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下面,宽阔而幽暗的河水拍打着河岸,发出“呜呜哇哇”的怪声,如猫叫春般,像怨妇长叹,像饿鼠啮墙,像老妪泣子,叫人不禁黯然涕下。水里不时有鱼儿跃出来,鱼身上泛着粼光,在河面上划出一道道椭圆形的弧线,更增添了这里的阴森恐怖气氛。
忽然,河上飘来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一沉一浮。到了近前,秋女才发现,这东西竟然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边上,一群鱼儿争相啮咬。
秋女心下骇然。推开窗户时,她还暗自庆幸找到地方可以逃跑,没想到,这河里的鱼儿饿到连骨头都吃,哪里还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正在思量之间,天空传来了一阵嘶哑的怪叫,抬头一看,黑压压一大群蝙蝠呼啸而来,它们张着血红的嘴,俯冲下来,直掠水面,叼起水里的鱼儿,又飞进阴沉沉的天空里,嘴里滴下的涎水,砸在河里,溅起点点幽蓝的星火。
食人蝙蝠!
秋女吓得赶紧关窗。等到窗外的怪叫声全都消失了以后,她重新打开了窗户。眼前出现了一座长长的桥,桥上有无数个人影在飘来飘去,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声音。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来回奔突,有的在激烈争辩,有的在苦苦哀求,有的在痛哭流涕,有的在撕扯着衣服、放声高喊,有的痴痴呆呆、一言不发。。。。。。
桥的正中间,有一道关卡,当卡而立的,是两名手执钢叉、头发披散、面色黎黑、长牙突出的男子。后头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她面前摆着一幅挑子,冒着丝丝热气。想过桥的男男女女,拥着挤着来到两位男子面前,跪头乞求。看到顺眼的女子,两名男子抱住一顿狂亲乱吻,上下其手,发出淫声秽语,有的还带到了关卡里去了;遇到不顺眼的,提起钢叉叉住,随手扔入河里,任凭食人鱼啃食,哪管他们哀嚎惨叫。
有幸通过的,来到老婆婆面前,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抹抹嘴巴,过桥而去。老婆婆在后面扬声叫道:“喝过孟婆汤,前世全遗忘。喝过孟婆汤,不要回头望!”
秋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她已经到了鬼门关!这里,就是鬼魂必经之地奈何桥,能够过关喝的,就是孟婆汤!想起那鬼差凶神恶刹、色迷迷的样子,她不禁胃里直翻腾。
“不用害怕。”一个阴阴的声音在秋女耳边响起来。秋女回头一看,那个戴了面具的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来到了她的身畔。“只要你顺了我,你可以不受这个苦,而且能够很快超身!”
想到自己的处境,秋女一阵难过。自己还没有享受过人世间多少欢乐,就落到了如此地步,来到了鬼门关。她决定探听清楚对方的情况,然后再作区处。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我为何要顺从于你?”
那男子凝视了秋女片刻,刻板的面具有些许闪烁。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退到屋子正中间坐下来,向秋女招了招手。秋女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在了床上。
“你为何要问这个?”那人说。
“我无法对着一个面具说话。”
那人低下头,静静地想了想,伸手把面具取了下来。
他的面孔甫一出现,在秋女心里,却无异于产生了地震。这是一张略显苍老、瘦瘦的、清秀的面孔,白晰少须。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但秋女在梦里面,已经遇到过无数次了!那个半夜里常常光顾她的梦境、侵犯她玉体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那段时间,她恨透了这张面孔,因为,他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扰乱了她的学习和起居,搅得她日夜不安宁!她甚至想,如果这张脸出现在她面前,她会用脚踩了,用斧子劈了,用油煎了,抛到大街上去喂狗!
然而,当这张脸孔真正出现时,看到那疲惫不堪的面色、豪无光彩的眼睛时,她的心软了下来,怎么也无从恨起来。就在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把她诱到了床上,差点进入了她的身子。现在,那个情景好像变得很遥远很遥远,就像以前做过的一个梦一般!
她甚至有点怜悯他,试图去了解他的内心,为何这么悲苦,这么无奈!
“对你来说,我这张脸,应该并不陌生。”中年男子开口了,他没有看秋女,好像生怕惊动了她。“我是一个梦,一个遥远的梦,远得你不可想象。因为,我曾经生活在汉代,也曾经生活在明代。不过,我此时的身份,是地狱的欲望鬼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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