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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幽谷之恋(二)

  一条飞带似的白瀑从山涧中泻下,留下了一个美妙的背景,就这样我流淌了五百年,终于有一天我吸得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幻化成了一个人。

  在幽谷中的草地上漫步无疑会有一种喜悦感。看着面前的蝶花情不自禁地会摘下一朵放在口中慢慢的嚼,遥望远处幽暗的山峰,又会情不自禁的想:何不去人间走一趟?

  心中的目标支持着自己的神经中枢。于是我出发了,现在的我正值血气方刚,按人的习惯来说目前的我应去上学了,于是我又步入了学校。

  入学几天后,听室友说上学犹如坐牢,哪都不让去,整天从宿舍到教室再从教室到餐厅再从餐厅到宿舍。终日无数次的循环,倒还不如去流浪。

  我暗笑,笑他们的无知,笑他们荒唐。心想和一帮小混混们在一起,倒不如脱离群体,自己生活,于是我喜欢上了孤独。

  孤独的我经常漫步于校园之内,无疑也成了校园内的一道风景。见到她,是那天午餐的时间。那时我正无聊的进餐。人快走完之际,突然从门口跳进一群小姑娘,他们欢快地跳跃着,无疑众人的眼光都移向她们。

  人们很吃惊,因为那是男生的餐厅,从来都没有女生进去过。今天却出了这样一个意外。男生吃惊过后,又来了喜悦,他们主动拿着自己的午餐让她们品尝,她们也毫不客气。围在一起打闹争、夺食物。

  无聊之际,我坐在了明亮的墙角,边享用人间美味,边打算我的未来,我的未来比人们的都豪华。因为我是妖。

  突然一个小姑娘坐到我的身边,不及我开口,便伸手去拿我的食物。我没有阻止,只是淡淡的说到,你不是人而是妖。突如其来的恐慌,使她瞪大了眼睛。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的漂亮:大大的湛蓝色的眼睛会让人觉得那是在暗送秋波,乌丝般的头发直垂腰际,白带似的衣服罩在身上。

  我回头看了看窗外,一阵的冷默后,她问我,你怎么知道的?我没有回答,只是我起身走开了。

  自那日起,我心中就印下了她的形象。我猜想,我肯定动心了。虽然我对她的表情是冷漠的,但我不能遮掩我的内心世界,因为它主宰着我的一切。

  自那日起,她好像影子一样缠上了我,我想她定是脱离了群体,因为我总是见到她一个人跟着我,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我在校园的草地上站定。她也停在了我的不远处。我转过身,淡淡地问,你跟着我干吗?

  秋风起,飘带似的衣服在夜间飘荡,似一个幽灵在夜间若隐若现。她没有回答,只是靠近我坐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喜悦。因为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回答。

  为什么?我看着她,她看着郁暗的黑夜,没有回答。但她猛然间转过了身,把眼光留给了我。我会弹琵琶,你愿意听吗?她含着微笑,话音很自然,似乎想用琵琶声来表达她的只字片语。

  我微笑了一下。这是校园是学生们的攻读之地,我怕声音会打扰他们的思路,我以为她会失望,没想到她却异常神秘地说到,我带你去个地方,接着她毫不介意地拉起我的手飘向了空中。

  眼前是我熟悉了几百年的故地,踏在幽谷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清香的空气,回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就是我的家,她微笑地说,我没有丝毫惊讶的意思,只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夜间的幽谷。夜间的幽谷特别的宁谧,静的可以听到心跳的频率。

  我信步朝深处走去。前方,我的原身还在流淌着,在青石上我坐了下来。我问:你出生在这里吗?

