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早猜到了,我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魏忠贤。”欲望门内,那个男人对秋女幽幽地说,言语之间充满了伤感。
秋女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不过,她听得出来,故事并没有结束,于是好奇地问:“那后来呢?你又怎么样了?”
“唉。”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的话却答非所问,“原来地老也会有失算的时候。我本想再在世上走一遭,籍此恢复信心。不料非但没有留下一男半女,连个正儿八经的家庭也不能组合。回到地府以后,我找到地老,向他质问。地老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了两句话,让我独自去思考。他说,是即是非,色即是空。灭即是生,无即是有。”
这几句话听得秋女楞楞地。“你犯下了这么多错事,为何阎王还让你当鬼判?”
“其实,我让东厂杀了的这些人,名义上是正人君子,实际上他们也曾做过许多错事、恶事、丑事,或贪、或淫、或霸、或欺,只不过世人不明真相,一直对他们尊崇有加罢了。天上、人间和地狱里,都没有绝对的正确,也没有绝对错误。世道循环,报应不爽。很难说得清谁是谁非,谁对谁错。虽然我作恶多端,但毕竟明朝的辉煌早已远去,经过了数代皇帝后,根基早已经动摇,支撑它的柱子全都腐败不堪,国运衰微,摇摇欲坠。大厦之将倾也,借我之手,何罪之有?”
“到了地狱,阎王仍叫我担当欲望鬼判。历经两大轮回,我的尘世之心早已消失殆尽,断起案来铁面无私,执法刚正不阿,被人称为铁判。”
到现在,秋女对眼前这个男人,才算有了个称呼。想到他在自己身上的所作所为,她心下又生疑惑:既是铁判,为何还这么好色?如果不是我及时醒来,岂不遭你毒手?
铁判好像看出了秋女的心思,又接下去说道:“虽然人鬼殊途,但其性相同,其情相通。一直以来,我都在寻觅着,希望能找到一名合适的女子,陪我度过阴曹地府里的漫长岁月。我翻阅了所有的档案,只有你最适合我!”
这句话,让秋女大吃一惊。原来,地狱里也十分黑暗,只有手中稍有点权势,就要充分运用,为自己谋取利益!秋女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并没有死,只不过跌了一跤,就被他拉到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这种奇耻大辱!刹那间,她对铁判的恻隐之心,一下子全没了,心底甚至升腾起一股厌恶感。
“你错了。我以前从不认识你,对你没有丝毫感情可言,因此绝对不可能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不知道你这铁判的称号是如何得来的,但是,你的行为恰恰给了你一个可笑的证明!你做过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仅仅用几句话,就轻轻带过,足以说明地狱的黑暗。还不知有多少冤案,在你的手底下发生!”秋女的话,义正辞严,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
铁判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狠狠地盯了秋女一眼,绝望地回过头,背对着秋女。良久,他长叹一声,黯然说道:“如此说来,你只能在这间房子里面,孤独地生活下去了。”言罢,他将黑色的大氅一挥,如一只巨鸟一般,掠过欲望之门,消失在沉沉黑夜里。那金黄色的欲望大门,也随之悄无声息地合拢来。空气中留下一丝丝恶臭,久久盈绕,挥之不去。
突然,整座房子剧烈地摇晃起来,房子外面似乎有无数嘈杂的呐喊声、愤怒的叫骂声、悲恸欲绝的哭泣声,奇怪的是,中间竟夹杂着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秋女站立不稳,急忙扶住了墙壁。仔细一听,房子的摇晃,竟和号子声那么吻合,想来是外面的人采取了统一行动,企图推翻这座充满欲望的房子!
房子晃动得越来越厉害,倾斜的角度也越来越大。后来,外面的呐喊声、哭泣声都没有了,号子声震天动地。随着一声轰隆巨响,房子掉了个个儿,翻了个底朝天。房间里的桌椅床几全都砸到了天花板上,把天花板砸了个大窟窿。
秋女吓得心惊胆颤。她知道,这房子正好飘在奈河上。如果从这窟窿里掉下去,就会被河里可怕的食人鱼一寸寸撕裂、一点点吞噬,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与那些飘荡在河上的亡魂一样,成为奈河上的一道特殊的景观!
一股阴冷的风,从窟窿里呼呼地刮上来,冻得秋女直发抖。她战战惊惊地伏在天花板上,慢慢靠近窟窿,麻着胆子往下看。只见下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到。狂风在窟窿里回旋,发出寒透人心的怪叫。
不过,秋女既没有看到那闪耀着遴光的食人鱼,也没有听到水花的拍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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