我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感情,便就只能义无反顾得来爱你了。何况若是你抛下妻儿来寻我,我也是不会原谅你的...”
  
  馨妍未及说完,却是被四阿哥深深吻住,一下子便是天昏地暗。四阿哥的唇殷实而温暖,似是带了一股暖流到馨妍的口中,馨妍只得闭上眼睛陶醉在这欢愉的感觉中,忘情得回应着四阿哥的激情。
  
  “馨儿”四阿哥环着馨妍宠溺得唤着。馨妍仰头看着他有些羞怯道:“禛郎”。
  
  不久马车便停住了,只听何贵在外道:“主子,佟府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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