  她的身躯在黑暗中摇曳。嗯,她微笑地点了点头,这里漂亮吗?她展开双臂陶醉在其中。

  漂亮,当然漂亮,你知道吗?我也出生在这里,面前的飞瀑就是我,所以我叫幽谷飞瀑。

  她并不惊讶,只是话音变淡了,我的原身是棵蝶花,幽谷中最漂亮的一棵蝶花,所以我叫蝶花仙子。

  一阵子的沉默,她愉快地说到,我生长在幽谷中的某一角落。我与我的同伴每天都能品尝到泉水的甜味,此刻,我心里想,我在这里等你,你滋润我的每片枝叶,我一天天的生长,生长了几百年,你灌溉了几百年,突然间,我觉得我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失去自我,遗失自己。

  我微笑。每当我从山涧中流下,流到幽谷的每一个角落,途中我遇见过你,但我遇见你那一刻。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必须从你身旁经过。否则的话我将置身于戈壁。

  她跳跃起来,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弹琵琶了,你想听吗?想,当然想,我在这呆了几百年,从来都没有听过别人弹琵琶,今天这个机会,我岂能错过?

  于是她抱来了琵琶,在我面前翩翩起舞,我坐在青石上看着蝶花,听着她弹奏,琵琶声流畅而欢快,舞姿浪漫而自然,我陶醉于其中。

  她在阴暗郁幽的夜空中,似一个幽灵在翩然起舞,空中没有繁星,没有明月,只有水光与黑暗,一曲终她高兴地问我,好听吗?我说好听,她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弹琵琶,还要来一曲吗?我微笑的点头,于是她又翩然起舞。

  不知不觉,天已放亮,我完全沉浸于她轻快的舞姿与流畅的曲子中,我忘记了我要在人类中创造一番事业,也忘记了我是幽谷中的飞瀑。

  快五百年了,其间我们在幽谷中散步,弹琵琶,听琵琶,听琵琶似乎已溶进了我血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于是蝶花天天编一些曲子。然后再弹给我听,我常常沉醉于其中,忘记时间的年轮,忘记岁月的足迹,至今我发现拥有蝶花是那么幸福,那么的快乐。

  然而有一天,她消失了,我发疯似的找她,结果在一群蝶花丛中发现了她,她坐在一棵断了的蝶花前,怀抱琵琶,面色苍白,到了她面前,我把她拥入怀中,她表情很淡,给你弹首曲子好吗?我微笑,于是她又弹奏起来,只是舞姿再也没有那么轻快,再也没有那么自然,而是软绵绵的,似踩在棉花上一般。听其声,其声呜呜然,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一曲未终,蝶花就像叶子一样飘落在地上,我跳过去把她拥入怀中。她微笑地望着我,眼里充满了泪水,脸色更加惨白。我是妖,她微喘着气。但我不是修炼成正果的妖,我是一棵折断了的蝶花,我的灵魂飘到过奈何桥,孟婆说我有一段未结的姻缘,她愿意帮助我,于是她把我化成人给我一个琵琶,一个谱子,说这些对我有用谱子上是首悲哀恋曲,我从未弹奏过,因为孟婆一再叮嘱,当我离开你时就弹这首给你听,这样可以实现我生前的梦想。微喘了一口气。她接着说。于是我来到人间,我并不在意我的缘分是悲是喜,是圆满是破裂,我只在意与我有缘的人,因为我有预感与我有缘的人就是你幽谷飞瀑,所以我没有抱怨,我要用我的快乐去换回你的快乐。为的是只求和你在一起。

  我没有哭泣,我只是伤心,只是想,上天弄人,但我并不责怪上天,反而要谢谢它能让我成就这么好的一段姻缘,看着眼前的蝶花,忍不住会心痛,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模糊了我的视线。

  她微一喘气,迷朦的眼睛离开了我,今天就是我重返奈何桥的日子,孟婆给我暗订了时间,五百年,五百年后,我将重反奈何桥,转世投胎。

  一阵冷漠,泪水从她的眼中簌簌流出,泪水滋润了我的眼睛,她停止了抽泣,希望我下辈子还做幽谷中的蝶花,希望你还做幽谷中的飞瀑,再见。她似蒸发了,留下了半截蝶花躺在草地上,我将它保存起来,但当我把蝶花捧起来的时候,我愣住了,那棵蝶花竟是我五百年前折断的那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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